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章
我知道他在跟我赌气,这几年我们之间的矛盾逐渐不可调节,却又不是歇斯底里的人,于是冷战的时间越来越长。
只是我如今命不久矣,不想再为他难过磋磨,因此实在无心他的种种举动。
我只是一一地待在殿内,写「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那是曾经的少年教我的第一首诗。
昭昭不是现在的大楚皇后。
李楚元也早不是我的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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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血咳得越发频繁时,宁贵人有孕了。
李楚元要晋她为妃,来凤仪殿与我商议封号。
他一边将内务府拟定的几个排开给我看,一边打量着我的表情。
我身子不适,没什么兴致地随手指了指:「就这个吧。」
大概是我脸色勉强,李楚元好像抓住了什么破绽,霎时高兴起来:
「昭昭,你吃味了吗?我就知道你这些天都是逞强跟我装的,我只要一靠近别人你就不高兴对不对?」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臣妾只是身子不适,臣妾身为皇后自当大度包容,做好后宫表率。」
李楚元这些子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如今却被我一口否认,他像是有些崩溃了,起身大怒: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服个软,我们和好,否则以后别想再见朕。」
我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那便请皇上废了后,放我出宫吧。」
李楚元猛然捏住了我下巴,强迫我看着他:「朕许诺过你正妻之位,这后位必须你来坐,出宫?你做梦!朕绝不可能放你走!」
反正我时无多,想来宫里宫外也无甚差别,闻言只点点头:「可臣妾累了,不如将协理六宫之权给姚贵人。」
姚清谨慎稳重,性子又善,担得起这个位置,更何况她家世也好,后宁茹萱若闹,姚清也能护得另外那些女子周全。
李楚元沉声:「你当真要这样?」
我语气平和又郑重:「是。」
李楚元气得笑出了声,连称三声好。
他当即拟了旨,连封号一事也忘了,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和十几岁时一般挺拔,却到底是不一样了。
阿楚是从不会给我留下任何背影的。
以前我坐在院里的石墙上晃腿,他就在底下朝着我的方向坐下读书,因为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他说,看见我就觉得天气晴朗,头暖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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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元不再来凤仪殿了。
寝殿比我当初禁足还冷落,我脆将宫人遣散了一半。
世界彻底清静下来。
偶尔姚清会过来陪我下棋闲谈,她心疼地握着我的手说:「娘娘劳至此,也该为自己的身子想想。」
我含笑望着她:「宫中事务繁琐,还劳你费心,可有不适应之处?」
姚清摇摇头:「娘娘教得仔细,与娘娘做的相比,臣妾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臣妾多嘴说一句,皇上如今赌气,只要来后宫也必去宁妃那里,娘娘不妨服个软。」
我未来得及开口,玉烟忿忿接过了话头:
「贵人不知,我们娘娘身患重疾,皇上却只顾着赌气。娘娘小产后皇上一次也不曾问过太医娘娘身子的情况,又怎能怪娘娘呢?」
姚清急切道:「重疾?可曾寻访过民间神医?怎么不告诉皇上?」
我轻轻抓住她的手安抚:「本宫的身子本宫知道是什么情况,就不要为难太医了。告诉皇上又怎样,他也不是妙手回春的。」
姚清红了眼圈:「那也不要一耗在这里,臣妾扶着娘娘去外面透口气。」
我拗不过她,只好一起去了御花园。
春光大好,草木繁盛。
身似枯木之时,却被天地间的生气浸染,连眉目也鲜活几分。
我难得高兴起来,接过玉烟带来的纸鸢,放上了天。
像是回到了那个小院子,我迎风跑着,抛却了贵重的宫服和繁琐的配饰。
只要向前跑便好,无论多远,我爱的少年都会在身后看着我。
直到我听见身后姚清的声音:「皇上吉祥,宁妃娘娘吉祥。」
我回过头,李楚元恰好也看向我。
他的目光十分复杂,有些怀恋,亦有几分动容。
我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又回到了「皇后娘娘」的躯壳里,克制地走过去行礼。
宁妃已经显怀,扶着肚子笑道:「臣妾有孕,不便行礼。娘娘这是在疯跑吗,泥巴都沾在身上了,多不像话啊。」
姚清笑道:「皇后娘娘天性至纯,与这大好春光相得益彰,雨水湿过的泥土想必是将娘娘认成了春意,才要扑上去吧。」
「姚贵人协理六宫,怎么还如此天真稚气,皇后娘娘就教了你这些吗?」
这话指桑骂槐,看似是说姚清不懂规矩,实则是在讽刺我。
我面无表情上前挡在姚清前面,抬手就要甩宁妃一巴掌。
然后被李楚元箍住了手腕。
宁茹萱已经吓得哭了起来,往他怀里钻,一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边说我成心要害她的孩子。
李楚元眼眸中仍有柔软的眷恋,话却是一股脑偏向了宁茹萱:「茹萱年幼不懂事,言语冲撞了些,你莫要跟她计较。」
