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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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冬天湿冷,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我在老城区租了间带小院的一楼,工作是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当助理。
薪水不高,但没人认识周既驰,也没人知道程止澜是谁。
小腹总是隐隐作痛,我以为是正常恢复。
直到某天夜里疼得蜷缩在床边,冷汗浸透睡衣。
凌晨三点,我独自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科医生看着B超单,眉头皱得很紧。
“流产没流净,有残留,而且已经有感染迹象。”
她抬眼打量我,“怎么现在才来?必须马上做二次清宫,不然会引起大出血。”
躺上手术台,麻药推进血管的瞬间,我想起的却是结婚那年,周既驰哭着对我说:
“止澜,我会对你好的。”
原来有些承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术后观察两小时,护士扶我下床时叮嘱:“家属呢?打电话叫人来接,一周内不能劳累。”
我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走出医院没几步,一双熟悉的男士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我缓缓抬头。
周既驰站在我面前,西装有些皱,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我苍白的脸,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叠缴费单和病历上。
“你......”他喉结滚动,“你怎么在医院?”
我侧身想绕过他。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疼得抽气。
“程止澜!”他声音发颤,“你生什么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甩开他的手,把病历拍在他口。
“要看自己看。”
他慌乱地翻看纸张,当看到人流术后残留,二次清宫的诊断时,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嘴唇哆嗦,“你什么时候怀的?”
“上个月你追尾那天。”我说,“你丢下我去找傅寄瑶的时候,我刚查出来怀孕。”
“不过本来也先兆流产了,留不住。”
周既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红透。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喃喃,像在问自己。
“告诉你什么?”我笑了,“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听你说瑶瑶现在需要我,你懂事点?”
周既驰浑身一震。
“止澜,我不知......”
“你当然不知道。”我打断他,“你也不需要知道。”
“周既驰,我们的孩子死了。现在,请你让开。”
我推开他,他没追上来。
坐上公交车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医院门口,一动不动。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刚换下湿衣服,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周既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和药。
他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沙哑:“我问了医生,这些是你需要的。”
“不需要。”我要关门。
他用脚抵住门缝:“止澜,我们谈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哽咽起来,“你让我进去,我求你。”
我从没听过周既驰用这种语气说话。
七年,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可此刻他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周既驰。”我轻声说,“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孩子已经没了。你的忏悔,他听不见。”
说完,我重重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走了,才听见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