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僵硬了一瞬,总觉得这辈子都逃不脱沈临溪的掌控了。
见我愣神,他一把将我拉起,揽入怀中,「阿宁,你嫁过去后,陆知行自会好好待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许乱撩拨他。」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他要求我遵守夫妻伦常,我也不好推诿吧。」
他面色冷了几分,勾唇道:「只要你不用那些下作的手段,他不敢碰你,除非他活够了。」
我勾上他的脖颈,微微一笑,放软了声音,「皇兄还在介怀当年的事吗?
「可我这样的人,不用些手段,如何能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见我如此乖顺,沈临溪拥着我躺到软榻上。
我不安分地推了他两下。
他收紧了手臂,声音懒懒的,「别动,让我抱会儿。」
沈临溪似是有些累,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和他有多久没这样平和地相处过了。
母妃小产之前,他待我还算客气,我经常打着他的旗号去找许谦,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母妃本就不想生下先帝的孩子,皇后更不愿让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威胁到她们母子的地位。
母妃便顺水推舟,吃了皇后命人送过来的饭菜。
后来,先帝一怒之下,打算废了皇后。
可皇后母家势大,又岂是那么容易废的。
最后,皇后被禁足在凤仪宫,不许人伺候,只允许太子每月去探望一次。
沈临溪便是从那个时候变了的。
他不再搭理我。
没过多久,皇后生了一场病,差点死在了殿中。
沈临溪更是恨毒了我,在他心里,这一切都是因我母妃而起。
他也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般,认为我和我母妃都是祸害。
5.
大婚前一晚,我穿着火红的嫁衣坐在铜镜前。
竹篱替我整理下摆,欢喜道:「公主本就生得好看,如今穿上这嫁衣,竟比那仙女还要美上几分。公主明定是最美的新嫁娘。」
我定定地盯着铜镜,人人都说女子一生最喜悦的时候便是出嫁,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忽然,竹篱下跪恭敬行礼,「陛下。」
沈临溪的身影出现在铜镜里,竹篱忙退了出去。
「喜欢吗?
「这是我亲自为你选的嫁衣。」
他撑在我的肩上,细细打量着铜镜里的人影。
我站了起来,伸手去扯衣带,打算脱去嫁衣。
沈临溪按住了我的手,「别脱,让我看看。」
尚衣局的人从未过来给我量过尺寸,可这嫁衣却十分合身。
我一开始还有些奇怪,原来竟是他命人制的。
翌一早,我从扶摇殿上轿。
殿中极其冷清,没有十里红妆,更没有热闹的锣鼓声。
只有皇后许颜过来送嫁,她拉着我的手,笑盈盈开口,「阿宁,你皇兄他政务繁多,脱不开身,特意叮嘱我来送你出宫。」
我微微欠身,「多谢娘娘记挂。」
许颜是许谦的姐姐,她与沈临溪自幼定下婚约。
沈临溪对她极为敬重,世人皆道帝后琴瑟和鸣,是大楚的一段佳话。
当初知晓我与许谦情意相通之时,她私下找过我,只说我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许谦配不上我。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和许谦或许真的是孽缘。
我从未想过,她会来送我出嫁。
这些年,我和沈临溪之间的纠葛,别人或许不知道,许颜肯定知道一些,只是她从未为难过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我余生都不会再来了。
沈临溪为我建了公主府,婚房亦设在公主府里。
暮色渐深,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新房里只剩下我与陆知行。
他走到我面前,恭敬地行礼,「公主累了一天,早些歇息,臣去书房,公主若有要事,可派人过来通传。」
我叫住了他,「今是你我的大婚,本宫若是独守空房,明这府里的下人会怎么看我。」
陆知行顿住了脚步,左右为难。
我从床上扯下被褥,整齐地铺在地板上,「你便睡在这儿,明一早再出去。」
陆知行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躺了下来。
只是,他一直背对着我,耳的地方还有几分红晕。
我不由得笑了笑,陆知行竟这般纯情。
这般模样,倒像是从未与女子相处过一样。
天亮时,陆知行早早起了身,我听到他吩咐外面婢女,「公主尚未醒来,你们莫要扰了她,等公主传唤再进去。」
朝臣结婚,原本可休沐九的,可他新婚第二便去上朝了。
不过我与他的婚事本来也不作数的。
若不是翰林院的韩大学士体恤他尚在婚期,催促他早些回来,我可能在府里都见不到他。
7.
