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照片里是高三的班级合照。
全班同学站在教学楼前，我站在最角落，满脸痘痘，帽檐压得很低。
陈知意站在 C 位，漂亮耀眼。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平静地说：
「陈知意，我就是韩时序。」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往后靠了靠。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春天，教学楼楼下，你和赵云舟的赌局吗？我向你表白，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我，说碰我一下都觉得恶心。」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知意坐在那，盯着桌上的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对不起。」
声音很低，很哑。
我笑了一下。
「对不起有用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那天站在楼下，被所有人嘲笑，是什么感受吗？」
她低下头。
「我听到你说，你碰我一下都觉得恶心。」
「听到你说，要不是为了和赵云舟打赌，你才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那，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后来我回到宿舍，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想我做错了什么。」
「想了一整夜，没想明白。」
陈知意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当年...... 我当年确实和赵云舟打了赌。」
她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喜欢的人。但他说，你追我可以，但你得先证明你是认真的。」
「他指着你说，他最看不上你这种满脸痘痘的男生，只要我让你爱上我，引得你向我表白，再狠狠地拒绝你，他就相信我。」
「我当时年少轻狂，就答应了。」
她低下头。
「一开始我只是装装样子，帮你占占座，借你笔记。后来发现你好像真的喜欢上我了，我有点慌，但又不知道怎么收场。」
「赵云舟说，既然赌赢了，就到此为止吧。」
「我松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表白那天，是赵云舟故意让你在那等我，他带着同学躲在旁边，就是为了看你出丑。我...... 我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知道吗？你是我高中唯一的光。」
「我以为我遇到了救赎我的人。」
「我以为只要我继续努力，继续变好，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
「可那束光是假的。」
「你只是在完成一个赌局。」
我走回桌边，俯下身，看着她。
「你知道我转学后怎么样吗？」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我在国外待了五年，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拼命调理皮肤，试过无数方法，脸被药膏烧得脱皮，也不敢停。」
「因为我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事。」
「想起你在楼下说的话。」
「想起我有多可笑。」
我直起身。
「后来我回国了，做了人。十年时间，我从被人嘲笑的丑男孩，变成了坐在这里的韩总。」
「而你，变成了一个需要我的创业者。」
陈知意抬起头，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真的...... 我真的对不起你。」
「你可以走了。」
她愣住。
「的事，不用再谈了。」
她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韩时序，如果...... 如果我当年没有答应那个赌局，我们会不会......」
我看着窗外。
没有回答。
她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
一周后，助理告诉我，陈知意的公司出事了。
「韩总，知颜彩妆的几个核心研发人员集体离职了。」
我喝着咖啡，没说话。
助理继续说：「而且他们的线下门店，有几家都要终止合同。好像是...... 好像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还拿出了证据。」
我放下杯子：「说了什么？」
助理犹豫了一下：「说陈知意这个人品行有问题，高中时参与容貌霸凌，现在做痘肌友好产品是在作秀，还有人爆出他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
我笑了一下。
「消息传得挺快。」
助理愣了下，看着我。
我没解释。
其实是我让人散布出去的。
高中时的事，我有证据。
赵云舟当年发过朋友圈，炫耀他和陈知意的赌局。
「知意太厉害了，轻松拿捏丑八怪韩时序，表白现场太精彩了哈哈哈。」
配图是我向陈知意表白，玫瑰掉在地上的照片。
我截了图，保存了十年。
而产品质量的问题，是助理深入调查后发现的。
我让人把这些东西一起发给了门店、美妆行业媒体，还有市场监管部门。
很快，就有门店开始质疑她。
「一个高中时搞容貌霸凌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痘肌产品？」
「这不是讽刺吗？我们不能卖这种人的产品。」
于是，终止了。
研发人员也开始动摇。
「我们做的是痘肌产品，老板却做过这种事，心里膈应。」
「公司名声都臭了，产品还被查，还怎么做下去？」
「算了，还是早点走吧。」
于是，核心团队离职了。
陈知意的公司，在短短一周内，分崩离析。
助理小声说：「韩总，这样做...... 会不会太狠了？」
