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3章
师母愣住了。
“这是什么?”
王师叔扶了扶眼镜,凑过来。
当他看清文件顶头那几个字时,脸色彻底变了。
“《作品登记证书》?”
他一把夺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声音越来越低。
“作品名称:金汤佛跳墙(改良方)......”
“著作权人:林晚......”
“登记机构:国家版权局......”
“这......这不可能!”
师母扑上去,想把那张纸撕掉。
我手一缩,让她扑了个空。
“假的!肯定是假的!”她回头冲王师叔吼,“她一个外人,凭什么!老陈家的方子,怎么可能写她的名字!”
“公证处的钢印你看清楚了。”
我把证书递到她眼前,指着那个红色的印章。
“期是一年零三个月前,师父亲自陪我去的。登记号,全国联网可查。”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版权保护中心问。”
师母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屿拽了拽她的袖子:“妈,您快想想办法啊。”
王师叔把证书还给我,脸色阴沉。
“小晚,这东西你一直藏着?”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没必要。”我把证书收回文件袋,“今天要不是你们把保险柜清空,我还不想拿。”
师母回过神来,手指着我发抖。
“原来你......你从一开始就防着我们陈家?你师父还没走你就打这个主意?”
“师母,你想多了。”我看着她,“师父带我去登记的时候,只是想保护我的心血不被贼偷,就这么简单。”
“我不信!你师父不可能这么对我!我跟他过了三十多年,他不可能瞒着我!”
我没说话。
师父瞒着她的事多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王师叔咳了一声,脸上又挂起那个温和的笑。
“小晚,这东西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师叔不评价。”
“但有一句话,师叔得跟你说。”
“你现在拿着版权,方子是你的,这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陈记’以后怎么开下去?”
我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王师叔笑了笑,“馆子是人开的,人是讲情分的。”
“这些年你在后厨搞你的改良,‘陈记’前厅后厨的事,都是师叔在盯着。”
“你要真把事做绝了,师叔也只能绝情了。”
我听明白了。
“王师叔,你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摆摆手,“是提醒。”
周屿眼睛一亮,凑到师母耳边说了句什么。
师母脸色缓了缓,冷笑起来。
“小晚,你王师叔说得对。”
“你有版权又怎么样?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王师叔带着人走。”
“后厨老师傅全走,我看你一个人怎么开店?”
“没错。”王师叔点点头,“小晚,你也别怪师叔狠心。你要是不肯把方子交出来给周屿,师叔只能带着这帮老兄弟,另起炉灶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群老师傅。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动。
“听见没有?”师母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把方子交出来,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馆子让你师兄管,每个月少不了你的分红。要是不交,到时候‘陈记’倒了,你拿着那张破纸有什么用?”
周屿在旁边帮腔:“师妹,师母这是给你留面子呢。”
我笑了。
很轻地笑了一声。
在剑拔弩张的后厨里,这一声笑戳破了他们自以为是的得意。
师母愣住了。
王师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笑什么?”周屿一脸不耐烦。
“师兄。”我看着他,“你刚才说,王师叔带着人走,‘陈记’就开不下去了,对吗?”
“不然呢?”周屿嗤笑。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我点点头,“但凭我手里的方子,行。”
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王师叔身后那几个老师傅。
“王师叔,你在‘陈记’三十年,劳苦功高,我认。”
“张师傅,李师傅,刘师傅,你们都是跟着我师父打江山的老人,我也认。”
“但我认的,是‘陈记’的过去。”
“而你们,好像还没搞清楚‘陈记’的现在。”
我走到砧板前,拿起旁边菜单上的一张点单纸。
“今天中午,预定‘金汤佛跳墙’的,一共有十二桌。”
“‘松鼠鳜鱼’,改良版的,十八条。”
“‘龙井虾仁’,用新式手法处理的,二十份。”
我把点单纸拍在砧板上。
“这些,占了今天营业额的百分之七十。”
我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那几位老师傅。
“张师傅,您现在在后厨,除了负责雕花和冷盘,还会做什么?”
姓张的老师傅脸色一僵。
“李师傅,您除了每天早上吊那一锅永远不变的老火高汤,还进过炉头吗?”
姓李的老师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师傅,我改良‘松鼠鳜鱼’的挂糊手法时,您就在旁边看着,说那是歪门邪道。现在,您会做吗?”
姓刘的老师傅脸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后厨,死一样的寂静。
“你们......”王师叔的脸色变了,“小晚,你在羞辱他们?”
“我没有羞辱任何人。”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的‘陈记’,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陈记’了。”
“客人来这里,是为了我的新菜。”
“你们能做的,只是给我打下手。”
“你个黄毛丫头!欺师灭祖!”刘师傅指着我。
“师父在世时,亲口说我的手艺青出于蓝,让我放手去。怎么,师父的话,你们不认了?”
他们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林晚!你别太过分!”师母尖叫起来。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我转身,看着那群脸色变幻不定的老师傅。
“想跟着王师叔走的,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那里结账。”
“我按‘N+1’补给你们,一分不少。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想留下的,也可以。”
“但要签一份新的用人合同,外加一份保密协议。”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陈记’的老师傅,而是学徒。”
“学我的新菜,学我的手艺。”
“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出师,什么时候再拿回师傅的待遇。”
“让我们给你当学徒?你配吗!”一个老师傅吼了出来。
“配不配,是门口排队的那些人说了算。”我的声音发冷。
“你们可以走,带着你们‘老师傅’的尊严走。或者留下,学点真正能挣钱的东西。”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
王师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那几个人,彻底慌了。
周屿拽着师母的胳膊:“妈,怎么办啊?她来真的了。”
师母死死地瞪着我。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封皮已经磨得发亮的牛皮笔记本。
“啪”的一声,放在砧板上。
我翻开,找到空白的一页,抽出钢笔。
我拧开笔帽,在笔记本上,从容地写下一行字。
“新菜第三十七式:凤尾虾配鱼子酱,忌猛火,取其鲜......”
写完,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