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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声令下,家丁们纷纷冲上前,将纪明深踩在脚下。
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他却依旧嘴硬。
“幼薇!你宁愿信一个疯婆子也不信我?这三年来我待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李幼薇冷笑一声,眼含泪光。
“那你屁股上的红痣,也是这疯婆子胡编的?”
纪明深有一瞬的语塞,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回答的不假思索。
“这疯婆子就是见不得我们阖家幸福,她就是乱猜刚好猜中了而已!”
“只要把她关进天牢里狠狠审讯一顿,她一定会如实招来的!”
我捂着后腰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却忍不住笑出声。
天牢是什么地方?
我敢保证我今天竖着进去,明天就会横着被抬出来。
纪明深分明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不惜人灭口!
“纪明深,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去取出被层层油纸包裹的婚书。
姜家村距离京城有一千里路,这一路上,哪怕我丢了钱财,又险些丢了性命。
我也始终把这婚书护得死死,满心期待能和纪明深过上好子。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
“纪明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婚书,是不是你签的?”
纪明深双腿一软,跌跌撞撞朝我冲过来,一把抢过婚书,撕得粉碎。
“疯子!你这个疯子!”
“你别以为造假一份狗屁婚书就能污蔑我的清白!”
又转身看向公主,模样楚楚可怜。
“幼薇,我可你是同床共枕的相公啊!你万万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就离间了我们俩的感情。”
“都怪这疯子惹你不开心,我帮你教训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纪明深的拳头重重砸在我身上,疼得我只能蜷缩在地,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
口腔中爆发出浓烈的铁锈味,喷出一大口鲜血。
我凄惨的笑声响彻整个云霄,刚刚安静下来的小郡主也跟着哭了起来。
“纪明深,你为了权贵满嘴谎话,你就不怕我们的孩子来索你的命吗!”
纪明深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丫鬟趁机将婚书的碎片交给李幼薇对比字迹,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人,去把小郡主的襁褓换下来!”
随后快步走到纪明深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待你不薄。”
“可你呢?步步为赢,处处算计!还用死人之物诅咒我的孩子?”
纪明深被打得偏过头去,却不敢躲。
“幼薇,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你听我......”
解释的话被娘打断。
“公主,换下襁褓后小郡主果真不哭了!”
李幼薇的脸色黑的仿佛要滴出墨汁,她将襁褓递给我,周身威严大涨。
“好好看清楚,这是不是你孩子的那件。”
“要敢说错一个字,我诛你九族!”
纪明深还在一旁不断对我使眼色,我权当他眼皮抽风,视而不见。
我将襁褓紧紧揽入怀中,哽咽抽泣。
“民女确定以及肯定,这就是我亡子的那件襁褓!”
“这上面用暗纹绣的念字,是我孩子的小名!”
我将暗纹翻找出,示意给李幼薇。
眼见大势已去,纪明深还想垂死挣扎。
他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猩红的眼球瞪大,宛如恶鬼转世。
“你为什么要满嘴谎话,毁了我的家庭!”
可这次还没等到我反击,李幼薇就率先看不下去了。
她拔剑直指纪明深脖颈。
“你隐瞒身份接近我,利用我从国子监学生一跃成为老师,现在还有脸指责被你伤害的糟糠之妻?”
“纪明深,你还算不算男人!”
06
纪明深回过神,哭着拽住李幼薇的衣袍。
“幼薇,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不要被这个疯子骗了!”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她将婚书和情诗的字迹对比摔到纪明深面前。
“纪明深,人会说谎,但字迹不会。”
“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等我的人查清楚以后,你只会死得更惨!”
李幼薇挥动长剑划破衣袍,蔓延决绝。
“从今起,我们割袍断义,你这种虚伪的小人,不配当我公主驸马!”
纪明深拽着那一角布料,低头发出桀桀笑声。
“李幼薇,你居然为了一个疯子,轻易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吗?”
李幼薇也不怕,抬脚踩住他的手,来回碾压。
“忘恩负义的人是你,你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要怪,就怪你骗了我,还让我的孩子和你死掉的孩子一样,也叫念念!”
“纪明深,你演得都让我分不清,你到底是忘不到姜宁和她的孩子,想借我的孩子作纪念,还是爱我的权和势,甚至不惜残害发妻!”
李幼薇的眼泪大颗掉落。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爱了这么久的驸马,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事已至此,纪明深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脆破罐子破摔,承认了我和他的关系。
“没错,我年幼无知时,却是被父母着和姜宁结了婚,可那并非我愿!”
“我纪明深这一辈子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本想一纸休书结束这桩恩怨,今生今世只你一人,我只是忙于公务,没来得及写而已!”
他指向我,眼神怨毒。
“都怪你姜宁!你为什么这么不要脸,居然追到京城来?”
“你自己过得不如意就算了,还要毁了我的家庭吗?”
