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一串乱码。
“这......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就因为一串乱码？”
“就因为一串看不懂的鬼画符，她就要死自己的亲女儿？”
“这女人真的精神不正常了吧？”
之前那个送来遗书的小战士，此刻满脸自责和懊悔。
他猛地站出来，眼眶通红。
“嫂子，你要打要骂冲我来。班长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是我的错。你要是有气，就撒在我身上，别迁怒孩子啊。”
老首长也面色阴沉。
他收起那封遗书，目光锐利的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静岚同志，即便你是周明曦的亲生母亲，也不能随意虐待她，这是触犯法律的行为！”
“再不停止这场闹剧，我将代表部队方你虐待烈士遗孤，之前发放给你的抚恤金也要全部追回。”
直播间的网友也以为找到了真相。
【原来是受了，把丈夫的死迁怒到女儿身上。】
【她这是拿孩子撒气呢，这种人本不配成为母亲。】
【首长赶快，让她吃点教训。】
面对所有人的指责，我依旧不为所动。
用水果刀抵住曦曦的脖子。
“首长，我可以不伤害她。但我希望部队不要切断我的直播信号，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扰我接下来的问话。”
听到我提出的条件，老首长眉头紧锁。
他审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的意图。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示意身后的战士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深吸一口气，将水果刀握的更紧。
“周明曦，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
听见我冰冷的声音，曦曦停止了哭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急忙点头。
“妈妈，我一定认真回答。”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周明曦，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双胞胎妹妹，叫舒舒？”
曦曦眼神闪烁，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舒舒......”
听到这个名字，婆婆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哥哥方庆丰也瞬间红了眼眶，别过头去。
“静岚，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放下了。”
哥哥声音沙哑地劝道。
婆婆也哭着说：“舒舒丢了十几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可能早就......”
“曦曦现在是你唯一的孩子了呀。”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劝阻，只是死死盯着曦曦。
“回答我，还记得吗？”
再抬起头时，曦曦已经调整好情绪。
她一脸无辜地啜泣着。
“可是妈妈，妹妹她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吗......”
我心中泛起一阵冷意，将手里的水果刀攥得更紧。
“那我再问你，你还记不记得舒舒丢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5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曦曦的身体瞬间紧绷。
她抬起泪眼，一脸的茫然无辜。
“那时候我还太小了，事情过去太久，我......我真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我重复着她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既然你记不清了，那我就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那天，是你和舒舒的五岁生。”
我的声音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剜我的心。
“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一条新裙子，你的是粉色，舒舒的是鹅黄色。”
“你很喜欢，高兴得不得了。”
“晚上吃生蛋糕的时候，舒舒年纪小，手也小。一时没拿稳，一小块油掉了下来，正好沾在了你的新裙子上。”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曦曦。
“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曦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垂着眼捷一口咬定：“不记得了。”
“妈妈，我真的不记得，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我却没有理会她的否认，继续说道。
“当时你不停地尖叫哭嚎，非说妹妹是故意的，想弄脏你的裙子让你变丑。”
我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那天我和爸爸哄了你很久，还承诺第二天再给你们一人买一套更漂亮的新裙子，你才勉强不哭了。”
“到了睡觉的时候，动画片刚放完，正好播了一条广告。你躺在我身边，突然凑到我耳边，很小声地说......”
我顿了顿，脑中的记忆突然无比清晰。
“妈妈，要是我没有妹妹就好了。”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句话。
音乐早就被关停，灵堂里一片寂静。
只剩我的声音在还回荡。
男模们下意识停下了跳舞的动作。
婆婆和哥哥也不再哭泣，震惊地看着我。
老首长的眉头皱得更紧。
直播间气氛凝滞，连弹幕都慢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幼儿园接你们放学，却发现舒舒不见了。”
我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和你爸爸报了警，查遍了附近所有的监控，问遍了所有的人，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舒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着，我转头深深看向曦曦。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察觉到大家探究的目光，曦曦脸色变得惨白。
她用力摇头，带着哭腔。
“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妹妹丢了，我也很难过啊......”
