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清婉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掉,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
“阿珩,阿珩!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你想起我了对不对?”
萧珩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着,吃力地点点头,伸手去拉她:
“清婉,对不起......这几年,让你受苦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把脸别开。
苏清婉一下子就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三年的委屈一股脑全往外倒,一边哭一边捶他口,说他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能把她和孩子忘了那么久。
萧珩就那么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我就站在门口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实话,萧珩能想起从前,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可我站那儿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心里头半点高兴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我就像个躲在黑影里的人,偷偷看着别人的团圆。
眼前的他,是太子萧珩,穿着那一身贵气的衣裳,是苏清婉的丈夫,是他儿子的爹,是整个东宫的主人。
再也不是深山里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给我砍柴挑水、陪我数星星的谢珩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他最后一眼。
谢珩,我把你还给苏清婉了。
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们什么,你们也别欠我。
我要回深山里去,继续过我一个人的子。那三年在一块儿的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各走各的路了。
离京那天早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一个小包袱,里头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块谢珩当年送我的玉佩。苏清婉非要再见我一面,我也没法拒绝。
她安排人在她住的那座小楼里等我,那地方收拾得雅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她坐在我对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底还是藏着一点难过:
“林晚,太子虽然记起从前的事了,可那三年在山里跟你在一块儿的子,他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说,可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头对你有愧。”
“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以为是你缠着他、不让他回来。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是真的对他好。”
“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要钱要地都行,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我本来想说不用了,那块玉佩就够了。可看她那眼神,满是期盼,好像我要是不拿点什么,她心里反倒过意不去。我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要是给她点钱能让她心里好受点,那就拿着吧,反正深山里头也用不上什么钱,大不了以后捐给村里修路。
临走的时候,苏清婉对我笑了。
不像以前那样又凶又疯,而是笑得很端庄很温柔,眼角眉梢都透着股贵气:
“林晚,再见。”
“谢谢你救过他,也谢谢你愿意......把他还给我。”
“你这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对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京城那座高高的宫墙越来越远。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心里头说:
谢珩,再见。
咱们,再也不要见了。
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我才回到深山里的那座竹屋。
屋子没人住,落了厚厚一层灰,院子里也长满了草。我放下包袱,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忙活了大半天才收拾出个样子来。
村里人听说我回来了,三三两两都来看热闹。我这三年带着个男人住山里,这事他们都知道,现在看我一个人回来,那眼神就各种复杂。
有那嘴碎的,直接就问上了:
“哎哟林晚,你家那个长得跟似的男人呢?回天上当去啦?”
旁边的人就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你不是说他失忆了才跟你在山里过子的吗?现在想起来了,肯定回他原来的家了吧?”
还有人替我可惜的:“阿晚你也是傻,怎么就不拦着点?三年青春啊,就这么白给了?”
也有人给我出主意:“晚丫头,你可别想不开,人走了就走了,子还得过。回头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咱村里的后生也都不错。”
我就笑笑,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
“等我把东宫给的那些钱花完之前,应该不会想不开去寻短见。”
大伙儿一听,那眼神立马就变了,从笑话变成羡慕,一个个凑过来问给了多少钱、能不能看看。
我就说钱存着呢,看什么看,看了又不分给你们。
可说实话,在这深山里,再多的钱也没什么用。
我照样是出而起、落而息,种我那几亩薄地,上山采药换点油盐钱,回来做饭洗衣裳。
只是屋里少了一个人,什么都觉得空落落的。
以前吃饭的时候,他总坐我对面,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话,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梦里的那些碎片。我听着听着就笑他,说你想起来也没用,反正现在是给我当男人。
他就会笑着给我夹菜,把碗里最嫩的肉挑给我,把鱼刺一剔净了再放到我碗里。
吃完饭他洗碗,我就靠在门框上看月亮。
那时候觉得子慢,现在想想,其实过得快着呢。
我老爱去当年捡到他的那条山涧边坐着。
那地方水清,石头也净,坐在那儿能听见水声哗哗的,让人心里静。
有人路过看见了就打趣我,说林晚你是不是还在这儿等你家那个谢珩呢?
我就说呸,我是在等下一个掉进山涧的傻蛋。这山涧邪门,说不定还能再捡一个。
那人就笑,说你就嘴硬吧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我就是嘴硬。
其实,我特别想他。
想他陪我看出落的子,那时候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可有他在身边,就觉得什么都香。
想他从来不让我重活,我要是去挑水他就抢过来,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挑坏了怎么办。
想他冬天给我捂脚,把我冰凉的脚往他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说阿晚你这脚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想他偷偷下山,走几十里山路,就为了给我买城里那家铺子的糖糕,回来的时候满头汗,把那油纸包往我手里一塞,说快尝尝,还热着呢。
我知道我不该想。
可三年的感情,几百个夜夜,哪能说忘就忘?
