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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急着回应,我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开了免提。
我也没开灯,黑暗里,那边的动静听得格外真切。
男人的咆哮声虽然听不懂,但那种凶狠的语调不分国界。
伴随着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然!然然你在听吗?”
我妈的声音变了调,全是恐惧,“快报警!快找大使馆!这本不是什么灵修中心,这是魔窟!”
“他们收了护照,把我们关在地下室!这里全是老鼠,还有......”
在床头,摸出那只防风打火机。
我不抽烟,但这会儿我想看点火星。
毕竟当初我的护照也是这么被点着的。
“妈,”我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大半夜的,怎么不说点吉利话?”
“不是去追寻灵魂的脚步吗?不是去洗涤心灵吗?”
“这才几天,怎么就想回这充满铜臭味的世俗界了?”
电话那头明显的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哭嚎。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我不该,不该打你!”
“倩倩那个男神是个骗子!是人贩子!”
“他们我们喝脏水,不给饭吃,还说要把我们卖去......”
“然然,妈不想死啊!妈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啊!”
我盯着跳动的火苗,不仅没觉得可怜,反而想笑。
这时候知道是我妈了?
之前那股子大义灭亲的狠劲儿去哪了?
“别这么说,那可是你们求仁得仁的天堂。”
“那边的空气不是弥漫着信仰的味道吗?多吸两口,别浪费了机票钱。”
“姐!姐我错了!救我!”
那边传来一阵抢夺手机的杂音,接着是刘倩嘶哑破碎的嗓音。
也没了往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只剩下丧家之犬般的哀鸣。
“他们打我......他们好几个人轮流......”
“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那是修行......”
“修行?”我嗤笑一声。
“当初是谁说我嫉妒?是谁说我一身负能量,挡了你的财路和仙缘?”
“现在想起我这个白眼狼了?怎么,不管你们,想起我这个凡人了?”
刘倩在那头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听着都疼。
“姐,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有眼无珠!”
“求求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救救大姨二姑,她们快不行了!”
“只要能回去,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页,都是这个所谓的灵修中心。
那地方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黑窝点。
专骗向往神秘东方力量的外国无知女性。
只要进了那个门,护照一收,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其实在她们出发前,我就已经摸清了这个底。
但我没拦。
拦得住鬼,拦不住人心。
有些教训,不把皮肉剐下来一层,她们是记不住疼的。
不让她们亲眼看看长什么样,她们永远觉得我在害她们。
“想让我救你们,可以。”
我淡淡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我有个条件。”
那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那套长辈的架子,也别跟我提什么血浓于水。”
“你们必须全听我的,哪怕我让你们吃屎,你们也得张嘴咽下去,还得嚼碎了说好吃。”
“否则,就烂在那里吧。”
“我会记得每年清明给你们多烧点纸钱。”
那边传来一片语无伦次的答应声。
“听!我们都听!只要能活着回去!让我们什么都行!”
我关掉免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要把烂肉剜掉,那就得连拔起。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6
其实在她们出发前,我就做了两手准备。
我联系了一个在印度做私人安保的朋友,是个退役雇佣兵,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
我也给当地警局发了匿名邮件,举报那个窝点。
我不是圣母,我是怕她们真死在那边,最后还得我去收尸,麻烦。
而且,如果不把她们救回来,我怎么能亲眼看到她们痛哭流涕的样子呢?
我通过微信指挥:“现在,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首饰、现金都集中起来。”
大姨在那边哭丧着脸:“然然,这金镯子是你大姨夫留给我的念想......”
“念想?”我厉声喝道,“舍不得钱就舍得命?”
“那些人现在没搜身是因为想把你们整个人卖个好价钱,等会买家来了,你们连内裤都保不住!”
“留着给他们当买命钱!快点!”
听到买家两个字,她们吓破了胆,赶紧把金戒指、金项链都撸了下来。
我又指挥她们:“用衣服撕成条,把地下室的门把手绑住,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然后,我联系了那个安保朋友。
“老虎,位置发你了,钱转过去了。”
我转了一笔巨款,那是我的私房钱,本来打算付首付的。
但我一点都不心疼,因为这笔钱,我会百倍讨回来。
我在电话里我妈:“听着,这笔安保费是我借给你们的。”
“一共八十万,每个人平摊。回来必须签欠条,卖房也得还。”
“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让安保撤退。”
这时候别说八十万,就是八百万她们也得答应。
我妈哭着喊:“还!只要能活着回去,妈给你当牛做马!房子卖了给你!”
