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桂花的甜香漫过石桌,我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谁知道呢。”我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或许在某个角落,还做着三年后回来享受荣华的美梦吧。”
岳父叹了口气,把刻刀放回工具箱,木屑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们要是真回来,怕是连家门都找不到了。”
我没再接话。
其实我知道,那对母女不会轻易罢休。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狼狈。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古镇的石板路还沾着露水。
我刚送完一批定制的编程文件,正坐在院子里帮岳父整理雕好的木雕,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夹杂着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你确定在这?”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透着急切。
“我确定,问的人不都说有两个男人在三年前来这了吗?”
另一个声音更显焦躁,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和岳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周芳和李雨婷。
岳父的手猛地攥紧了木雕,指节泛白,雕好的莲花被捏出了痕迹。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起身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周芳不再是那个梳着精致发型、穿着得体的女强人,头发花白凌乱,佝偻着背,身上的西装又脏又皱,沾满了尘土,像是从哪里逃难来的。
李雨婷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颧骨高耸,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焦虑,完全没了当年的潇洒模样。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面色严肃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律师。
“我们是来找许世安和李国强的。”周芳看到门口有人影,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开门!"
我缓缓拉开院门,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们。
“周女士,李小姐,别来无恙?”
看到我的瞬间,李雨婷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闪过震惊、狂喜,随即又装模做样的说。
“爸,安安,我和妈没死,我们回来了!”
“我们当初出了车祸之后失忆了,直到最近才回复记忆回来找你们,我和妈真的好想你们!”
她想上前,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
周芳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我,又看了看身后的小院,眉头紧锁。
“你们怎么搬到这来了?我们的房子呢?还有我们的那些钱呢?”
“你们的房子?你们的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周芳,李雨婷,三年前你们假死逃债,卷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资产,把一屁股债留给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岳父也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眼神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芳,李雨婷,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一辈子,养了你这么个女儿。你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爷俩该怎么活?”
李雨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周芳打断。
“你们在瞎说什么!我们怎么会假死还留下一笔债给你们?赶紧把我们的身份恢复了!”
“身份?”
我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到她们面前,“不好意思,三年前你们‘意外身亡’,我和爸已经帮你们办理了销户手续。现在的你们,在法律上就是两个‘死人’。"
6.
我收回手机,语气冰冷。
“至于那些资产,当初为了还债,已经全部了。毕竟,人死债不烂,你们留下的债,总不能让我们爷俩替你们扛一辈子吧?”
“什么?!”
周芳和李雨婷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李雨婷踉跄一步,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说。
“世安,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们李家的基啊!你这样我和妈怎么办?"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嫌恶地擦了擦胳膊。
“李雨婷,你搞清楚。当初是你们先背叛我们,把我们推入绝境。我和爸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至于你们的身份,销户容易,恢复难。更何况,你们觉得,那些被你们坑过的债主,会让你们轻易恢复身份,重新做人吗?”
这时,周芳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地说。
“向先生,李先生,我是周芳女士和李雨婷女士的委托律师。我的当事人承认三年前的行为有不妥之处,但那些资产确实属于李家合法财产。希望你们能配合,归还资产,并协助我的当事人恢复身份,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法律手段?”我嗤笑一声,“律师先生,我劝你先好好查查我当事人的底细。三年前,周芳和李雨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故意制造意外身亡假象,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已经涉嫌诈骗。我这里有她们当年的聊天记录、资产转移的证据,还有王总等人团伙的犯罪证据。你觉得,真要闹上法庭,是谁先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律师的脸色变了变,看向周芳和李雨婷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周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说。
“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犯法了?!”
“你们恶意逃债、诈骗的行为,可是实实在在的犯罪。”我拿出手机,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这些聊天记录,清楚地记录了你们策划假死、转移资产、让我们替你们还债的全过程。还有这些银行流水,证明你们在‘身亡’前,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了海外账户。这些证据,足够让你们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李雨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世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抓住我的裤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当年是我鬼迷心窍,听了妈的话。我以为三年后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帮我还债。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注销我们的身份,还把资产卖了。世安,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她写下“永别了”三个字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李雨婷,你觉得可能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之间,早在你选择假死逃债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你和你妈欠我的,欠爸的,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
周芳也慌了,她拉着李雨婷,眼神躲闪地说。
“雨婷,别跟她废话!我们走,我们去找相关部门,一定能恢复身份!”
“去哪里找?”我冷冷地说,“你们以为,注销身份是那么容易恢复的?更何况,你们在海外的账户,早就被冻结了吧?”
