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旨意宣毕,卫昭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向崔令仪。
而崔令仪只是重重的磕下头,再起身接起那道圣旨。
无数回忆在她眼前闪过,冗长繁杂,她摇了摇头,回头看向卫昭。
“卫昭,还未贺你新婚。今一并补上。”
“祝二位,”她顿了顿,眼底寂然无波,“举案齐眉,白头永续。”
“自此,你我陌路。”
说完,她带着春迟出了府。
从前种种,如今皆为过眼云烟。
卫昭踉跄追出半步,却被太监领着人拦住:“失礼了,殿下留步,陛下有令,禁足期间不可出东宫。”
卫昭僵在原地,望着崔令仪的背影,万千质问堵在喉间。
圣旨从何而来?为何决绝至此?
他不过是纳了一个合心意的侧妃,她依旧是太子妃,荣华尊崇。
纵使有了陆明姝,他也从未想过与她和离......
可所有的话却都被咽下,最终他只吐出一句:“崔令仪......”
卫昭被禁足东宫后,总会看见崔令仪的影子。
在书房窗边,仿佛她还坐在那里为他研墨,指尖沾着一点黑。
在庭院回廊,好像她刚提着裙摆匆匆走过,去查看他晚膳的汤羹是否合口。
甚至午夜梦回,身侧空荡的锦褥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思念如同附骨之疽,疯狂滋长。
他的情绪起初是震怒、不解,而后被复一的思念磨成细密的钝痛。
他盯着她曾经坐过的位置出神,笔尖的墨滴污了奏章也浑然不觉。
而陆明姝来得越发勤勉。
她温婉细致地打理着东宫上下,仿佛她已是理所当然的女主人。
她烹茶的手法与崔令仪不同,更为花俏,熏的香也更浓烈。
卫昭有时会下意识地蹙眉,却又在她如水般的目光下沉默。
这,她为他整理书案时状似无意的轻叹。
“殿下最近清减许多,若是姐姐在,定能将殿下照顾的妥贴些。”
“说到底,还是明姝对不住姐姐,若没有明姝......”
她停住话头,眼圈微红,却倔强地别开脸,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看着她这般懂事的模样,卫昭心头那刺又被拨动。
崔令仪决绝离去的背影,那句“形同陌路”的狠心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与你何?”他打断,赌气一般说道,“是她自己愿意走。”
陆明姝窥见他眉宇间的烦躁与动摇,“殿下是储君,身边总不能一直无人主理内务,平白惹人议论。陛下虽说让殿下思过,可东宫的体面,也是天家的体面。”
“若是姐姐愿意回来,明姝便向她赔礼道歉......”她顿了顿,像是鼓起极大勇气,“若姐姐不愿回来,明姝不才,愿为殿下分忧,稳住眼下局面......”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卫昭缓缓看向她,陆明姝眼中的仰慕和依赖显而易见。
再对比起崔令仪的绝情,他别开眼。
他是太子,是卫昭,怎能向崔令仪低头?
没有崔令仪,他的东宫依旧能井然有序。
她要走不过是小打小闹,也许看见陆明姝被扶正的消息,她就会知道自己错了,会回来。
想到这,他开口:“待禁足结束,孤便上书父皇,陈情此事,请旨......抬你为太子妃。”
说完,他心头却莫名一空,仿佛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
但看着陆明姝充满惊喜与泪光的眼睛,他又强行将那空落感压了下去。
窗纱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道熟悉的剪影,恍惚间他又想起崔令仪昔立于廊下等候他的模样。
卫昭瞳孔微缩,定睛再看,却只有摇曳的树影,和陆明姝依偎过来的温暖身躯。
那影子,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