转眼到了中秋月夜,外面热闹得紧。
京城的中秋夜竟是这个样子的,从前在宫里,母妃还在时,她会做一些家乡的月饼给我吃。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月饼,比宫里做的还好一些。
母妃走后,每年的中秋我都是独自一人在扶摇殿度过,因为沈临溪不让我去宴席上。
自那时起,我便再也没吃过月饼了。
陆知行不知在书房里忙什么,我进去拽着他的衣袖往外走,「陆知行,外面似乎很热闹,我对宫外不熟,你带我出去看看。」
他立即拂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退。
我面上的喜悦瞬间减了几分,他这下意识的行为,倒像是故意在躲避我一样。
许是意识到失了礼数,他眼底带着歉意,「臣命人准备车马。」
街道上早已挤满了人,有卖花灯的,有猜灯谜的。
陆知行猜灯谜得了个素银簪子,我一把从他手中拿了过来。
「陆知行,这个便当做你送给我的中秋之礼吧。」
他愣了愣,「公主金枝玉叶,这簪子做工粗糙,公主若是喜欢,臣命人重新打一支给公主。」
我将簪子在了发髻上,「不用,已经很好了,我就喜欢这个。」
月亮徐徐升起,陆知行带我来到一处城楼。
远远望去,江水与月色融合在一起,月光随着微波闪耀千万里,美极了。
陆知行说,这便是整个京城最佳赏月之地。
我又想起了母妃,她若还在,我也不会这般孤独,好在今年有人陪我了。
许久之后,月色不似方才那般明朗了。
我转过头,对陆知行笑了笑,「陆知行,我有些饿了。」
他抬眸看向我,「公主想吃什么,臣吩咐人回去准备着。」
我轻轻拉着他往城楼下走,「不知西街的那家面馆还在不在,我许久没吃了。」
陆知行愣了半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我拉上了马车。
到了面馆,老板端上了两碗热面。
「是你们两口子啊,许久没见你们来了。」
我讪讪一笑,「你还记得我们?」
老板一脸和气,「哪能不记得,二位郎才女貌,我当时还同我老婆子说,这小两口像极了我们年轻的时候。」
在一旁收拾碗筷的大娘看着他没好气地来了一句,「瞅瞅你那副模样,这位公子生得俊朗,哪里跟你像。」
「诶,你这婆娘,我若是生得不俊俏,你当初会嫁给我吗?」老板也不甘示弱。
我同陆知行相视一笑。
「说起来,当时你帮了我,我还未来得及谢你呢。」
「不过你那幅呆愣的样子,想不让人骗都难。」我拍了拍他的手臂,「后在外要长点儿心,莫要再让人给骗了。」
他眉目含笑,「也不会总有人在外乱认夫君吧。」
我敛了笑,用力往面里戳了一筷子,没成想陆知行平时呆呆愣愣的,怼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回府时,刚过亥时,隔着老远我便看到了沈临溪的心腹内监夏远。
我刚下马车,他便走了过来,微微俯身,「奴才早已恭候多时,今乃中秋团圆之夜,陛下命奴才请公主与驸马入宫相聚。」
原本的好心情在看到夏远的时候便已然消散,我冷冷道:「今在外逛得有些累了,烦请夏公公转告皇兄一声,长宁改再入宫。」
「陛下还等着公主呢,出宫时,陛下嘱咐,若公主不愿入宫,奴才也不必回去了,公主向来心善,想来是不愿让奴才为难的。」
我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沈临溪一向如此,他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许人忤逆于他。
陆知行走上前来,「公公先行一步,我与公主随后就来。」
夏远没再说什么。
陆知行带我进去换了身衣衫,轻声道:「天色是有些晚了,公主别怕,臣会一直陪着公主。」
那深宫是个豺狼窝,我避之不及,这一刻,竟也没那么害怕了,因为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8.