我冷笑:「她年幼无知到如今,不引以为耻反要让臣妾不计较,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臣妾实在无心,皇后娘娘却咄咄人至此,连皇上的话也要驳斥......」宁茹萱泪眼汪汪。
李楚元挂不住脸,带了些薄怒:「皇后真是越发不知礼数了!来人,送皇后回宫反省!」
我忍住了甩巴掌的冲动,换而踹了他一脚,接着拉姚清大步离开。
李楚元低头看见衣袍上的脚印格外显眼,还带着泥,他愣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
天子颜面是要顾忌的,但我咽不下这口气也是真的。
从前我不高兴耍脾气就会不轻不重踹他一脚,他从来都是笑盈盈再贴过来哄,一点没在意过衣袍上的脚印。
他见我放纸鸢回忆起从前,那我就借着这点柔软出口气。
这样即便我众目睽睽下踹了他,也不会遭到重罚。
毕竟六宫之事我还未尽数交给姚清,这个时候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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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也逐渐看出我的确没有复宠的可能了。
毕竟曾经我和李楚元吵架冷战最终都会和好,因为我为他将自己身上的棱角一点点磨平了。
天子从不让步,所以只有我来让步。
如今我手里实权移交出去了,一连几个月皇帝也不曾踏足凤仪殿,除了皇后这个位置,我倒是彻底一无所有了。
不过将权利移交后,我也多出来不少时间,开始重旧业。
姚清来看我就会被我拉着品酒,身边留下的有资历的宫人也被我赏了不少。
我常常醉倒,在梦中回到年少,沉浸在曾经的美好里。
想月下对酌,大笑畅饮,他吹笛我哼曲,一唱一和。
有遥远的唱词轻哼着: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湿润的雨水打湿了我的心脏,跟着露水滑落的声音轻轻鼓动。
醒来才发觉是一梦南柯。
我饮酒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李楚元耳朵里,他匆匆赶来,夺过我手里的酒抱我上榻,下令搜查殿内的酒。
这时却在我腰间发现了一个麝香味浓重的香囊。
李楚元脸色乍变,握着香囊的手几乎发抖:「你就这么讨厌朕?」
我眯着眼看清楚后,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觉得好闻罢了,皇上都未曾踏足凤仪殿,臣妾怎会自作多情?」
李楚元张口结舌,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不是......是你总要跟朕闹,总是不体谅朕的苦衷,朕只是想让你想想清楚。」
我扶着桌子,头有些晕乎乎的,闻言奇怪地看着他:
「选秀臣妾办了,争宠臣妾也没有,拈酸吃醋小家子气更是妄言。除了在御花园里身上沾泥污了宁妃和皇上的眼外,臣妾一直很安分守己啊。」
李楚元慌张地喃喃自语:「不对,你为什么不吃味了,昭昭,你那么爱我,怎么会看我和别人有孩子?我们都还没有孩子。」
我漠然垂下眼皮,平静道:「皇上忘了么,臣妾的孩子就死在宁妃第一天侍寝的晚上啊。」
李楚元仿佛真的崩溃了,开始不住念着:「不是的......这个孩子太不巧了,朕也没办法,朕也很痛,可是昭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皇上何必自欺欺人,臣妾身子是否还会有孕皇上不是早就知道?」
李楚元猛地抓住茶杯摔了出去,双目赤红:「那是庸医!朕会找到更好的大夫来治你,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再等一阵......等朕扫清宁家的势力,你就原谅朕,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的口。
我退后一步,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平淡:「臣妾如今不悍妒不胡闹,这不是陛下想要的么?怎么反而哭了呢?」
李楚元来抱我,我却控制不住呕了一口血,他震惊地看着我,一时愣住了。
视野里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发遥远,我头晕得要命,身形一晃,瘫倒在地。
耳边似乎有李楚元喊太医的声音,可更深处,我的阿楚正在呼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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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太医颤颤巍巍的禀报我的身体状况,李楚元脸色十分难看。
四周一片寂静,畏惧他下一秒就大发雷霆。
我却不太认识周围了,只觉得那边坐着的人十分眼熟,像我的阿楚。
可惜阿楚永远不会这样阴寒带怒,冲我笑的时候一直眉眼弯弯。
李楚元见我醒,慌忙来问:「昭昭怎么样,还觉得不舒服吗?」
我好奇地看着他,再三确定他不是阿楚,于是问道:「你是谁,和阿楚是什么关系?」
面前的男人如遭雷劈,足足愣了几十秒才不可置信地问:「你问我是谁?」
我点点头,目露疑惑。
「我是......我是阿楚啊,昭昭,你再仔细看看我。」
我打量了他一会,还是摇摇头:「不是,你不是他。」
接着我皱了眉:「这里是何处,昭昭要回家,你能送我回家吗?」
李楚元眼圈红了,声音颤抖道:「这里就是昭昭的家......昭昭乖,喝完药睡一觉,就能回家了。」