我看着她。
「狠？」
我笑了一下。
「我只不过把事实放出来而已。」
助理不敢说话了。
我继续喝咖啡。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一点点愉悦。
十年前，她在教学楼楼下说「我看他一下都觉得脏了眼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现在，她终于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而这，只是开始。
路演结束后的第三天，我让助理深入调查知颜彩妆。
「韩总，资料都在这里了。」助理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的不仅是财务数据，还有更多内幕信息。
「知颜彩妆表面上主打痘肌友好，做温和的彩妆和护肤，但实际产品质量严重不达标。」助理指着其中一页，「我们送样检测了，他们的洗面皂基含量超标，长期使用会破坏皮肤屏障，彩妆的重金属含量超标，对痘肌极大。」
「继续说。」
「还有，他们的研发团队本没有专业的皮肤科医生，所谓的痘肌配方，就是网上抄的配方，稍微改了改。很多消费者用了他们的产品，痘痘更严重了，投诉不断，陈知意都压下来了。」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更触目惊心的内容。
「还有，他们现在打着『韩氏基金重点关注』的旗号在做宣传，但本没经过您的授权。」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照片里，知颜彩妆的线下宣传海报上赫然印着：
「得到知名人韩时序先生关注，即将达成融资」，还配了我之前在公开场合的照片。
「她在盗用我的名义？」
「是的。而且不止一次，他们的招商资料里都提到『已获韩总口头承诺意向』。」
我冷笑一声。
继续翻阅，看到了更多让人不齿的内容。
有消费者在社交平台吐槽用了知颜的产品烂脸，找客服维权，客服却回复「是你自己皮肤底子差，和产品没关系」。
这些话，和当年同学嘲笑我的如出一辙。
我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
作为曾经的容貌霸凌受害者，我太清楚那些被痘痘困扰的人需要什么了。
他们需要的是真正安全、温和、适合自己的产品，是被理解、被尊重，而不是这种打着痘肌友好旗号，实则卖劣质产品的骗局。
「韩总，您打算怎么办？」
我转过身：「给我约『肤安』的负责人，李博士那个团队。」
助理愣了下：「肤安护肤研发中心？他们是做医用级痘肌护理的，一直没做商业化。」
「对。他们在痘肌护理领域做了十五年，有专业的皮肤科团队，产品都是医用级标准，真正安全有效。」我站起来，「我要他们，做真正适合痘肌人群的产品。」
「那陈知意那边......」
「继续查，把所有违规作都整理出来。特别是盗用我名义、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一条都不能少，交给市场监管部门。」
三天后，我在实验室见到了李博士。
他是皮肤科权威专家，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严谨而温和。
「韩总，久仰大名。」李博士握住我的手，「听说您想了解我们的研发？」
「不只是了解，我想。」
李博士有些意外：「我们的产品主打医用级，定价会比普通国货高，而且商业化周期长，回报慢......」
「我知道。」我打开准备好的文件，「我看过你们的检测报告，十五年专注痘肌护理，产品温和有效，帮助过无数痘肌患者，研发团队都是持证的皮肤科医生和化工专家......」
我抬起头，看着他：「李博士，我高中时也满脸长痘，被同学嘲笑，被容貌霸凌。」
他愣住了。
「我太清楚那些孩子的感受了，他们渴望变好，渴望被尊重，却被一些劣质产品欺骗，雪上加霜。他们需要的不是噱头，不是作秀，而是真正安全、有效的产品。」
我把文件推给她：「这是我的计划，两千万，帮你们建立商业化生产线，拓展销售渠道，让更多痘肌人群能用到真正的好产品。」
李博士看着文件，眼眶有些红。
「韩总，您知道吗？这十五年我们一直在坚持研发，但资金真的很困难。很多资本觉得我们『不够赚钱』，不愿意投......」
「因为你们不会作秀，只会做实事。」我平静地说，「但恰恰是这样的团队，才值得。」
李博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站起来，「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走出实验室，我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准备好了吗？」
「韩总，都准备好了。陈知意盗用您名义的所有证据，还有产品质量不合格、压制消费者投诉的材料，已经整理成册，交给市场监管部门了。」
「好。」
三天后，事情发酵了。
几家权威美妆媒体和本地新闻同时发文：《痘肌友好竟是骗局？知颜彩妆产品质量不合格，创始人涉嫌虚假宣传》
文章详细披露了知颜彩妆的各种问题，还有市场监管部门的调查通知书。
很快，更多的消费者站出来维权，晒出用了知颜产品烂脸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线下门店纷纷发布声明，终止和知颜的，开始为消费者办理退货。
圈也开始议论。
「陈知意这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打着情怀的旗号骗、骗消费者。」
「产品质量不合格还盗用别人名义，这种创始人本不配做创业。」
知颜彩妆的员工看到新闻后，人心惶惶，陆续有人离职。
一个离职的客服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段话：
「我在知颜做了一年客服，每天都要处理消费者的烂脸投诉，老板却让我们把责任推给消费者，说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看着那些孩子因为用了产品痘痘更严重，真的很心寒，这本不是做产品，是做骗局。」
这条内容被转发了上万次。
陈知意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一条条坏消息。
终止、员工离职、人拒绝、媒体曝光、市场监管部门调查......