我与陆知行一同入宫,可刚到宫门前,韩大学士的小厮便着急忙慌地把陆知行叫走了,说有要事相商。
陆知行走时嘱咐我,他那边若是事情处理完了,便过来接我一同回去。
夏远一路把我带到了紫宸殿后的偏殿,我正一脸疑惑时,沈临溪推门而入。
「听夏远说,你不愿入宫,这才离宫几,你就变得这般不听话了。」
沈临溪靠近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说参加宫宴吗?何故把我带到这儿。」
沈临溪脸色顿时变得冰冷,「宫宴一早便结束了,找你过来,不过是与你叙叙旧。」
他一把搂过我的腰,亲昵地贴到我耳边,「这段时,你不想我吗?」
我怔了怔,他搂着我的手臂骤然一紧,「陆知行对你好不好?」
「他敬我,护我,自然是好的,况且,我本就是他的妻,他对我好是理所应当。」
沈临溪眸子微滞,「怎么,喜欢上他了?」
我笑盈盈抬眸,「即便喜欢又如何,我们拜过天地,京中人人都赞我和他乃天作之合,说起来还得感激皇兄,为我谋得一门好亲事。」
「是吗?陆知行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觊觎我的人。」
到他耳边,嘴唇轻轻贴在他耳朵上,「他自是不敢,不过皇兄晓得的,我若有心,断不会失手。」
他挑起我的下巴,极轻地蹙了蹙眉,「阿宁,你越发放肆了。」
下一刻,他的手缓缓下移,一把攥住了我的脖颈,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随即欺身而上。
沈临溪对我一向狠戾,从不怜香惜玉。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沉寂,沈临溪紧紧拥着我,迷迷糊糊之中,我仿佛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道:「阿宁,再过些时,我便迎你入宫,给你个名分。」
翌一早,我醒来时沈临溪已经走了,紫宸殿的掌事姑姑为我备好了新的衣衫,昨夜入宫时穿的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现下不知散落在何处。
「陛下命奴婢备了公主喜欢的膳食,公主用完后再出宫。」掌事姑姑恭敬道。
我不以为意,穿上衣衫便出了紫宸殿。
宫门外,陆知行似乎已经等了许久,走近时,我才注意到他一脸憔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问。
「下了朝顺便过来接公主回府。」
「不是办差事去了吗?你怎知我还在宫中。」
「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臣昨夜过来时宫门已闭,守门侍卫说公主还未出来。」
「所以你在这儿等了一个晚上?」
他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臣昨夜答应公主,会等公主一同回去。」
一股酸楚突然涌上鼻腔,我顿了顿,故作轻快,「真是个书呆子,以后莫要再如此,西街有家包子铺,听说味道极好,我们去尝尝。」
9.
转眼已是寒冬,陆知行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只小狗回来,通身雪白,甚是可爱。
他说,我若是无聊了,便逗逗狗,子也不会那么乏味。
他不知道,我自离了宫,内心无比畅快。
陆知行老实呆愣,有时候,我不过随意几句玩笑话,他便红了耳,逗他可比逗狗有趣多了。
只是这小狗粘人得紧,整跟在身后,我竟也生出了几分喜爱之情。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球。
母妃忌那天,陆知行陪我去城外看她,墓旁早已长满了杂草,我低声哽咽,陆知行没说什么,只在一旁默默地守着我。
暮色已近,回去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追,对方蒙着面,几乎是下了死手,看这架势,我和陆知行今要命丧于此了。
随从的家丁全都中箭身亡,陆知行因护我被刺客射中了口,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我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陆知行一把推开我,让我赶快离开此处,不要管他。
下一刻,那黑衣人追了上来,抓着我的后襟,朝林子里走去。
我极力挣扎,那人朝我肩膀处狠狠劈了一掌,痛意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双手被吊起,嘴里被塞了东西,极为难受。
这处地方光线昏暗,没有任何窗户,只点了几盏灯。
一阵脚步声传来,待看清眼前的人时,我不由地瞪大了双目,是皇后许颜。
她全身透着一股狠辣的气息,与平里的端庄持重判若两人。
她打量了我许久,将我嘴里的布条扯去。
我问她为何如此。
她仰头大笑了几声,定定地看着我,「为何,阿宁,你不知道吗?」
「这些年,你和陛下当真是兄妹情深吗?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情。」
「我原本以为他把你嫁给陆知行是真的想放下这段孽缘,可他竟还想堂堂正正把你迎入宫中。」
「阿宁,我是皇后,身后还有整个家族。我本以为陛下他心里是有我的,可他在睡梦中叫的是你的名字。等你回宫了,他还会把我放在眼里吗?」
「一朝天子,与自己的妹妹乱伦,若是传出去了,他会被世人怎么说?昏庸无能,荒淫无度,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耻笑。」
我一阵茫然,「可我从未想过与他在一起。」
许颜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你不想,可他想。阿宁,若是你受了辱,人尽可夫,他还会在意你吗?」
这一刻,我浑身颤栗,惊恐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许颜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人将炭盆里烧得火红的烙铁递给她。
她缓缓走向我,眼底透着狠厉,我知道这次逃不过了,那烙铁重重落在了我的口。
皮肉被烧焦的痛意瞬间袭来,我失声大叫,许颜仍不放过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奄奄一息时,她吩咐底下人把我送到妓院,不可让人瞧见了。
我不知道陆知行有没有事,只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10.
