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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大厅交际的宾客,此刻全聚到了花园。
那座废弃多年的木屋此刻火光冲天,烧成了一堆废渣。
爸爸抱着嚎啕大哭的妈妈,死死攥着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袖口,嗓音发颤:“磊磊怕是......”
话没说完。
沈彦安跌跌撞撞冲过来,跟妈妈抱作一团,嚎啕大哭:“怎么发生这种事,我还是晚了一步!”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爸爸妈妈,这是沈磊刚发给我的道歉视频,他说都是他......”
看着眼前的场面,我浑身剧痛,强撑着慢慢从林子里爬出来。
大家伙看我就像看到诈尸一样,尖叫的尖叫,跑的跑。
可我没空管那些惊恐的眼神,直奔沈彦安爬去。
指甲盖翻出了血,我抓着他的脚踝,带着哭腔求饶:“我错了,我还没练习好,视频就不小心发了过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全程笑着录。”
这话跟深水炸弹似的,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我,惊恐地看向沈彦安。
他脸涨成猪肝色,张着嘴磕磕绊绊:“沈磊,你胡扯什么啊?我怎么不懂。”
面对爸妈质疑的眼神,沈彦安只能装哑巴。
可在场的记者们,跟闻到血腥味的鬣犬一样,话筒瞬间怼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提问。
“沈彦安少爷,传闻你们姐妹不和是真的吗?”
“沈磊刚才说的视频是什么内容?能公开看看吗?”
“沈先生,样子霸凌亲生儿子这件事,您知情吗?是您默许的吗?”
闪光灯咔咔狂闪,爸爸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盯住沈彦安,一字一顿地吼道:“沈彦安,到底怎么回事!”
现场突然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一直埋着头的沈彦安身上。
憋了半天,沈彦安终于缓缓抬头,眼眶里蓄满了泪。
他高举手机,哽咽道:“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想留点兄弟情面,但事已至此,我必须得实话实说了。”
他颤抖着点开那个最初版的视频。
镜头里的我局促不安,表情僵硬得像块木头。
“我沈磊在这里承认,回沈家之后,有关沈彦安欺负我的事情,全是我为了栽赃给她,自导自演的。”
“我偷了他的钱,私生活混乱染了脏病,泳裤是我自己弄坏的,溺水也是故意的。”
“我对不起所有相信我的人,是我错了,我愿意一辈子给沈彦安当牛做马,以偿还我的罪孽。”
视频播完,除了在一旁暗自得意的沈彦安,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说好配合他录段视频就行吗?
也没说也放给所有人看呀......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想反驳,却一时间憋不出半个字来。
我抖个不停,想戳穿沈彦安的面具,可又怕惹他不高兴,而辜负了妈妈的期望。
哪知这时,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笼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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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搂着我,表情严肃地问我:“沈磊,跟妈妈说实话,这视频是真的吗?”
闻着妈妈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我彻底克制不住了,忍不住湿了眼眶。
“是沈彦安说,只要我按照他给的台词,乖乖录了视频,他以后就会和我好好相处......”
“我想跟他处好关系,我想做个让妈妈省心的乖孩子。”
话没说完,妈妈猛地抱紧我。
感觉到耳边湿漉漉的,她竟然哭了。
刚才还咋呼的记者们,也纷纷沉默了。
沈彦安急眼了,扯着嗓子喊:“别听他胡说!我手里的视频才是真相!”
“他就是命大没死成,在这演苦肉计卖惨呢。”
一时间,宾客们面面相觑,我和沈彦安各执一词。
他有视频证据,我哭得情真意切。
大伙都懵了,不知道该信谁。
“我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失踪半天的沈玥安,慢吞吞从小树林钻出来。
她一头长发乱成鸡窝,脸上灰扑扑的,那一身昂贵的高定礼裙,居然破了个大洞。
见到沈玥安,沈彦安跟见了救星似的,两眼放光。
急忙冲上去,“姐,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他们都合伙欺负我,你快替我说句话呀。”
可沈玥安却轻轻拨开他的手,目光复杂,深深看了我一眼,“我都看见了。”
沈彦安明显愣了神,但立马调整好表情,表情有些委屈。
“姐,你看见什么了?我可没害沈磊,对不对?”
想起沈玥安平时对我的偏见,和沈彦安的溺爱,我绝望地低下了头。
直到听见沈玥安那死水般的声音:“沈彦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猛地抬头看过去,沈玥安望着我的眼神中,满是心痛的悲凉。
全场宾客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搂着我的妈妈也不由得颤了一下。
沈彦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崩了,他又想故技重施,在妈妈讨好卖乖。
“妈,你看姐,她又在和我玩恶作剧了。”
但这回,妈妈连个眼神都没他,“玥安,别卖关子,你看见什么了?”
