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三章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嗡嗡作响的高性能服务器。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绿幕。
绿幕前面，立着一个假人模特。
模特身上穿着林豪五年前最喜欢的那件条纹病号服。
这是什么？
直播间？
我走到桌子前，显示器是亮着的。
屏幕上正在运行一个软件。
软件界面里，赫然是林豪的脸！
那是一张3D建模的脸，苍白，瘦削，着管子，眼神空洞。
而在旁边的素材库里，存着几百段语音：
“姐，我疼。”
“姐，谢谢你。”
“姐，我想活下去。”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生成按钮。
屏幕里的“林豪”动了。
他嘴唇微张，发出了一段电子合成的声音，虽然很像，但仔细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姐，钱收到了吗？医生说我好点了。”
我瘫坐在地上。
Deepfake。
AI换脸。
原来这五年，和我视频通话，喊我姐姐，哭着求我救命的......
是一串代码。
是一堆数据。
是一个本不存在的幽灵！
那真的林豪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在房间里疯狂翻找。
抽屉里全是各种单据，有买显卡的，有买声卡变声器的，还有那个“DeepFaceLab”软件的付费会员记录。
终于，在最底下的一个文件袋里，我找到了一张发黄的纸。
《火化证明》。
姓名：林豪。
死亡时间：2019年2月14。
死因：交通事故（多脏器破裂）。
五年前。
就在我第一次打那笔“救命钱”的前一周。
他早就死了。
甚至连骨灰寄存单都在里面——因为欠费，骨灰已经被殡仪馆清理了。
这五年。
他们拿着儿子的死亡赔偿金，买了这个AI软件。
然后用死去的儿子，把自己活着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奴隶。
“呵......呵呵......”
我捂着嘴，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我是个傻。
天字第一号大傻。
“哎呀，这网速怎么这么卡！是不是服务器过热了？”
门外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去看看机房，别是那破软件又崩了，刚骗了那死丫头二十万，还得做个感谢视频呢。”
完了。
她要进来了。
这房间里除了桌子底下，没地方可躲。
我连滚带爬地钻进桌子下面的空隙，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门被推开。
我妈穿着丝绸睡衣，踩着拖鞋走了进来。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就在我头顶。
“喂？喂？试麦。”
我听到她打开了变声器。
一个苍老、尖酸的女声，经过软件处理，变成了那个我听了五年的、虚弱的、令人心碎的男声：
“姐......我是豪豪......”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就是恐怖谷效应吗？
明明是你亲妈在说话，听起来却是你死去的弟弟。
“这破软件，又得续费了。客服！客服在吗？”
我妈开始在键盘上敲打。
“怎么又要三万？上次不是才交过吗？行行行，只要别露馅就行。那死丫头精得很，要是发现是个假的，老娘的摇钱树就断了。”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作。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短信提示音。
“哟！到了！二十万！”
我妈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椅子震得我头皮发麻。
“老林！老林！钱到了！今晚不用去那个破诊所了，直接去金店，我要买那个大金镯子！”
她给那个小三陪同的父亲打电话。
“到了？好好好！我这就回来接你！咱们去吃海鲜！庆祝一下豪豪又立功了！”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猥琐的笑声。
“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死了都这么值钱。”
我妈得意地挂了电话，站起身，“行了，这破电脑也不用关了，挂着吧，万一那死丫头又发视频呢。”
她哼着小曲，踩着拖鞋出去了。
直到听到大门“砰”地关上，我才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眨眼的“林豪”。
他好像在看着我笑。
笑我的愚蠢。
笑这一家子的疯狂。
我从别墅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报警。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诈骗罪？顶多判个几年。那八十万大概率也被挥霍空了，追不回来。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的代价。
我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钱收到了吧？豪豪怎么样？】
秒回。
【收到了！豪豪刚打上针，医生说稳定了！多亏了你啊悦悦，你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一只皱巴巴的手，着输液管。（那是以前存的素材图，我都看那个针眼好几次了）。
我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场大的。
我拨通了公司HR的电话。
“喂，李姐，咱们公司那个高管家属福利，重疾险那个，最高保额是多少？”
“五百万啊，怎么了林总？你家里人要买？”
“不是买，是理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