那些子跟刻在骨头里似的,一到夜深人静就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我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来这条山涧了。
那天下午,太阳快落山了,我坐在老地方发呆。突然觉得有人在看我,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对面。
隔着那条山涧,他就那么站着,穿着身青色衣裳,看着比在东宫的时候瘦了些。
我还以为是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等看是他,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跑。
“林晚!”他在后头喊,“我不是来烦你的,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没理他,跑得更快。
可我跑得再快,也没他腿长,没跑几步就被他追上了。
他拦在我前头,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有汗。
我没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没叫我阿晚,也没叫我夫人,我也没叫他谢珩。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就听见山风呼呼的,还有远处的鸟叫。
过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哪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太阳快下山了,咱们去山顶坐坐吧。”他说。
我嗯了一声,跟在他后头,往山顶走。
到了山顶,他站在左边,我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先开的口,装得挺轻松的:
“谢谢你们东宫给的那些钱,我现在可是咱们这片山里的富婆了,媒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踩破了,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说亲。”
他听了,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笑,可那眼神暗得很,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有钱了,怎么还一个人上山采药?”
“你一向粗心大意,爬山过河的,要是在山里出点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可怎么办?”
我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草:
“这山是我娘留给我的,我舍不得丢。”
“再说了我会小心的,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身手还行,不至于出事。”
他突然就抓住我肩膀,那手劲儿大得吓人,声音都有点抖:
“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深山里,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一闭眼就梦见你摔了、病了、出事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他眼睛都红了,里头全是血丝,看着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我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慢慢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两步,叹了口气:
“林晚,那天我恢复记忆,就知道你肯定会走。”
“可我还是想来看看。看看这山,看看这屋子,看看你。”
“这里有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责任没有负担,就咱们俩,出而作落而息,粗茶淡饭,可我心里头踏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有老婆有孩子,他们等了我三年,我不能辜负他们,这道理我懂。”
“可是林晚,我也曾在这山里对天发过誓,要陪你看遍这人间的烟火,一辈子对你好。”
“要是我这辈子只能不辜负一个人,那我真的想问你,为什么不能是你?”
说实话,我听他说这些话,心里头不难受是假的。
可我不怨他。
他遇见我的时候,一点以前的记忆都没有,净净的一张白纸。他对我好,也是真心的,没有掺假。
我、苏清婉、他,咱们三个都是身不由己,都是被这命推着走。
我不怪他,可我也不能回头。
我抬起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萧珩,如果你只能不辜负一个人,那这个人必须是苏清婉。”
“她是你的原配,给你生了孩子,一个人撑着东宫三年,容易吗?”
“你要是辜负了她,我会看不起你。”
“我要是还跟你纠缠不清,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谢珩。我的谢珩是那个失忆了、净净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山里汉子。你是太子萧珩,你有你的责任,你的家,你的儿子。”
“我们,不可能了。”
他站在那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发亮,我看见他眼眶湿了,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难过。
他就那样看着我,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沙的:
“可我......心里装的是你啊。”
“我明明爱着你,却要天天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相敬如宾过一辈子,这就是不辜负她吗?”
“林晚,我......”
我打断他,语气冷下来:
“这是你的家事,跟我没关系。”
“我只告诉你,我要的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我要的是山野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男人,不是跟别人共用的太子。”
“感情这东西,一旦掺了杂质,变得乱七八糟的,我就不要了。”
“你走吧,萧珩。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
最后一点夕阳落下山,天色暗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没骗他。
我真的没法接受,跟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纠缠不清。
就算他无辜,我也无辜,都不行。
子又回到了以前那样。
我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要不是腰里那块玉佩硌着,时不时提醒我,我几乎要以为那三年就是一场梦。
有时候半夜醒来,摸摸旁边空着的半边床,心里头空落落的,但也只是空落落的,没那么疼了。
苏清婉隔一阵子就托人给我捎信。
信上说的都是东宫的事,说孩子会走路了,会说好多话了,会叫爹了。说她跟萧珩现在相处得还行,客客气气的。说萧珩身体还好,太医一直调理着。
看他们过得圆满,我心里那点愧疚也慢慢散了。
直到有一天,送信的人带来一句话:
“林晚,我跟太子和离了。”
“不是他不要我,是我自己放手的。”
“就像一件特别喜欢的东西,不小心沾了灰,捡起来可惜,穿着又觉得硌得慌,不如不要了。”
我看了半天,笑了,给她回信:
“我懂。”
“清婉,不管你选什么,我都真心祝你幸福。”
信寄出去没多久,她又来了一封。
这一次,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问了:
“林晚,要是太子再去深山找你,你会回头吗?”