短短一周，她的公司分崩离析。
而始作俑者，就是韩时序。
她想不明白。
就因为当年的一件小事，他就把这些事曝光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作为曾经的容貌霸凌受害者，我绝不允许有人打着帮助痘肌人群的旗号，欺骗消费者，继续伤害那些本就自卑敏感的人。
陈知意的公司彻底垮了。
没有门店，没有核心研发团队，没有人愿意接盘，还面临着市场监管部门的罚款和消费者的集体索赔。
账上的钱早已见底，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卖掉了车子，退掉了豪华的办公室，搬到了一个狭小的民房里。
每天给以前认识的人打电话，试图借钱周转，试图挽回局面。
但没人愿意帮她。
「陈知意，你那产品出了这么大的事，还骗了这么多人，谁敢帮你？」
「你盗用韩时序的名义，这事传遍圈和美妆圈了，以后你在这个行业本混不下去。」
「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手，赔偿消费者的损失吧。」
不久后，知颜彩妆正式宣布破产。
陈知意欠了几百万的外债，还有市场监管部门的巨额罚款，债主和维权的消费者天天找上门。
「陈知意，你卖劣质产品害我女儿烂脸，必须赔偿！」
「陈总，当初你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陈知意躲在民房里，不敢出门。
她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这时，她想起了韩时序。
如果当初她愿意，如果当初她没有曝光这些......
不，她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源不在韩时序。
而在于她自己。
是她年少轻狂，参与赌局，伤害了别人。
是她盗用别人的名义，虚假宣传。
是她为了赚钱，不顾产品质量，欺骗消费者。
是她把情怀当成了生意的噱头。
现在这个结果，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三个月后，「肤安」医用级痘肌护理品牌正式上线。
上线第一天，线上销量就突破了百万，无数痘肌消费者留言，说终于有了真正安全有效的国货产品。
我和李博士一起去了线下体验店。
店里布置得温馨舒适，有专业的皮肤科医生坐诊，为消费者免费检测皮肤，推荐适合的产品。
我看到一个男生，满脸痘痘，怯生生地站在柜台前，医生温和地给他检测皮肤，耐心地讲解护理方法。
男生听完，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
「医生，我的脸真的能变好吗？」
「当然能，只要坚持用适合的产品，好好调理，一定会慢慢变好的。而且你的眼睛很好看，等痘痘消了，一定会很帅气。」
男生红着脸，笑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高中时，也有这样的产品，也有这样温柔的人......
也许我就不会那么痛苦。
也许我就不会转学逃走。
也许......
李博士轻声说：「韩总，您做的是真正有意义的事。」
我摇摇头：「是你们在做，我只是出了点钱。」
「但如果没有您，这些好产品本走不到消费者面前。」李博士认真地说，「您知道吗？这三个月，我们已经帮助了上千名痘肌消费者，很多人给我们发来了皮肤变好的照片。」
「上千个曾经因为痘痘自卑的人，现在慢慢找回了自信。」
「这都是因为您。」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每个独一无二的你，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才是我应该做的事。
不是报复，不是毁掉谁。
而是用我的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去阻止更多的伤害发生。
去让更多的人，不用经历我曾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