沈玥安闭上眼,语气里满是绝望:“我看见了,我疼了十八年的好弟弟沈彦安,想要活活烧死我的亲弟弟沈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原来,沈玥安凑巧撞见我被沈彦安领着往木屋走。
她怕我又欺负她心尖上的弟弟,便偷偷尾随。
直到发现沈彦安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模样,才察觉出不对劲。
紧接着,她眼睁睁看着沈彦安锁死了门。
又过了一会儿,她亲眼看着沈彦安点了火......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玥安怒吼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沈彦安,你平常任性点有点小脾气我都能接受,可你怎么敢,怎么敢出人放火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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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死死盯着沈彦安,爸妈眼里的怒火更是恨不得将他吞噬。
可沈彦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抵死不认:“没有!我没有!”
他猛地转身,指着我狂笑:“沈磊!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连沈玥安都向着你了!”
“啪!”
沈彦安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愤懑的沈玥安。
爸妈也没拦着,只冷着脸站在我身侧。
沈玥安咬紧后槽牙,“沈彦安,你给我清醒点!要不是我砸开窗户,你今天可就背上了一条人命!”
听到这儿,模糊的记忆渐渐回笼。
当时小木屋又闷又冷,我这副脆皮身板,很快就因缺氧陷入昏沉。
渐渐地,感觉身边像燃起火炉一样温暖。
我忍不住想朝火光靠过去。
可有道声音一直在嘶吼。
昏沉中,发出前方透出一道光,还涌进来一阵新鲜的空气。
求生本能支配着我往那道亮光爬去。
那一刻,我忘了要在原地等沈彦安,忘了要讨好他,更忘了要当什么好孩子。
我就这么拖着破败的身子翻出窗户,不知道怎么就爬进了树林。
一睁眼,就是大家以为我被烧成灰的那一幕。
我这才意识到,是沈玥安救了我一命。
谢字还没出口,沈彦安突然疯癫地大笑起来:
“我就是想让他死!凭什么他一回来,无论什么事你们都针对我?”
“明明我才是你们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你们就应该无条件相信我爱我才对!”
咚一下,沈彦安一个踉跄,差点栽出去。
他捂着渗血的嘴角,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慢慢放下关节都打痛了的拳头,指甲死死掐进肉里,靠着这点疼痛维持着清醒。
听了沈彦安那番话,我强压着情绪,缓缓开口:
“沈彦安你听着,我从没想过要抢你走的宠爱,我之所以做低伏小讨好你,是因为我以为这样,所有人才会幸福。”
“但我现在才明白,讨好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事,靠贬低自己祈求来的怜悯,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我还要说,是你诬赖我偷钱,造谣我有病,剪坏泳裤让我出丑,还害得我掉进泳池差点溺死。”
说到最后,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喉间哽咽。
现场的大人们没一个敢吭声。
而我的妈妈,本不在乎我是否弄脏了她的高定礼服,一把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没多会儿,管家攥着一卷录像带一路跑过来。
他喘着粗气向爸爸汇报:“先生,彦安少爷进出别墅的时间点,跟起火的时间点正好对上。”
听完,父亲眼底泛起一抹狠戾。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道:“既然证据确凿,直接报警把,我们全力配合调查。”
8
爸妈护着我离开,离开花园前,丢给沈彦安一句:“为了你的将来,我们决不能任由你再继续作恶。”
沈家养子企图防火烧死真少爷的事,在北城传开了,这回父母没再花钱公关,而是任由事态扩大。
调查期间,沈彦安被禁足在沈家别墅。
父母让佣人时刻监视着她,生怕他再靠近我半步。
后来,父母说有要紧事出差,整整三天不见人影。
再回来时,妈妈哭肿了眼,死死抱着我不住地道歉。
“磊磊,没想到这些年让你受了这么多罪,是爸妈不好,没能早点把你找回来。”
我这才知道,这几天,他们找去了我的养父母家。
那户人家除了我,还有两个宝贝的亲生儿子。
我自然是家里那多余的狗尾巴草。
小时候烧得滚烫,他们舍不得掏钱治病,巴不得我烧傻了,好卖给邻村猪,又有特殊癖好的王麻子当苦力。
没想到我命硬,没死也没傻。
就是落下了这身脆皮的毛病,碰一下就折,动不动就七窍流血。
我倒觉得这是福气。
正因为这身病,王麻子嫌晦气不要我,我才成功躲过一劫。
可养父母记了仇,变本加厉地搓磨我。
不听话就要挨揍,碎了碗盘也要挨揍。
弟弟揪欺负我,我稍有反抗,还得挨揍。
慢慢地,我不光身子骨越来越差,精神也变得越来越脆弱。
我愈发在意别人的脸色,遇事只会哭。
直到亲生父母找上门,子才算有了盼头。
父母开始满世界请名医给我调理身体。
除了顿顿苦得掉渣的中药,还有专业教练盯着我每锻炼。
沈玥安也常从国外搜罗些稀奇的玩意儿哄我。
在沈家享受着关怀备至的时光,我这脆皮身子好像真硬朗了点。
有天,我如往常一样,打算捏着鼻子,把中药一口闷了。
哪知,才灌下去一口,口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
胃里像吞了团火,侵蚀着内脏。
我身子一软,两眼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醒来时人在医院。
父母和哥哥正一脸焦心地陪着我。
见我睁眼,赶紧喊来护士。
听说洗胃顺利,静养就行,他们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父亲脸色沉得吓人,一把拽过缩在墙角的沈彦安,恨恨道:“还不快道歉!”
