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可逆。
这三个字，轰然砸下。
将他们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和血色，彻底砸得粉碎。
温斯年手里的那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落在我渐渐冰冷的血泊里。
“不......”
顾凛烨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音节。
他疯了一样摇着头，像是要甩掉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噩梦。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就在这片崩溃的死寂中，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顾先生，温先生，周先生。”
人群外，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我的律师，张律师。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血泊中的我。
他的目光平静地，一片一片地，剐过他们三个人的脸。
“我受温栀柠小姐生前全权委托。”
“既然她已身故，我将在此，向各位公布她留下的全部资料。”
张律师从厚实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他没有递过去，只是举到他们面前。
“这是‘圣心疗养院’的完整用药记录，以及相关的授权文件。”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三位曾于三年前，亲笔签署了这份不可撤销的授权书。”
“授权院方，为温小姐注射一种‘新型辅助性维生素’，用以‘稳定情绪’和‘治疗偏执’。”
顾凛烨猛地伸手，一把将那份文件夺了过去。
温斯年和周淮序也疯了似的凑上前，争抢着那最后一稻草。
纸上。
白纸黑字。
授权人一栏，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顾凛烨的签名龙飞凤舞。
温斯年的签名沉稳方正。
周淮序的签名潇洒不羁。
是他们。
真的是他们。
是他们亲手签的字。
“我们签的是维生素！”周淮序的声音嘶哑，第一次失去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是维生素！”
张律师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温小姐预料到了，你们可能会不认。”
“所以，她还留下了这个。”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瞬间，温婉婉那甜美娇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嗓音，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医生，事情都办妥了吧？药没问题吧？”
另一个油腻又谄媚的男声立刻响起。
“您就放心吧婉婉小姐，全都换成您给的xxxx了。每天一针，剂量精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温婉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那就好。”
“那三个蠢货，还真以为花大价钱是送她去疗养呢。”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他们亲手，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钢琴家，变成了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残废。”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死寂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你不知道她现在发作的样子有多可笑，手抖得跟八十岁老头一样，连水杯都端不稳。”
“哎，我学给你看啊，你看我学的像不像？”
“咯咯咯......你看你看......就这么抖......咯咯咯......”
录音笔里，传来她刻意模仿我手抖时，发出的尖锐又恶毒的嘲笑声。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着顾凛烨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又涨成了恐怖的猪肝色。
看着我的好哥哥温斯年，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看着永远玩世不恭的周淮序，靠在冰冷的墙上，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砸向坚硬的墙面。
指骨瞬间开裂，鲜血淋漓，他却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感觉的木偶。
真好。
这场我用命搭起来的戏，终于到了最高的部分。
“温......”
“婉......”
“婉......”
顾凛烨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他曾视若珍宝的名字。
那声音，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嚎。
他猛地转过身。
双眼猩红，大步冲向住院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