8
江宴离走到大殿外的回廊时,停下了脚步。
他说完那些话就出来了,脚步比平时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走出寺庙,夜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回房间,而是站在回廊拐角处,半边身子隐在暗影里。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寺庙的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多久。
见顾清鸢还没出来,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厢房走。
推开门,一股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寺庙的檀香,他皱了皱眉。
房间里烛火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光影在墙上晃动,给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暧昧。
“茜茜?”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往里走了两步,忽然一个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搂得紧紧的。
“宴离......”
范茜茜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江宴离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她的手交叠在他腰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怎么不点灯?”他问。
“点了呀。”范茜茜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这不是有灯吗?”
她穿着一件薄透的纱衣,虽然说是衣服,其实就是一层透明的纱,寺庙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
纱里面若隐若现,什么都遮不住。
“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去哪了?”
江宴离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个跪在寺庙里的背影,眉头松了松。
“随便走了走。”
“随便走走?走这么久?”范茜茜撅了噘嘴,手指在他后颈上划来划去,“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好久,都快睡着了。”
她说着,把脸埋进他口,蹭了蹭。
“你身上好凉,外面冷吗?”
江宴离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她眼睛里晃动,显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宴离。”
她喊他,声音软得像要化掉,随后踮起脚去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手也不安分起来,从他腰侧往下探。
男人却猛地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今天很累。”他说,“爬了一天的山,你不累吗?”
范茜茜愣了一下。
“我不累呀,你背我的话我就不累了,可你又不背我。”
她又往他身上贴。
“我想要......”
江宴离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你心脏不好,爬了那么久的山肯定不舒服。药吃了吗?吃完药我们就好好睡一觉,每天就要下山了。”
范茜茜站在那,但他没看她,已经转过身去解外套的扣子。
她忽然眼眶红了。
“江宴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碰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都没跟我上过床。以前你说等我身体好一点,可我现在身体好了,你还是不碰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瞎想。”江宴离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厌烦,“我没有嫌弃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不好。我怕伤着你。等你再好一点,好不好?”
江宴离终于把范茜茜安顿好,看着她躺下,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站在回廊上,夜风吹过来,他点了一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属于他和顾清鸢的画面。
想起每次完事他去洗澡,洗完出来她已经消失了,床上整整齐齐,像没人躺过一样,只有空气里那点还没散尽的味道,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但有一次,她太累了,直接蜷在床上睡着了,被子只盖到腰,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上面全是他的痕迹,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心里很复杂。
想起她每次被他按着的时候,明明疼得要死,却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有一次没忍住,溢出一声很小的呜咽,然后立刻咬住手背,像犯了什么大错。
想起她偶尔会偷偷看他,就一眼随后飞快地移开,他每次都假装没看见。
烟燃到尽头,烫了他的手指。
江宴离皱了皱眉,把烟蒂摁灭在廊柱上,抬头看了一眼寺庙的方向。
门已经关了,那扇虚掩着的门,此刻严严实实地阖着,透出来的那线光也没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范茜茜摇醒的。
“宴离,起床了,去吃早饭。”她趴在他旁边,脸凑得很近,“我都饿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僧人们安静地用着斋饭,范茜茜拉着他在一张空桌坐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顾清鸢,皱了皱眉。
“怎么了?”范茜茜问他,“怎么不吃?”
“没什么。”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目光却一直往门口飘,又一拨人进来,还是没有她。
随后放下碗,招手叫住一个路过的僧人。
“师傅。”
僧人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施主有何事?”
“昨晚跟我一起上山的那位女施主,”他说,“她还没起床吗?该用早膳了。”
僧人想了想,点点头:“那位女施主,贫僧去唤一声。”
说完便离开了,可是僧人去了很久,都没有见顾清鸢出现的身影。
他突然站起来。
“你去哪?”范茜茜愣住。
“你先吃。”他抿了抿唇,“我出去一下。”
下一秒他便走出食堂,快步往顾清鸢住的那排厢房走,走到那间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
“顾清鸢。”
还是没人应,他皱了皱眉。
以往顾清鸢很有分寸,从不会让人等她,更不会赖床赖到这个点,就算不舒服,也会撑着起来,绝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又敲了几下,用力了些。
“顾清鸢,开门。”
江宴离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不对劲,手放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只见房间里空空荡荡,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躺过,桌上什么都没有,柜子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