闻言，周围的人纷纷露出不忍和疑惑的神情。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是啊，哪个小孩子没说过几句气话，因为一句话就怀疑孩子，也太武断了吧？”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问道。
“好，小时候的事你不记得了。那叶晓涵呢？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初中同学，叶晓涵？”
听到叶晓涵三个字，曦曦浑身猛地一颤。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她强装镇定，抬起头，一脸迷茫。
“叶晓涵是谁啊？我不记得了，初中同学那么多......”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心中只剩失望。
6
“不记得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那我来帮你想起来。”
“叶晓涵，初二上学期从省城转学到你们班。家里很有钱，长得特别漂亮，像个小公主一样。”
我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念一份调查报告。
“在她转来之前，你一直是班上最漂亮、最受欢迎的女孩子。”
“但是自从叶晓涵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
因为叶晓涵长得好看，出手又大方，班上的女生都开始围着她转。
而曦曦却因为不喜欢叶晓涵，被曾经的朋友们疏远排斥。
就连曦曦暗恋的那个体育委员，也给叶晓涵写了情书。
“有一天晚上，你放学回来，很不高兴地跟我抱怨，说......”
我模仿着她当时带着怨气的口吻。
“那个叶晓涵真讨厌，要是她能变丑一点就好了。”
我顿了顿，看着曦曦越来越苍白的脸。
“我当时只把你这句话当成是小女孩之间的嫉妒，没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天，叶晓涵就没能去上学。”
叶晓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倒。
脸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留下了长长的伤疤，容貌尽毁。
她在医院里治疗了很久，后来就转学走了。
“而你呢？”
我看着曦曦。
“在那之后，你又变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女孩子。”
我说完，灵堂里再次陷入寂静。
当年叶晓涵的事，婆婆和哥哥也有点印象。
此刻听我提起，又联想到舒舒的失踪，都变了脸色。
曦曦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突然放声大哭，显得格外委屈可怜。
“妈妈，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怀疑我？妹妹丢了，叶晓涵出了车祸......这些都是意外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我当时说了那么一句话？这太牵强了。”
“我又不是，哪里能说什么是什么，心里想的全都成真。”
她的辩解听起来很合理，婆婆和哥哥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老首长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他戎马一生，经历过许多风浪，自然比寻常人更加敏锐。
老首长很快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曦曦说的那样简单。
我没有被曦曦的哭声打动，又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周明曦，就算舒舒和叶晓涵你都不记得了。那吴天奇呢？这个名字，你总该记得清清楚楚吧？”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两人的名字，还经常一起出现在江城一中的光荣榜上。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曦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她猛地抬起头看我，眼中满是惊恐。
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7
【吴天奇是谁？周明曦怎么看上去那么害怕？】
直播间里正好有江城一中的学生。
【吴天奇是是江城一中高三届的年级第一，每次考试都压周明曦一头。我们以前还开玩笑，说周明曦是万年老二呢。】
【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没有参加前段时间的数学竞赛？我记得周明曦拿了数学竞赛第一名呢。】
看着瞬间失态的女儿，我缓缓开口，替所有人解开了疑惑。
“因为吴天奇已经死了。”
我的声音沉痛，带着难言的愧疚。
“就在竞赛前一天的晚上，他从学校教学楼的楼顶上跳了下来。学校调查以后，认为他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心理崩溃才选择了自。”
我转向众人，也对着直播镜头，终于开始揭示丈夫遗书里真正的秘密。
“我和我的丈夫周正钧，曾因一本书而结缘。”
谈恋爱的时候，正钧每次给我写信都会被室友起哄围观。
他脸皮薄，为了不让室友们偷看，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遗书上的写的其实是一串密码。”
而破译密码的关键，就是让我们结缘的那本书。
数字代表页数，大写字母代表行数，小写字母代表第几个字。
找到所有对应的字，连起来，就是他想要对我说的话。
那本书早就被我和正钧翻的滚瓜烂熟，所以在看到遗书的那一瞬间，我就破解了这串密码。
婆婆闻言，立刻颤巍巍地走到书房，找出了那本已经被翻出毛边的书。
看着秘密被揭穿后，还在试图狡辩的曦曦，我忍不住厉声质问。
“周明曦，你敢对着爸爸的遗像发誓，说你没有因为想当第一名，就许愿吴天奇去死吗？
“敢说你没有因为害怕自己的秘密被爸爸发现，就许愿他不要再回来吗？”
我的话音未落，婆婆已经按照遗书上的密码，翻到了对应的页、行、字。
断断续续的词语被拼凑起来，真相令人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路过你房间的时候，你爸爸听见你一边用手机刷着广告，一边不停地念叨，希望吴天奇去死。”
我叹了口气，声音嘶哑。
“他觉得你心态出了点问题，于是主动找你谈话，却被你敷衍过去。”
直到第二天，吴天奇的死讯传来。
正钧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本想深入调查一下吴天奇的死亡跟曦曦有没有关系，却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
只能仓促离开。
没想到这一去，竟然成了永别。
正钧救下的小战士红着眼，一脸惊愕。
“当时我们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撤离到安全区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打来一记冷枪，队长为了救我才中弹的......”