这一刻,她们终于明白。
曾经那个被她们看不起的职业病,被她们嘲笑的抠门鬼,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那个被她们捧在手心里的刘倩,才是把她们推向的。
我看着屏幕上安保车辆的红点,正在快速接近那个贫民窟。
我冷血地计算着救援成功率。
只有50%。
如果不成功,那就当这笔钱喂了狗,至少我尽力了,以后没人能戳我脊梁骨。
如果成功了,这笔账,我会算得清清楚楚。
7
“轰”的一声巨响。
安保朋友动作很粗暴,直接炸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混乱中,烟尘四起。
“跑!往外跑!”我在电话里吼道。
一群养尊处优,平时连广场舞都嫌累的长辈,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她们光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污水,疯了一样往外冲。
贫民窟的地形极其复杂,像迷宫一样。
四周是低矮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臭味。
二姑跑丢了鞋,脚底板被扎得鲜血淋漓,但她一声不敢吭。
大姨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爬起来继续跑。
那个男神带着七八个打手追了上来。
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嘴里骂着脏话。
“在那边!别让她们跑了!”
刘倩吓得腿软,跑在最后面。
眼看一个打手就要追上她,她竟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前面的二姑。
她想把二姑推出去挡刀!
这一幕,正好被跑在旁边的我妈看见了。
那一刻,我妈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狠劲。
她猛地回身,一脚踹在刘倩的肚子上。
“滚开!你这个丧门星!”
刘倩被踹得滚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二姑趁机跑到了前面,死里逃生。
电话没挂,我听着那边的惨叫和咒骂,心里竟然有一丝快意。
这就是她们疼爱的乖乖女,这就是她们嘴里的孝顺孩子。
在生死面前,人性丑陋得让人作呕。
“别管她!往右拐!”我在电话里冷静地指挥。
“看到那个红色的象头神像了吗?往那个巷子里钻!”
她们被进了一条死胡同。
安保朋友的车还有两分钟才能绕过来。
追兵越来越近了。
男神追上来了,一把抓住了跑得最慢的大姨的头发。
大姨发出了猪般的惨叫:“救命啊!然然救命啊!”
我在电话里吼:“把金镯子扔给他!往反方向扔!”
“全部扔出去!快!”
大姨哭着把手里紧攥着的一把金首饰,用力往身后的垃圾堆扔去。
那群打手看到金灿灿的东西飞出去,本能地松开了手,转身去抢金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就在这一瞬间,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冲破了围栏,急刹在巷子口。
“上车!”安保朋友用英语大喊。
我妈拉起大姨,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车厢。
刘倩也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疯狂挤了上去。
8
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弹射了出去。
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那群人反应过来,追上来了。
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一路狂飙,撞翻了无数水果摊和杂货铺。
我在视频里看着晃动的画面,听着她们的尖叫,像在看一部低成本的动作片。
“别叫了!”我喝道,“留点力气等会哭!”
二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菩萨,菩萨......”
我冷笑:“菩萨管不了印度,现在你们的是人民币。”
终于,车子冲出了贫民窟,驶入了使馆所在的街区。
看到前方飘扬的五星红旗时,那群暴徒的摩托车停下了。
他们不敢再追了。
车子在大使馆门口停下。
车门拉开,一群人像倒垃圾一样滚了下来。
她们衣衫褴褛,浑身恶臭,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完全没有了出发前那种贵妇的模样,仿佛一群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
当看到那面红旗,看到门口站岗的中国武警时。
电话那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崩溃,也是彻底的释放。
她们跪在地上,对着大使馆的大门磕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通过视频看着她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我妈对着手机镜头,脸肿得像猪头,那是被人打的。
她哭着喊:“然然,妈想回家......妈想吃你做的面......”
我截了图。
把这张她们跪地痛哭的照片,发在了那个曾经嘲讽我的家族群里。
配文:“这就是你们的朝圣?这就是灵魂的归宿?”
