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周凯被拽下来的瞬间，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就踉跄着摔到了地上。
“你们他妈谁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黑衣人一巴掌扇了回去。
板寸头男人蹲下身，拍了拍周凯的脸：“周凯，是吧？借了我们公司五百万，躲了这么多天，你以为换个地方办婚礼我就找不到你了？”
周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敏站在台上，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们什么？！我报警了！”
板寸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报警？行啊，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你老公借钱不还，还伪造丈母娘的签名当担保人，这算不算诈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从周凯身上，齐刷刷转向了赵敏。
“伪......伪造签名？”赵敏的声音开始发抖。
板寸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鉴定报告在这儿，担保书上王秀英的签名，经专业机构鉴定，系周凯伪造。”
他把报告甩到赵敏面前：“你老公借的五百万，担保人那一栏填的是名字。换句话说，这笔钱从一开始就是周凯借的，跟你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赵敏接过报告，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她翻开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向地上的周凯。
“周凯......他说的是真的？”
周凯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说话啊！”赵敏尖叫起来。
周凯终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敏敏，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好啊......那辆宾利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
“你放屁！”赵敏把报告砸在他脸上，“你说是我妈欠的钱！你说她跟老头勾搭才欠下的烂账！你骗我！”
“我、我那不是怕你生气吗......”
赵敏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把妆都哭花了。
台下的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原来是周凯借的钱，往丈母娘身上泼脏水？”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赵敏也是糊涂，自己亲妈都不信，信这种男人。”
我站在签到台旁，始终一言不发。
赵敏终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慌乱和悔恨：“妈......”
我平静地看着她。
“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踉踉跄跄地从台上走下来，婚纱的裙摆绊了她一下，差点摔倒。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赵敏愣在原地，脸上的泪痕糊成一团。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赵敏，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老不死的，说我勾搭老头，说我是老赖的时候，想过要我原谅你吗？”
“你签断亲协议，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想过要我原谅你吗？”
“你撕碎担保书，指着我的鼻子骂的时候，想过要我原谅你吗？”
赵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有。”我替她回答，“你只想着你那辆破宾利，只想着你的好老公，只想着怎么踩着我往上爬。”
“妈......”
“断亲协议我已经签了，从那天起，你不是我女儿，我也不是你妈。”
赵敏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你不能不要我！我错了！我现在就跟周凯离婚！我......”
板寸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闹剧：“行了行了，你们的家务事回头再说。周凯，这五百万你打算怎么还？”
周凯瘫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我......我没钱......”
“没钱？”板寸头男人冷笑，“没钱你借什么？没钱你买什么宾利？那辆车我们已经扣了，抵完账你还差三百万。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凑不齐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凯浑身哆嗦，忽然爬起来想去拉赵敏的腿：“敏敏，你帮帮我！你公司不是还能抵押吗？你......”
赵敏一脚把他踹开：“滚！你这个骗子！”
我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觉得索然无味。
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李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冲我竖起大拇指：“秀英，你这出戏唱得漂亮。”
我苦笑一声：“有什么漂亮的，不过是看清了一个人罢了。”
6
婚礼闹剧之后，赵敏的子彻底翻了个个儿。
周凯被催债公司盯上，宾利被扣，银行卡被冻结，连手机都不敢开机。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夜之间全消失了，没一个肯借钱给他。
赵敏的公司也没撑住。
几个大客户撤单之后，工商局果然上门查账。这一查不要紧，查出她公司偷税漏税好几年，罚款加上补税，把她最后那点家底掏了个净。
公司关门那天，赵敏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借钱。
没人接。
她那些天天在朋友圈点赞的闺蜜，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最后她打给了我。
我换了新号码，但不知道她从哪弄到的。
电话接通，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沉默了很久。
“赵敏，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这个老不死的留在你身边，只会拖你下水。”
“你说，周凯送你一辆宾利，我跳一年广场舞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你说，让我赶紧签字断亲滚蛋。”
赵敏在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妈，我那是被周凯骗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真的蠢。”
我叹了口气：“你以为你公司那些客户是哪来的？是我跳广场舞的时候，一个一个帮你拉来的。你以为你这些年过得风光，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赵敏，你连一本账都算不明白，你哪来的本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有什么用？”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求到我头上？”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起你还有妈了。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我手里有点底牌，如果不是我这些年攒了点人脉，被你赶出家门那天，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妈离开了你，要怎么活。”
赵敏哭得说不出话。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赵敏，断亲协议是你我签的。我签了，就不会反悔。”
“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7
后来的事，我是从李姐和老刘那里听说的。
周凯被催债公司追了两个月，实在扛不住，偷偷跑路了。据说他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跑去了东南亚，把赵敏彻底甩了。
赵敏一个人背着周凯留下的烂摊子......那三百万的债务虽然没有落到她头上，但催债公司找不到周凯，隔三差五就去扰她。她搬了好几次家，最后搬到了城郊一个老旧小区，跟人合租一间房。
她那些所谓的“人脉”和“朋友”，一个都没了。
至于她那个装修公司，早就注销了。她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最后去了一家商场当导购，站一天赚两百块。
有一次我在商场买东西，远远地看见了她。
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正弯着腰给一个顾客试鞋。
那个顾客态度很差，一直在挑剔，赵敏赔着笑脸，不停地道歉。
我站在角落里看了很久。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出了商场，李姐给我打电话：“秀英，晚上广场舞比赛，你来不来？”
“来，怎么不来。”
我笑了笑：“我这五百万还没花完呢，不得多跳几场？”
李姐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晚上，我换上一身亮红色的舞蹈服，和广场舞队的姐妹们站在一起。
音乐响起，我们跟着节拍跳了起来。
灯光打在身上，周围的观众鼓掌叫好。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挺好。
没有那些糟心事，没有那些白眼狼，只有音乐、舞蹈，和一群真心待我的老姐妹。
至于赵敏......
她选的路，让她自己走吧。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在广场上跳舞的时候，老刘匆匆跑过来。
“王姐，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是一条朋友圈，赵敏发的。
配图是一张断亲协议的照片，就是当初她我签的那份。
配文写着：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最爱我的人推开了。】
【妈，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女儿。这一次，我一定做个好孩子。】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愣了很久。
李姐凑过来：“秀英，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了老刘。
“跳完这支舞再说吧。”
音乐还在继续。
我跟着节拍转身、抬手、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
月光洒在广场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