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我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冯斌震惊地看着我，没想到我敢用辞职来威胁他。
这个是公司的重中之重，我是核心负责人，如果我撂挑子不，整个都得停摆。
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莫晓冉也傻眼了，她以为我只是想让她道个歉，没想到我的目标，是要把她踢出局。
「我都道歉了，钱也还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二十块钱吗？你至于把我到这份上吗？」
她慌了，连哭都忘了。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是你自己做的这些事，让我觉得你这个人既没信用也不负责任。把交给你，我晚上睡不着觉。」
我把「公报私仇」，包装成了「风险管控」。
冯斌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实性。
他在赌，赌我不敢真的辞职。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刚才我们三个人在里面的全部对话。
从冯斌拉偏架，到他说要帮莫晓冉出钱，再到他拍桌子骂我，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冯经理，」我关掉录音笔，把它放回口袋，「我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您觉得，为了一个莫晓冉，值得把事情闹到副总裁那里去，那我奉陪到底。」
冯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段录音如果交上去，他这个部门经理也当到头了。
偏袒关系户、管理不当、激化员工矛盾，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像是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
「好......」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就按你说的办。」
莫晓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猛地抓住冯斌的胳膊：「经理！你不能这样！我舅舅是......」
「你给我闭嘴！」冯斌烦躁地甩开她的手，第一次对她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舅舅都不好使了。
因为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只能选择弃车保帅。
我从莫晓冉手里，拿过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然后，我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把钱，缓缓地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要你的脏钱。」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钱，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要的是她为她的，付出代价。
5.
我回到工位，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复杂眼神看着我。
刚才办公室里那场激烈的争吵，虽然隔着门，但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他们都听见了。
莫晓冉失魂落魄地从经理办公室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真的被踢出组了。
这个结果，比让她还二十块钱，更让她痛苦万倍。
因为这个是她托关系好不容易才挤进来的，是她用来在公司里镀金、往上爬的重要资本。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下午，冯斌在部门例会上，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宣布了组的人员变动。
「由于个人原因，莫晓冉同志将不再参与XX，她的工作，暂时由小李接替。」
寥寥数语，没有解释，没有缘由。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会议结束后，我的微信收到了几十条好友申请。
都是公司里其他部门的同事，甚至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层领导。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莫晓冉抱着她的纸箱子，从我身边走过。
她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潘弈，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头也没抬，懒得再回她一个字。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但我还是低估了莫晓冉的，和她报复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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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天，公司内部论坛的匿名版块，出现了一个热帖。
标题是：「扒一扒某组女魔头，为20块钱走新人，职场霸凌令人发指！」
帖子里，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调，把我描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刻薄冷血、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恶毒女人。
而莫晓冉，则是一个家境贫寒、为母治病、勤奋上进却惨遭打压的职场小白莲。
里面详细描述了我是如何因为二十块钱，当众羞辱她，如何把她踢出组，甚至还暗示我跟冯斌关系匪浅，才能如此嚣张。
帖子下面，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是我昨天把那二十块钱撕掉，扔进垃圾桶的瞬间。
不知道是谁从哪个角度偷拍的。
这张照片，成了我「羞辱」她的铁证。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公司都炸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最喜欢看这种「正义与邪恶」的戏码。
一时间，我成了全公司的公敌。
「，真的假的？为了二十块钱把人走？太恶心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她挺正常的，没想到这么恶毒。」
「那个新人好可怜啊，家里妈妈还生病呢......」
「这种人不配当领导！建议公司严查！」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手指冰凉。
莫晓冉这一招，叫舆论人。
她知道在规则内斗不过我，就开始用这种最下作、最恶毒的方式，来毁掉我的名声。
我的微信响了，是冯斌发来的。
「潘弈，论坛的帖子你看了吗？现在影响非常恶劣，高层领导都惊动了，让你立刻去一趟总裁办公室！」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觉得是我把他到绝路，现在，我的也来了。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这不仅仅是莫晓冉的报复。
这背后，一定还有她那个所谓的「舅舅」在推波助澜。
他们想用舆论，把我彻底压垮。
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门。
「进来。」
我推门而入，看到办公室里，除了公司的刘总，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我，眼神倨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刘总的表情很严肃：「潘弈，这位是总公司的秦副总。」
秦副总。
我心里一沉。
他就是莫晓冉的舅舅。
7.
「秦总好，刘总好。」我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秦副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慢悠悠地开口，官腔十足：「你就是潘弈？年轻有为啊，可惜，心太窄，手段也太狠了点。」
他一上来，就给我定了性。
刘总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但显然不敢得罪这位总公司来的大领导。
「潘弈啊，」刘总清了清嗓子，说，「论坛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影响非常不好。秦总这次来，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处理？怎么处理？」我问。
「晓冉那孩子，虽然有点不懂事，但罪不至此。」秦副总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打压新人，还撕钱侮辱她，这件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总，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番话的？是总公司的领导，还是莫晓冉的舅舅？」
我的话像一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伪装的公正。
秦副总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转向刘总，「刘总，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论坛上的帖子，纯属恶意诽谤。发帖人歪曲事实，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要求公司立刻删帖，并且查出匿名发帖的人，追究其法律责任。」
「至于莫晓冉，」我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秦副总身上，「她被调离组，是我的决定，也是冯斌经理批准的。理由是她缺乏基本的职业诚信，不适合参与重要。这一切，都有理有据。如果您认为我的决定有问题，可以走公司的正式流程进行申诉，而不是在这里，以权压人。」
我的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刘总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没想到，面对总公司的副总，我还敢如此强硬。
秦副总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个伶牙俐齿！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法务部吗？对，我是秦XX。现在，立刻，起草一份辞退通知，辞退部的潘弈。理由是......严重破坏公司团结，顶撞上司！」
他当着我的面，直接下达了开除我的指令。
刘总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看着他那副嚣张的嘴脸，心里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拿出我的手机，找到那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经理！你不能这样！我舅舅是......」
莫晓冉那句尖锐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话，清晰地回荡在总裁办公室里。
秦副总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下子变了。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我关掉录音，看着他，缓缓开口。
「秦总，您外甥女在公司里，仗着您的势，欺压同事，挑起事端。您现在，又利用职权，公报私仇，要开除我这个受害者。您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连同论坛的帖子，一起交给公司的纪检委，或者，直接发到网上去，会怎么样？」
8.