我的目光扫过正在自责的小战士，最终回到曦曦身上。
“这记冷枪真的是个意外吗？”
女儿的能力太过诡谲。
我故意点一百个男模，在葬礼上搞直播，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女儿说当众出自己的秘密，引起大家的重视。
让她跳舞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早就通过许愿治好了自己的腿，却为了掩盖秘密而继续装作残疾。
发现猜测属实后，我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女儿是通过看广告来许愿，那我让网友们都来帮忙看广告，有没有可能让正钧复活呢？
可惜......
正钧已经去世太久了，错失了最后一缕生机。
“你闭嘴！闭嘴！”
眼看自己的秘密被一点点揭穿，曦曦彻底崩溃了。
曦曦发疯一般嘶吼，试图让我闭嘴。
眼中满是怨毒。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去死！你现在就去死！”
“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就在去死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突然感到喉咙一甜。
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地板。
8
我的身体晃了晃，视线变得模糊。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雾，遥远而不真切。
我只能看到女儿因为恐惧和疯狂而变得扭曲的脸。
然后陷入无尽的黑暗。
当看到我真的口吐鲜血时，曦曦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泼下。
她终于清醒过来。
“妈妈？”
她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几乎要被心中的恐惧和悔恨吞没。
“不，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你死。”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想要将我扶起。
却发现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妈妈，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走，我不要你死。
“求你回来，妈妈你回来啊......”
这一次，曦曦才真正体会到了无助。
她抱着我的身体，哭的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曦曦竟然真的拥有这种说出愿望就能实现的可怖能力，而她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这个能力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婆婆和哥哥从震惊中回过神。
巨大的悲痛几乎让他们失去理智。
婆婆冲上前，用力拍打着曦曦的后背。
“孽障！孽障啊！”
“爸爸妈妈现在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哥哥也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曦曦，一脸愤怒。
“你简直是个畜生！”
陈逸更是脸色铁青。
只有老首长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厉声喝道：“快送去医院全力抢救！”
灵堂里一片混乱。
老首长目光锐利地看向曦曦，沉声命令：“看着她，别让她再乱说话。”
曦曦正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我不要这个能力了......”
突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广告......对，看广告。”
“只要看够广告我就能许愿，我要许愿妈妈回来，我要许愿妈妈活过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抢过旁边一个宾客手里的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自动播放的广告。
看着这一幕，老首长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挥了挥手，对在场所有的宾客和战士们沉声下令：“把你们的手机都拿出来，播放广告给她看。”
一时间，灵堂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机。
他们默默点开了广告视频，将屏幕朝向曦曦，把音量调到最大。
直播间里，无数被真相震撼的网友，也自发性地开始点击、观看广告。
弹幕上飘满了“加油”、“坚持住”、“看广告”的字样。
在无数人无声的努力下，观看的广告数量疯狂增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曦曦空洞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她朝着医院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虔诚地许下了她人生中最后一个愿望。
“我许愿......我妈妈方静岚能平安醒来，恢复健康。我愿意用解除绑定许愿系统来交换。”
......
我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醒了过来。
医生说这是奇迹，那么严重的内部出血，竟然莫名其妙止住了，并且迅速好转。
同时，我得知了曦曦许下最后一个愿望，以及她身上的许愿系统消失的消息。
曦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不知道从几岁开始，曦曦就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个许愿系统。
只要看够一定数量的广告，就能得到一个许愿的机会。
而她的愿望只要说出来，基本都能实现。
为了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曦曦犯了许多错误，甚至伤害了至亲。
直到亲眼看见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她才终于意识到，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隔着特殊监狱会见室那厚重的玻璃，我再次看见了曦曦。
她穿着囚服，眼中已经没了光彩。
听说她正在积极配合国家派来的研究人员，希望能研究出这个许愿系统背后的秘密，以免更多人受到伤害。
她是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女儿。
也是一个害死了同学、父亲，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
许愿系统虽然已经消失，可它带来的伤害却永远无法磨灭。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曦曦的异常，给予她更正确的引导，或许就不会让她被这种力量腐蚀心性，一步步滑向深渊。
余生，我将会继续行走在黑暗的边缘。
一边寻找或许还在世界某个角落的舒舒，一边继续我调查记者的工作，揭露更多的不公与黑暗。
这既是为了心中的正义，也是为了赎罪。
为我，也为曦曦。
希望在那高墙之内，我的女儿曦曦能真正反省自己的过错，获得灵魂的安宁。
而我和我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也只能带着无尽的伤痛和遗憾，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