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B座十二楼，顾明翰在楼道里等我。
他脸色不好看，不是那种发火之前的样子，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
“里头。“他推开储物室的门，“你进来看。“
房间不大，没有窗，光灯只开了一半。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文件盒，左边角落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的托盘。
托盘上摆的不是文件。
是一排整齐的锦囊，小的，颜色深，绳子系得很紧。
我走近了看。
十一个，大小不一，但都是同一种布料，同一种系法。
顾明翰站在门口，手在口袋里。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
我在他面前弯腰，拿起最靠近我的那一个，掂了掂，里头有东西，硬的，轻。
“打开看看？“
“我打开了。“
他说这四个字时停顿了一下。
“是头发。“
我没有动。
“每一个里面，都是头发。“他声音控制得很平，但越往后越不对，“然后我在那个盒子里，“他用下巴指了指桌边一个普通文件盒，“找到了一个本子，上面记着对应关系。“
“什么对应关系。“
“每一个锦囊，对应一个名字。都是......女人的名字。“他停了一下，“我认识的，我以前认识的。“
我抬头看他，把锦囊放回去，直起身。
“许曼放的？“
他没答，等于答了。
“还有那个本子，“他说，“你打开看看第三页。“
我把文件盒拿过来，翻到第三页。
不是名字，是数据。一列一列的，产品代号、配方出处、来源时间。
我往下翻，配方来源这一栏，有些写的是内部开发，有些写的是外部采集。
我翻回去，对着那些产品代号，逐行往下看。
停在一个名字上。
是我们餐厅前年推过的一款季节性汤底，我姐姐研发的，上市了大概四十天。四十天后对面街新开了一家餐厅，推了差不多的东西，价格便宜一半。
我姐当时以为是巧合。
“顾明翰，“我把本子翻到前面，指着那一行，“这个你看到了吗。“
他走过来，低头看，沉默了大约五秒。
“我看到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他的声音变了，薄薄的一点，像在憋着什么，“是你姐的那个汤底。“
“外部采集，“我把那三个字念出来，“就是说，那个配方，是从我们这里拿出去的。“
他没说话。
“你知道许曼是怎么弄到的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合上本子，“但她做到了。“
顾明翰把那文件盒拿过去，翻了翻，放回去，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个竞争对手，“我说，“收了她多少次东西？“
“......我数了一下，“他说，“十七条记录。“
“而且，“他说，声音更低了，“里面有几条，是我签过采购单的。“
我看着他。
“就是说，“我说，“你拿去跟那边谈的那些数据，一部分是她提前卖给对方的。“
他不说话。
就是说他跟谁坐下来谈，对方手里握的牌比他还全。谈了多少回，都是被人看着底牌，陪他演了多少回。
“那些锦囊，“我说，“托盘旁边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顾明翰回头看了一眼。
“有个折叠的纸，是她的字。“
他把那张纸拿出来递给我。
纸是折过很多次的，边角都软了。
我展开来，上面写的不多，就几行字，像是一种记录，每一行的开头都是一个名字，然后是一句话——
“×××的运气，已经走了。“
“×××的缘分，已经归还。“
最下面最新的一行，名字我认识。
是我姐的名字。
后面跟着两个字。
“走了。“
我把纸折起来，放回去。
顾明翰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排锦囊。
“明翰哥，“门口传来声音。
我回头。
许曼站在门口，没想到我在这里，愣了一秒，然后眼睛扫过托盘，扫过那本记录册，表情变了一种。
“你怎么——“
“许曼，“顾明翰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