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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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手已经搭在帘子上，正要掀开。
可大约是终于听出了我的声音，他手指猛地一颤。
像被烫了似的猛然缩回去。
「爸爸，你怎么了？嘛发愣啊？」
「别怕啊爸，我是你儿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优先相信你的！」
弟弟疑惑地看过来。
爸爸终于绷不住，头一次凶他。
「掀什么掀！万一得罪了判官大人怎么办？
「咱们现在是鬼，人家是官！你就不怕真把咱们判去当牲口？
「再说了，你哥哥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判官？就他那点能耐，从小呆头呆脑的，见人连话都说不利索，长大能什么？
「给人端盘子都端不明白，还判官？地府没人了吗？！」
我隔着帘子，静静听着。
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了。
忽然想起十年前，我刚死的时候。
上一秒我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被爸爸爱了。
没想到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死了。
当时孤零零站在地府，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时我被带到大殿，阎王翻看我的生平，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叹气说，「你前几世累积功德不小，下辈子本该是个富贵命，可你执念太重，是没法投胎的。」
「不如这样吧，地府刚好缺一个判官，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于是，我就在地府扎了。
那时候我每天除了审新魂，剩下所有时间都用来思考。
为什么爸爸不爱我？
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在我死后，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就轻飘飘告诉弟弟：
「你哥跟野女人跑了，以后咱家只当没他这个人！」
我的尸体被放在医院的停尸间，很久都没人去管。
直到医院实在联系不上家属，不得不将我焚化后，安置在公墓的小小格子里。
我真的不懂啊，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不爱儿子的呢？
后来在地府整整十年，我见过无数鬼魂。
有为了子女劳一生，最后活活累死的父母。
也有生了孩子转头就丢进垃圾桶的父母。
有临死前还在惦记儿女没吃饭的老人，也有为了财产把亲爹爸推下楼的畜生。
我看过太多生死，判过太多善恶。
终于渐渐接受了一件事。
世上人各有命。
不是每个人都命好，能摊上爱自己的父母。
也不是每个人都爱自己孩子的。
原来当父母从来不需要什么条件，不需要筛选。
只要生下来，就是父母了。
「我生的我养的我能不知道？他从小就不如弟弟，脑子笨，性格闷，什么都不行！」
「他能当判官？他能当判官我就能当！」
帘幕外，爸爸的骂声还在继续。
从小就是这样。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开关。
一旦开始骂我，就难以停下，仿佛这是能令他心情舒畅的解压方式似的。
在爸爸斩钉截铁的骂声中，弟弟，甚至是殿上的新魂和鬼差，都快要相信他了。
纷纷说要帮弟弟出头，告到阎王爷那里，要狠狠罚我这个判官。
我无奈地抬起眼睛。
一扬手。
帘幕徐徐分隔向两边。
我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你还记得我吗，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