周芳和李雨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们确实没想到,当年转移到海外的资金,会因为涉及非法转移资产,被当地警方冻结。
这三年来,她们在国外过得并不如意,坐吃山空,还得东躲西藏,生怕被债主找到。
原本以为三年后回来,凭着剩下的资产和身份,就能东山再起,可没想到,等待她们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7.
“你怎么知道?”
李雨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语气平淡,“重要的是,你们现在一无所有,还涉嫌犯罪。如果你们识相,就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律师看着眼前的局面,皱了皱眉,对周芳和李雨婷说。
“周女士,李小姐,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还是先离开,从长计议吧。”
周芳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雨婷拉住了。
李雨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我说到做到,如果真的把证据交给警方,她们就彻底完了。
“许世安,李国强,你们给我等着!”周芳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带着李雨婷和律师,狼狈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岳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走了。”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爸,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周后,古镇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我们。
“向先生,李先生,打扰了。”民警同志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接到报案,周芳和李雨婷涉嫌诈骗,现在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我和岳父对视一眼,都没有意外。
我把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交给民警,详细说明了三年前的情况。
“这些证据很重要,谢谢你们的配合。”民警同志收好证据,“我们已经对周芳和李雨婷采取了强制措施。她们不仅涉嫌诈骗,还在海外期间,参与了一些非法活动,现在等待她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芳和李雨婷竟然我们,要求我们归还当年出售资产所得的款项,并协助她们恢复身份。
庭审当天,周芳和李雨婷穿着囚服,被法警押到了法庭上。
她们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法庭上,我们提交了所有证据。
当法官宣读聊天记录、资产转移证明等证据时,周芳和李雨婷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李雨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
“世安,我真的后悔了。”她的声音哽咽,“如果当初我没有听妈的话,没有选择假死逃债,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你能原谅我。”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李雨婷,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当初的选择,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我和爸不会原谅你们。”
最终,法院驳回了周芳和李雨婷的诉讼请求,并据她们的犯罪事实,判处周芳八年,李雨婷五年。
8.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和岳父没有去看她们。
我们坐在小院的桂花树下,喝着茶,聊着天。
“真是没想到,她们会落到这个下场。”
岳父感慨道。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我轻声说,"她们当初种下的恶因,如今终于结出了恶果。"
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我接的编程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稳定。
岳父的木雕技艺越来越精湛,他的作品不仅在古镇供不应求,还通过网络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还有海外的客户慕名而来。
我们把小院重新修整了一番,扩大了厨房,还建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岳父在工作室里摆满了他的木雕作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精致的木雕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某个周末,我正在工作室里处理,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李国强先生的家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我起身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身边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我是李国强的儿子,许世安。请问您是?”
中年女士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
“你好,我叫苏曼丽,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负责人。我非常欣赏李先生的木雕作品,这次来,是想和他谈谈的事情。"
我把她们请进院子里,喊来了岳父。
苏曼丽看到岳父,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地说:"李先生,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木雕作品充满了生活气息,太有感染力了!我想和您,举办一场个人木雕展,把您的作品推向更大的舞台。"
岳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苏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匠,哪能举办个人展览啊。"
"李先生,您太谦虚了。"苏曼丽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您看,这是我收集的您的作品照片,每一件都非常精美。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您的作品。"
我看着苏曼丽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岳父眼中闪烁的光芒,笑着说:"爸,这是一个好机会。您的木雕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岳父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苏总,我答应您。"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都在忙着筹备木雕展。苏曼丽提供了专业的团队,负责展览的策划、宣传和布置。我则帮岳父整理作品,处理一些杂事。
木雕展举办的那天,来了很多人。有艺术界的专家,有媒体记者,还有很多喜欢木雕的普通观众。岳父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着大家的称赞和祝福。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光芒。
那一刻,我知道,他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木雕展非常成功,岳父的作品受到了广泛的好评,很多作品都被收藏家高价买下。苏曼丽也和岳父签订了长期协议,准备把他的木雕作品推向国际市场。
子越过越红火,我和岳父的生活也越来越充实。我们会一起去古镇的茶馆喝茶,一起去河边散步,一起讨论新的木雕设计和编程。
偶尔,我会想起李雨婷。想起她当年的温柔,想起她写下的"永别了",想起她在法庭上悔恨的泪水。但这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即使有再多的后悔,也无法回到过去。
而我和岳父,在经历了背叛和绝境之后,终于涅槃重生,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又是一年桂花开,小院里香气四溢。我和岳父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满院的繁花,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世安,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过得比以前还好?"岳父笑着问。
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是啊,爸。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彼此陪伴,相互扶持,就一定能走出更加美好的明天。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也终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