原来是沈彦安支走保姆,往我的中药里兑了农药。
亏得我这身子太过脆皮敏感,在一口下去就有了反应。
喝得少,发现得又早,这才捡回一条命。
可沈彦安死咬着嘴唇,愣是一个字也不吭。
父亲轻叹一口气:“为了全家的安宁,我们决定把你送回亲生父母那儿。”
沈彦安猛地抬头,一脸惊愕。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我的亲生父母......”
上次去查我的经历是,父母顺便把沈彦安的真正身世也查了出来。
原来,他是沈家曾经一个保姆的孩子。
9
当年保姆偷梁换柱,把我偷走,把自己亲生儿子扔沈家门口。
刚丢了孩子的爸妈,以为捡到了弃婴,认为这都是缘分,就把他收养了,当成亲生儿子来疼爱。
保姆看计划成功,又怕露馅,便赶紧辞职跑路了。
父亲甩出一叠信,冷着脸说:“这些年,其实你一直在跟你的生母暗中往来对吧?”
“是她撺掇你解决掉沈磊,好独吞家产。”
沈彦安终于装不下去了,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爸爸妈妈我错了!都是李惠英拿我的身世威胁我做的!”
父亲却冷笑着摇头:“受人威胁,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讲出来,我们岂会坐视不管,可你偏偏选择了去害人!”
这时,警察推门进来,冲父亲点头示意。
“沈先生,已经调查清楚了。沈彦安涉嫌人未遂,毁坏财物、校园霸凌等违法犯罪行为。”
“我们现在要依法对他进行拘捕。”
父母都没有试图求情或是阻拦,任由警察公事公办。
沈彦安见父母无动于衷,开始对着我,苦苦哀求。
“沈磊,我求你了,帮我写张谅解书把,你不是说想跟我好好相处,成为朋友吗?”
“只要你救了我这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但这次我没心软,也没犹豫。
我推开沈彦安,“我帮不了你,这都是你自找的。”
任凭沈彦安怎么挣扎,还是被警察押走了。
数罪并罚,在加上已经成年,他判了十年。
父母即使从不在我面前提起,但当判决结果下来后,他们依然苍老不少。
我能理解。
毕竟是当做亲生儿子,养育了十八年的孩子,突然进了监狱,任谁都一时难以接受。
但我绝不会再向过去那样,把所有的错都归结于自己身上。
路是沈彦安自己走的,与我毫无系。
我依然积极吃药,配合锻炼,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
十九岁生时,沈玥安送了我一个限量款手办,不是橡胶材质的。
到现在她仍会觉得亏欠于我。
提起来刚回家时发生的那件事,她满心歉意。
“希望你能像海贼王里的路飞一样,保持这份单纯净。”
“抱歉啊磊磊,是姐姐当年对你太过分了......”
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手办玩偶,我打断了她的话。
“姐,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我已经原谅你。”
“谢谢你的祝福,但我不光是想拥有路飞的单纯善良,更想有着和他一样不屈的意志,和顽强的生命。”
现在的我,早也不是那个只会讨好别人、委屈自己的受气包了。
当脆皮真少爷,有朝一不再脆皮。
那些曾经的软肋,终会变成无坚不摧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