再次醒来时,床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妈妈一脸嬉笑,「哎呦,祖宗,你可算是醒来了,要不是看你长得水灵,细皮嫩肉的,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都不敢买下你。
「现下好了,等你伤养好了,我立即让下面人安排你接客,不然我得赔死。」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忍着痛楚艰涩开口,「我是长宁公主,你立即派人去公主府禀报。」
那妈妈一把拂去了我的手,「被卖到我们这儿的,一开始都跟你一样嘴硬,最后还不是乖乖接客,只有好好听话,才是长久之法,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公主能被卖到窑子里来吗?你要是公主,那我还是太后呢。」
她说完便走了,还命人上了锁。
我知道很难从这儿逃出去,身上又带着伤,唯有等待时机。
几之后,我能下床了,小丫头送饭进来时,我用凳子将她砸晕,趁机往外跑。
可还有几位壮丁守在外面,我终究还是没能跑出去。
妈妈发了怒,让人打了我一顿,不给吃食,三后,她命人给我梳洗打扮,随即又给我喂下一碗迷情汤。
我被她们带到了另外的房间。
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浑身肥圆、满脸横肉的男人,妈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邪淫地笑了几声。
房中只剩下我们二人时,他一脸奸笑地朝我走来,我浑身无力,不知该如何反抗,只一个劲地求他放过我。
在他欺身上来的时候,我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拿起床头的花瓶砸在了他头上。
他气极了,狠狠给了我一耳光,撕扯着我的衣物。
我顾不上其他,将手里的花瓶碎片刺进了他的脖颈。
血溅了我满脸,在床头,瑟缩着身子。
突然间,门被人从外面踹开,进来了一队士兵,随之而来的是沈临溪,他眼神慌乱。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满眼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的手朝我伸过来时,我吓得往后缩。
他心疼地将我揽入怀中,低声安抚,「阿宁,别怕,我带你回去。」
他不是一向厌恶我吗?为何此时又露出这副神情。
我来不及细想,迷情汤的药效把我身上的疼痛一寸寸淹没,意识逐渐恍惚,沈临溪抱起我往外走。
醒来时,明黄色的帐帷和锦被映入眼帘,不是在公主府,是沈临溪的寝殿。
张嬷嬷端了个托盘进来,里面盛着一碗药,见我醒来,她忙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案桌上,「舒妃娘娘,您总算醒来了,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把陛下和奴婢们吓坏了。」
「舒妃?」我一头雾水,张嬷嬷是沈临溪身边的老人了,自然识得我,怎会如此叫我。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虑,她抬着药碗坐到我床边,「陛下一早便下了旨,册封您为舒妃,赐居朝阳殿,等您身子好些了,便挪过去。」
我强忍着心底的怒火,「沈临溪在哪儿?我要见他。」
「陛下处理政事,等忙完了,自然会来看娘娘。」
张嬷嬷用汤匙舀了一勺汤药,喂至我嘴边。
我没喝,伸手掀翻了那碗药。
「我要见沈临溪,嬷嬷没听清楚吗?」
「娘娘,这可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沈临溪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狼藉,他并未说什么,只抬了抬手,示意张嬷嬷下去。
我挣扎着起身欲穿鞋,沈临溪一把将我搂在怀中,紧紧抱着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他,「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回家?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
「阿宁,我已昭告天下,长宁公主在外遇到劫匪,身首异处。此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沈长宁,只有舒妃叶宁。」
我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何苦自欺欺人呢?沈临溪,我有自己的丈夫,你这算什么?夺臣子之妻,不怕被世人唾骂耻笑吗?」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冰冷异常。
我推开他,起身往外走。
「陆知行已经死了,你还想跟他过一辈子吗?」沈临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带任何一丝情感。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扯着他的衣领质问道:「是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沈临溪,你就是个疯子!」
他没反驳,只冷冷地看着我,「阿宁,你已经害死了一个人,若是再忤逆朕,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跟他一个下场。」
陆知行死了,他这般良善,本不该卷入我们的恩怨之中。
若不是因为我,他后拜相入阁,有着大好前途,而我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如今,他却因我而死。
那之后,我便搬到了朝阳殿。
宫里的人都道朝阳殿的舒妃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荣宠更是胜过了皇后。
偶有见过我几面的人在背后嚼舌,说我便是当初的长宁公主,一脸狐媚样,引得陛下不顾人伦。
但不出一的功夫,那些人便惨死宫中,久而久之,没人再敢议论我的来路。
我知道,这是沈临溪做的,可他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他又何苦欲盖弥彰。
不知是不是当初被劫的那段时落下了病,我的身子一不如一,各种补身子的汤药流水般地送到了朝阳殿,可我却一点儿都喝不下去。
夜里,沈临溪搂着我,一寸一寸抚摸着我的身子,贴着我的耳朵柔声说道:「怎的瘦了许多,从明开始,我每天过来陪你用膳,把身子调理好。」
我没搭理他。
11.