“怎么样,见到你们了吗?”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没去的亲戚,看着这张照片,没一个敢说话。
哪怕是平时最爱抬杠的三舅,此刻也安静如鸡。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接手了她们。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长舒一口气。
这一夜,我睡得无比香甜。
而她们,将在噩梦中度过余生。
9
一周后,她们被遣返回国。
我去机场接机。
不是为了接风洗尘,是为了要债。
见到我,她们想扑上来抱头痛哭,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我侧身躲开,让她们扑了个空。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看着这群像乞丐一样的人。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
“安保费,打点费,机票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
“一共八十万,加上利息,你们三家平摊。”
我把欠条拍在机场的椅子上,“签了吧。”
大姨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愤怒。
“然然,你这是什么?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咱们刚死里逃生,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我冷笑一声,抱起双臂。
“在印度的时候,你们可是求着要卖房还钱的。”
“怎么,回国了,安全了,就想赖账?”
“行啊,不签也可以。”
我拿出手机,“我现在就。”
“我有你们求救的录音,有转账记录,还有你们在群里骂我的截图。”
“这官司打起来,你们不仅要还钱,还得丢尽老脸。”
大姨和二姑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们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矛头瞬间转向了缩在最后面的刘倩。
大姨冲过去,一把揪住刘倩的头发,狠狠扇了两巴掌。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死我们了!”
“还要我们出钱?这钱应该你出!”
二姑也冲上去又掐又打:“还我的金镯子!你赔我的金镯子!”
刘倩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喊冤:“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也被骗了啊!”
我看着她们狗咬狗,心里只有冷漠。
“别打了。”我淡淡地说。
众人停下来看着我。
我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扔在刘倩脸上。
“刘倩,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男神给你的聊天记录,我都恢复了。”
“你从中拿了回扣吧?按人头算钱,一个人头五千块。”
“你不是被骗了,你是蛇头。”
“你是把亲戚卖给了诈骗团伙,拿提成还你的网贷。”
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了。
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倩:“倩倩......你姐说的是真的?”
刘倩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相大白。
亲戚们疯了。
这一次,不用我动手。
她们直接报了警。
警察就在机场,当场把刘倩带走了。
涉嫌拐卖人口,诈骗,等待她的将是牢狱之灾。
看着刘倩被戴上手铐押走,我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她的愚蠢,哭她的偏心,哭这个家彻底散了。
10
刘倩进了监狱,判了刑。
大姨和二姑家为了还我的钱,卖了那套准备给儿子结婚的房子。
家里鸡飞狗跳,每天都是吵架声。
她们恨毒了刘倩,也连带着恨上了我妈,觉得是我妈纵容了外甥女。
我妈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变得小心翼翼,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试图修复母女关系。
她绝口不提那个巴掌,也不提烧护照的事。
只说:“然然,妈老了,以后只能指望你了。”
“以前是妈糊涂,以后妈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都是她以前嫌麻烦不肯做的。
我看着她讨好的笑脸,只觉得悲哀。
那个巴掌打断的不仅是亲情,是信任,是心。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全是裂痕,看着扎眼。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妈,这房子留给你住。”
我妈眼睛一亮,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但我不会回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你那份安保费剩下的,还有我给你存的养老钱。”
“足够你用到死,只要你不乱花,不被骗。”
我妈慌了,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拉着我的手哭:“然然,你还要去哪?你不要妈了吗?”
“妈知道错了,妈真的改了!你别走!”
我抽出手,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妈,感情这种东西,是消耗品。”
“你为了刘倩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为了面子让我滚的时候,我们的母女情分就已经耗尽了。”
“我救了你的命,那是还你的生养之恩。”
“钱给你,是尽我的赡养义务。”
“但感情,没了就是没了。”
我站起身,拖起早就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以后,逢年过节我会给你打钱,但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怕我有职业病,又扫了你的兴。”
我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空气很自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原本计划去的上海那家公司发来的入职Offer。
薪水翻倍,职位晋升。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有些人,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注定只能是人生路上的过客。
尊重他人命运,哪怕那是你的母亲。
我救了她的命,也赎回了我自己的自由。
这一刻,我终于觉得,我是真的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