我被他气得口剧烈起伏,大口穿着气,像个破风箱。
李幼薇一脚踹开他,怒斥一声:
“够了。”
可纪明深却像不知道疼般,又立刻爬起来,额头磕得咚咚响。
“幼薇,你想想这三年来,我待你如何?你孕吐我整夜守着,你腿肿我亲手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对你的心,月可鉴!”
“更何况念念也是我的女儿啊,我偷襁褓,也只是觉得这襁褓开过光,烧了怪可惜的,不如用来庇护念念,我从没想过要害自己的亲骨肉!”
我咬紧牙关,不顾腰间还在涓涓流血的伤口,铆足劲给了纪明深一巴掌。
“你别忘了,我的孩子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个贪生怕小的胆小鬼,四年前我就不应该救你!”
“要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姜宁宁愿当寡妇,也不愿你这个白眼狼苟活害人!”
纪明深的脸瞬间肿成猪头。
他下意识想找我报仇,却被家丁拦了下来。
李幼薇低头看他,眼底满是失望。
“来人,进宫请最好的太医给姜姑娘治病。”
“再砍了纪明深一只手,看他以后怎么打女人。”
纪明深彻底慌了,哭喊着为自己求情,却被家丁死死按住。
“幼薇!我只有这件事骗了你!其他都是真的!我真的很爱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想想我们的女儿!念念不能没有父亲啊!你忍心让她一出生就没有爹吗?”
李幼薇冷笑一声,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个陌生人。
“我李幼薇的女儿,不需要一个骗子做父亲。”
07
纪明深像被抽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地。
“幼薇,你不能这样,我是驸马,是你明媒正娶的相公,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疯子要我呢?”
李幼薇转身长叹一口气,连个正眼都没给纪明深。
“明媒正娶?你隐瞒婚史入赘公主府,这是欺君之罪。”
“我就算要你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她高喝一声:
“来人,取纸笔。”
纪明深瞳孔猛地收缩,内心不安的感觉语法强烈。
“你要做什么?”
“和离。”
此话一出,纪明深就像疯了般放声尖叫。
“李幼薇,我为了你放弃了科举!放弃了做官的机会!我堂堂七尺男儿入赘公主府,受尽白眼,你怎么能因为我过往的一点小错误就要和我和离?”
李幼薇气笑了。
“你放弃科举?你分明是考了三次都名落孙山,最后还是拖我的关系,得了个国子监老师的职位!”
纪明深彻底蹦哭,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求李幼薇别那么绝情。
可分明绝情之人,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见求饶无用,纪明深猛地转头瞪向我,眼神像要吃人。
“都怪你!”
“姜宁!都是你毁了我!你为什么要来京城!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你知不知道我忍辱负重多久?你一个乡下女人,凭什么毁了我!”
我捂着伤口,冷冷看着他。
“我毁了你?纪明深,是我你骗公主的?是我你把念念的襁褓送人的?是我你三年不回家的?”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恨只恨不能亲手了你!”
纪明深疯了一样捶地。
“你闭嘴!你这个贱人!你从一开始就不配我!我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纪明深,你娶我的时候连二两银子的聘礼都拿不出,是我娘把嫁妆当了替你凑的。成婚五年,你的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我赚来的?”
纪明深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李幼薇写完和离书,扔到他面前。
“签了。”
“不可能!”
李幼薇也不恼,轻笑着把长剑塞进我手里。
“你不是说你想了他吗?”
“一条贱民而已,本宫做得了主。你尽管,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见我眼神狠厉步步紧,纪明深脸白如纸。
“宁娘!宁娘我错了!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不能我啊!”
我低头看着他,嘴角撤出一抹冷笑。
“晚了!”
长剑直奔纪明深面门。
他紧张的闭眼怒吼,身下一片腥臭湿润。
纪明深被吓尿了。
见意想中的痛楚迟迟没落下,纪明深狐疑的睁开眼睛,发现我没并有对他动手。
反而居高临下的睥睨他,像是在看小丑。
他瞬间恼羞成怒。
“你居然敢骗我!姜宁!你不得好死!”
“姜宁,你今天不我,来我一定弄死你!”
我冷哼一声。
“我暂时不你,是想给我死去的孩儿积德,不代表你不会死。”
李幼薇不耐烦地挥挥手。
“拖下去,送去大理寺。”
纪明深怒吼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08
我在公主府足足养了一月,不仅伤势彻底痊愈,还吃胖了几分。
回村前,李幼薇托问我:
“你接生的手艺极好,我有意把你推荐给宫里的皇后娘娘,她一月后就要生产了你意下如何?”
我激动的摔碎了茶盏。
我从未想到,有朝一,我能从难登大雅之堂的乡野村妇走进皇宫,给皇后娘娘接生。
李幼薇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朝第一个女官,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再也不用看狗男人颜色了。”
“对了,纪明深在牢里什么都招了。你尽管说你想他怎么死,这点小事我还能做主。”
我仔细想了想,笑叹一口气。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纪明深不是一直想飞华腾达吗?我偏不让。”
“我要让他看尽人间百态,吃尽人间百苦,生不如死!”