我想都没想,回得脆:
“不会。”
“你拦着他点,别让他再来烦我了。山里已经有人给说亲了,我不想让人误会。”
我把信合上的时候,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清婉觉得硌得慌,我也一样。
他答应我的那些江南烟雨,其实是给苏清婉许过的。
他为我学会的那些温柔体贴,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老习惯,本来就是她的。
他以为自己忘了,可骨子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
我分不清他爱的是谁。
但我清清楚楚知道,我要的爱,是唯一的,是纯粹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萧珩,他给不了。
除夕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整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酒,准备自己守岁。
外头下着雪,屋里烧着炭盆,倒也暖和。
我刚把酒倒上,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李正,手里提着糕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神色挺不自然的:
“晚丫头,我......我不是奉命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的。”
“我喜欢你,真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你。”
我愣了一下,正想着怎么拒绝才不伤人,突然一道黑影冲过来,一拳就砸在李正脸上。
“姓李的!我早就看出来你没安好心!”
“大过年的不回家,跑来扰我家阿晚!”
是萧珩。
李正被打懵了,捂着腮帮子,又气又臊:
“我跟林晚两情相悦,关你什么事!你有老婆有孩子,大年三十不在东宫待着,跑深山里来什么!”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累得直喘气:
“李大哥,谢谢你的好意,真的。可咱们不合适,你别往心里去。”
“萧珩,你也走。尔尔还那么小,你应该陪在你老婆孩子身边。”
我指着门口,一点情面都不给。
萧珩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张医书,上头写着什么“旧疾复发,恐时无多”之类的话。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手都有点抖。
他看着我,声音轻轻的:
“林晚,我身上那老毛病,大夫说不太好,可能......没多少子了。”
“我就想陪你吃顿年夜饭,就这一顿,不留遗憾。”
我心里头跟针扎似的疼。
以前在深山的时候,他就老说头晕,有时候疼得脸都白了,我让他去看大夫,他总说没事没事,忍忍就好了。
我那时候还以为真的没事。
原来,早就落下病了。
我红着眼推他,声音都变了:
“有病就去治啊,来找我什么!我又不是太医!”
“马上回京城!现在就走!”
李正见状,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被打肿的脸,打圆场说:
“晚丫头,他既然是病人,大过年的也别赶人了,就让他留下吃顿年夜饭吧。”
“明天,咱们一块儿送他回京城看病。”
萧珩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头全是恳求。
我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最后还是点了头:
“吃饭可以,但必须好好看病,不能耽误。”
那一晚,我们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炭火烧得旺旺的,外头下着雪,屋里热腾腾的。
李正喝多了酒,话也多,东拉西扯地说村里的事。萧珩不怎么说话,就默默给我夹菜,把鱼刺挑净了放我碗里。
我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李正把萧珩送回京城。
太医看了,说这老毛病发现得早,还不算太重,好好调养,按时吃药,能保长久平安。
我这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放下了。
临走的时候,我看着他说:
“萧珩,太医说了,你不能再奔波劳累了,往后就安心在京城养着吧。”
“也好,往后你再也不用回深山砍柴挑水、风餐露宿了。”
他听了,笑不出来。
李正偷偷在我耳边嘀咕:
“他这是不能再来深山找你了,心里不痛快呢。”
我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把,可我还是硬着心肠,没回头。
我用苏清婉给我的那些钱,给他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抓了最好的药。
他被下人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委屈得像只被丢下的小狗。
离京前,他问我:
“林晚,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会。”
我没骗他。
后来隔一阵子,我就进京去看看他。
有时候带点山里的药材,有时候带点自己晒的菜。
大夫说他恢复得很好,只要好好养着,长命百岁没问题。
来来往往的,我跟苏清婉也慢慢熟络起来,偶尔还能坐在一起喝杯茶、说说话。
她变了,整个人都变了。
不像以前那样绷着、端着,而是活得张扬又自在,穿鲜亮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笑得也大声了。
她又变回当年那个骄傲张扬的贵女了。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伸出手,给我看她手指上那枚亮闪闪的新戒指,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晚,我要改嫁了。”
“是以前的同窗,等了我好多年呢。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家那个病秧子太子了?”
“你也早点放下吧,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笑着祝福她,说恭喜恭喜,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喜糖。
她以为我跟萧珩还有可能,其实早就没了。
等我确定他彻底安稳了、身体也没事了,我就不再去京城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放手。
几个月后,萧珩还是追到深山里来了。
他在那条山涧边等了一整夜,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是李正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了他,连夜跑来叫我。
半夜的山风凉得刺骨,我披着棉袄走到他面前。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踉跄着站起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胡子拉碴的,看着憔悴得不行。
我站在那儿,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萧珩,水要涨上来了。”
他抬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跟从前在山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晚,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轻轻点点头:
“嗯,我送你回东宫。”
他看着我,眼神深深:
“林晚,叫我谢珩。”
我摇摇头,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我的谢珩,早就留在深山的云雾里了。”
“萧珩,你也该回你的红尘人间去了。”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拐弯的地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冷冷地照着山间小路,远处传来水上涨的声音。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伸手摸了摸腰里那块玉佩,温温的,还带着我的体温。
然后我转过身,往山上的竹屋走去。
屋里炭盆还燃着,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晚饭。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
深山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