隔,沈临溪下朝后果真来了,看着那一桌特意为我做的菜肴,我没有任何食欲。
沈临溪为我盛了一碗汤,用汤匙喂到我嘴边。
才闻到味道我便一阵恶心,忍不住呕起来。
沈临溪一脸焦急,命人去请太医。
我有了身孕,两月余,沈临溪得知消息后细心地询问着太医要注意些什么。
我摸着平坦的腹部,这里面竟有了一个小生命,我月事一向不准,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不知是男是女,我希望她是个小姑娘,将来一定乖巧可爱。
等她出生了,我想给她取名岁岁,岁岁平安。
太医说我身子弱,必须静养,才能顺利生下孩子。
自那起,沈临溪守在朝阳殿,我们的关系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缓和了几分。
闲暇时,我便拿着陆知行曾送给我的那本《风土游记》,给岁岁讲述江南的诗情画意以及塞北的粗犷豪放。
只可惜,我这辈子都无法亲身去体会了,只能在这深宫里慢慢老死。
岁岁三个月的时候,我喝下安胎药正欲入睡,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小腹一阵剧痛,随即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
我疼得蜷缩在床头,意识逐渐丧失。
再次醒来时,岁岁已经不在了,是皇后安排人在我那的安胎药中做了手脚。
可沈临溪并未惩罚她,只是把那下药的小宫女了。
我一阵心寒,在沈临溪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他满眼愧疚,放软了声音哄我:「阿宁,我会补偿你,补偿我们的孩子。」
我目光幽暗,半带轻笑:「那你把许颜了。」
他深深地望了我许久,终是别开了目光,不发一言。
岁岁没有了,我活着的希望也消失殆尽。
在我拒绝进食的第三,沈临溪拎着我的衣领,眼若寒星:「你是真不想活了?」
见我没有任何回应,他无奈地放开了我,艰涩开口:「把身子养好,我让人送你出宫,阿宁,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一个月后,我身子好了些,沈临溪没有食言,他让张嬷嬷陪我一同出宫。
在京城待了三个月后,我打算去我爹和我娘的故土看看。
张嬷嬷年岁大了,我让她不必跟着我飘零,在京中买个宅子养老,可她坚持与我一同走,说要照顾我。
到姑苏的第二,听闻许家因谋反入狱,皇后许颜被废,在冷宫的第二便自尽了。
那,张嬷嬷同我告别,她说这段时除了贴身照顾我,更重要的是确保我的安全,除她之外,我身边还有一群死士,暗中护我。
如今忧患已除,她也要回宫了。
我眉眼微凉,只淡淡问道:「这一切都是沈临溪安排的?」
她犹豫再三道:「这些话奴婢本不该说,可陛下心里一直都有娘娘。
当初,娘娘在城外被劫,这一切都是皇后设计的,陛下找回娘娘时,不知有多欣喜,亲自照顾了娘娘三天三夜,不让奴婢们靠近。
陛下当时未惩治皇后,是因为许家在朝堂上基甚深,若要连拔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陛下忍了下来。
娘娘腹中的孩子被害后,陛下下了决心,势要除去许家,除去皇后,可此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陛下怕娘娘遭遇不测,只能忍痛把娘娘送出宫。
再者,娘娘失去孩子,心如死灰,陛下不忍再把娘娘困在身边。
「如今,奴婢把这些告知娘娘,只是不希望娘娘一直对陛下怀恨在心,这些年,陛下心里也苦。」
张嬷嬷临走前交给了我一个包裹,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打开包裹后,里面有一本《风土游记》,还有一些我小时候的玩物,最下面是一个信封。
张嬷嬷说这是沈临溪给我的,我打开信件,上面写道:「阿宁,这一世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若你从不曾遇到我,或许你会活得快乐一些,往后的子,你好好的,若有来世,我们便做一对平凡人家的兄妹,兄长定会好好保护妹妹,不让妹妹受任何委屈。」
泪水不知是何时流下来的,信件上的字迹被晕染开来,我与沈临溪,或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许久之后,我将信件置于烛火之上,直到它烧成灰烬。
在姑苏的第三,我在城外的诗会上遇到了陆知行。
他看到我时一脸恍然,诧异地看着我:「公、公......」
我走到他面前,用手中的折扇拍了拍他的脯,「什么公公,许久不见,陆兄难不成把我忘了。」
他笑了笑,呆头呆脑的,还跟当初一样。
他告诉我,当初来这之后便一直在书院教孩子们读书。
那,我们泛舟游湖,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明澜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