李幼薇眼前一亮。
“那我就赐他一个金碗,让他站在城门乞讨。”
起先,纪明深得知我和李幼薇愿意放他一条生路时,还满心窃喜。
盘算着把今碗卖了,逃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苟且偷生。
可公主府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全程跟着纪明深,勒令他每天在城门乞讨。
讨不到,那就饿着。
路人见纪明深衣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模样,原先还生出几分心疼。
但一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金碗。
心底只剩下被戏耍的怒火。
要么骂一顿纪明深再走,要么打一顿再走。
一来二去,纪明深短短十天就瘦脱了相。
他不止一次找到公主府闹事,想求我们网开一面。
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09
半个月后,我准时进了宫。
寸步不离守在皇后娘娘身边。
直到皇后临产那,胎位不正,别的稳婆都摇头,跪在地上等死。
我只说了一句:
“娘娘信我。”
随后我用手法推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胎位转正。
皇子落地那一刻,皇后攥着我的手,满眼欣赏。
皇上得知后,赐我满屋金银珠宝,让我坐稳第一女官之位。
我从此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王公贵族的夫人们排队请我,我的芳名传遍大街小巷。
孩童们都唱我是活观音转世。
我还在京城北郊替自己置办了房产,将爹娘都接过来享福。
族谱也因我单开一页。
再听到纪明深消息时,是我出宫休假那。
新来的马夫是个话痨,一路上滔滔不绝:
“听说那纪明深被公主扫地出门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用金碗乞讨了大半年,也看着快饿死了,公主才肯放过他。
我听说他最开始在街上给人写信,一封只收几文钱。
眼见生意刚有起色,公主就派人砸了他的摊子,还打断他一条腿。
后来他就靠读信赚钱,公主就毒哑了他。
等到实在走投无路了,他就只能进了小倌楼洗碗凑活。
结果又被人扒光衣服,送到了最喜男色的金爷床上。
听说一夜荒唐后,金爷发现送来的人是个残的,大发雷霆。
差点没要了纪明深的小命。”
“要我说,对付抛弃发妻,欺骗公主的就应该这么!”
“打死他,饿死他都算轻的了,公主这事得漂亮!”
马夫越说越来劲。
而我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教训纪明深这事可不只是李幼薇一个人的,里面大有我的手笔。
10
马车行驶至半路时,一个人影从角落里窜出来,扑通跪倒在地。
“宁娘!”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我心头一颤。
彼时的纪明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裂出血。
雨水混着泥水糊了他一身,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宁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我这半年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不该骗你,不该打你,不该拿刀捅你。我是个畜生,我不配做人。”
我悦听越恶心,恨不得叫马夫直接冲过去,撞死他。
“你来什么?”
纪明深抬起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宁娘,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一定会改,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我笑了。
“纪明深,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听说我在宫里混好了,想回来吃软饭?”
他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凶。
“宁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悔过啊!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这半年受的苦还不够吗?”
我撩开门帘,冷冷盯着他,只说了三个字。
“你活该!”
马夫也从我们的对话中得知了纪明深的身份。
气得大喘气。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骗了公主和我家女官,还有脸来求情?”
马夫扬起马鞭,狠狠抽在纪明深身上。
“我警告你,快点滚,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纪明深这次是铁了心的不想过苦子了。
他咬牙跪在原地,赌我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宁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辜负你!”
我却始终没再撩起门帘和他对话。
只冷冷吩咐马夫。
“撞过去!死了我负责。”
马夫应声而动,直冲纪明深。
千钧一刻之际,纪明深终于连滚带爬侧身躲开。
他盯着远去的马车,眼底淬满了恶毒。
“姜宁!既然你这么绝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夜,纪明深顺着车轨的方向一路走到我家。
他趁黑摸进我的卧室,解开衣带飞扑上床。
“宁娘,李幼薇势大,当初我是被强迫入赘给她的,你一定能理解我对不对?”
他对着床上的被子不断耸动下半身。
“宁娘,我知道你一定是爱我的,你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说。”
“没关系,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会重新爱上我了。”
两声轻笑从角落传出,打断纪明深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他吓得不敢动弹,死死盯着角落。
直到窗外烛火,大门被侍卫一脚踹开,他才看清角落里的人正是我和李幼薇。
“你们!联合我来骗我!”
我低声一笑。
“那又怎样?”
“早知道你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可我没想多你尽然自恋成这样,你不会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喜欢你吧?”
李幼薇皱眉呕,和我一唱一和。
“真是恶心死了。”
“我本来想和阿宁妹妹好好叙叙旧,没想到某个脏东西自己跟了过来,还要倒打一耙。”
她叹了口气,轻手一挥。
“去,把他命子割了,看他怎么狂。”
纪明深再次吓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两位姑放过我吧。”
我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
冷眼也看着他眼底燃起希望,又被浇灭。
“晚了。”
“把他割了,再送去宁古塔做苦活吧。”
“记住,我们要他生不如死,活着赎罪。”
我和李幼薇站在逆光处,冷眼听着纪明深凄厉的叫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