我的话一说完，秦副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手里竟然还握着这么一张王牌。
，打压员工，这种事一旦被捅到纪检委，别说他这个副总，就是更高的职位，也得被一撸到底。
如果再被捅到网上，那就是一场巨大的舆论灾难，整个公司的形象都会受到重创。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刘总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现在估计后悔死了，不该掺和进这趟浑水。
过了不知道多久，秦副总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涩，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很简单。」我收起手机，提出了我的条件。
「第一，立刻删掉论坛的帖子，并且发布全公司通告，澄清事实，恢复我的名誉。」
「第二，查出匿名发帖的IP地址。我相信，以公司的技术手段，这不难。」
「第三，莫晓冉，必须被公司开除。不是调离，是开除。并且，要在她的离职证明上，写明开除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纪律，缺乏职业诚信』。」
我每说一条，秦副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尤其是第三条，这等于是在莫晓冉的职业生涯里，钉上了一颗永远也拔不掉的钉子。
以后，任何一家正规公司，都不会录用一个有这样黑历史的员工。
「你......你不要太过分！」他咬着牙说。
「过分？」我笑了，「跟您刚才要直接开除我相比，我这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正当权益。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同意。那么，我们纪检委见。」
我转身，作势要走。
「等一下！」秦副总急忙叫住了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挣扎了很久，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
「好......我答应你。」
9.
半个小时后。
公司内部论坛那篇热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由公司行政部发布的，盖着鲜红公章的全公司通告。
通告里，详细说明了「20元事件」的来龙去脉，澄清了我在此事中并无任何过错，并对莫晓冉颠倒黑白、恶意中伤同事的行为，提出了严厉批评。
紧接着，又是一封人事部的开除通知。
「员工莫晓冉，因严重违反公司纪律，缺乏职业诚信，在公司内部制造谣言，破坏团队团结，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理，即生效。」
两封通告，像两颗重磅炸弹，在公司内部掀起了轩然。
整个舆论，瞬间反转。
我从一个人人喊打的「女魔头」，变成了被污蔑、被陷害后，奋起反击的勇士。
而莫晓冉，则成了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技术部那边也很快传来了消息，匿名发帖的IP地址，查到了。
就是莫晓冉家里的电脑。
铁证如山，她再也无法狡辩。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祝贺和道歉信息，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场战争，我赢了。
赢得净利落，赢得酣畅淋漓。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莫晓冉。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潘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非要赶尽绝！」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平静地说，「是你自己，从赖掉那二十块钱开始，一步步把事情搞成这样的。」
「二十块钱......呵呵......就为了二十块钱......」她在那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跟一个已经输掉了所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10.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冯斌就端着一杯手冲咖啡，满脸堆笑地站到了我的工位前。
「潘弈啊，早！尝尝我新买的豆子，醒醒神。」他把咖啡放到我桌上，姿态低得像个实习生。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指了指垃圾桶：「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倒了吧。」
冯斌的笑僵在脸上，但只是一秒，就立刻恢复了谄媚：「是是是，我的错，没提前问你的口味。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家！」
说着，他真的转身就要跑出去。
「站住。」我叫住他，「冯经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扛事儿的领导，不是一个会端茶倒水的下属。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的话，让他像被钉在原地一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那天起，整个部门的风向都变了。
我成了这个部门真正的掌权者。
冯斌把所有最好的资源、最核心的，都主动送到我面前，任何决策都要先征求我的意见。
部门里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冯斌可能没事，但得罪我，就等于拿到了离职通知书。
又过了一周，冯斌拿着一份简历，小心翼翼地来找我。
「潘弈，你看......这是秦副总那边推荐过来的一个人，想安排到我们组......」
我接过简历，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姓秦，照片和莫晓冉有几分相似。
我把简历扔回他桌上。
「我们部门，不养闲人，更不养蠢人。」
冯斌如蒙大赦，立刻把简历塞进了碎纸机。
下午的部门会议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义正言辞地宣布：「最近有些不正之风，总想往我们部门塞一些关系户。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部门，要感谢潘弈同志，是她为我们树立了诚信正直、能力为先的良好风气！任何人！都别想破坏！」
看着他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我知道，这个人以后再也不敢在我面前耍任何花样。
年底，我收到了一个从总公司寄来的匿名快递。
里面是一张价值不菲的购物卡，没有贺卡，没有署名。
我用公司的内部快递，将它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退件理由只写了五个字：
「无功不受禄」。
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副总，现在，也怕我了。
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端起了冯斌新泡好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