接着他转身压低声音责问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惶恐回话:「娘娘恐怕是忧思过重,不堪其苦......如今只记得开心的事情了。」
李楚元身形一晃,差点倒下去,被一旁的太监扶住说保重龙体。
我喝了药,担忧地看他一眼:「你站稳一点,不要摔了。我睡一觉起来,你就送我回家好吗?阿楚还在等着我。」
他骤然落下泪:「昭昭,你最爱我了,怎么认不出我了呢?」
我没听到他的声音,翻身睡着了。
李楚元忍住喉咙里压抑的哭腔,伏在榻前呆呆看着,半晌仓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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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半月有余,李楚元再也没踏入后宫一步。
他整整泡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加速了清理朝中党派的动作。
姚家原本被宁家压了一头,而现在宁家频繁出事,先是查出贪污受贿,后又有勾结党羽之嫌。
皇帝此次查办得兴师动众,一改往的温和做派,半点情分也不念。
宁家一夜之间萧条不少。
宁妃三番两次去养心殿找皇帝求情,皆被挡下来,后来竟然挺着肚子跪在了殿外。
太后匆匆赶来求情,皇帝挥手让她起身回殿好生养着。
宁妃却誓死不肯:「求皇上三思,我爹爹忠心耿耿,一定有奸人刻意诬陷,求皇上明察!」
李楚元眉目间已经挂上了浓重的厌倦:「回去,别让朕说第二遍。」
太后不甚赞同地剜了他一眼:「后宫不政事,宁妃也是关心则乱,她还怀着龙子,皇上何必动气。」
李楚元却油盐不进:「皇额娘也累了,带宁妃一起回去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太后都要走了,宁茹萱再不甘愿也不能还赖在这。
只是她走这一遭,没劝缓皇帝任何行动,宁家形势更危急了。
宁茹萱心急如焚,连吃食也没注意,不知怎么回事胎像不稳了。
原以为只是她无法静心,直到从安胎药里发现了异样。
她疯了似的去找皇帝,怒骂肯定是皇后为了报复,皇后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便不容许后宫有任何别的孩子。
李楚元听她骂完,神色阴沉,冷冷地掐着她下巴一字一顿道:
「皇后已然失了记忆,不见得还能认出你。此事皆是朕所为,宁家的事,也都是朕一手推动。
「若再让朕听到一句皇后的不好,朕剥了你的皮。」
宁茹萱跌坐在地,看着皇帝拂袖而去。
她疯了一样往墙上撞去,一众宫人未来得及阻拦,便一尸两命。
这事传到宫中嫔妃处,人人惊惶,姚清及时出来一一安抚,堪堪定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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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彻底倒了,太后也沉默起来,称病终不出殿。
我终都在睡,药汤一碗碗灌下来,身子却毫无起色。
姚清每都来亲自照顾我,同我讲些趣事,也听我讲小院里的秋千、酒酿和少年。
说得兴奋了,我便问她皇上什么时候来,他不来,宫人们就不会让我回家。
玉烟含着泪道:「娘娘,您好好喝药,奴婢陪着您等皇上过来。」
姚清眼里也有水光,却笑盈盈的:「臣妾陪着娘娘好不好,臣妾真心把娘娘当姐姐,娘娘也把这里当家吧。」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有人等着我呢......阿楚说了,无论我跑了多远,他都会等我回去。」
李楚元听到这句,站在门口久久无言。
他大步走过来,蹲在我床前温柔地问:「昭昭很想回家吗?」
我点头:「皇上,我每天都有在乖乖喝药,我可以站起来了,你说我能走路的话就让我回家的。」
李楚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哄孩子似的:「嗯,我带你回家。」
马车一路颠簸,李楚元乔装一番,带我出了宫。
途经很多地方,我都兴致勃勃地瞧着。
见京都繁华,人来往,我扭过头夸他:「皇上真厉害,大家都很忙碌很幸福呢。」
李楚元却只是望着我,眼里带着深切的痛楚:「可昭昭,你过得很痛苦。」
「不呀,我马上就能见到阿楚了。」我欢快地道,摇头晃脑地背着:「山河锦绣,四海清平。阿楚要是看到了,一定也很高兴。」
忽而我又低下头看见身上的衣服,皱着鼻子问李楚元:「皇上,我能换件粗布衣裳吗,我怕穿成这样,阿楚不认得我了。」
李楚元强忍着眼泪,笑着点头:「好。」
我卸掉了珠宝和华服,换上曾经的粗布麻衣,脸上笑容更加明媚。
接着又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
李楚元忙给我披风,被我摆手推拒:「我没事啦,等我回家喝口酒就好了。」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冲李楚元说道:「对了,你和阿楚长得这般像,一定要见一下他,他是我见过最俊俏最有才性情最温柔的人,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他哑着嗓子道:「好,我一定......好好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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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几,终于抵达了我的家。
小院子萧条很多,墙上爬满了藤蔓,门环也落了锈。
李楚元定定地看着,眼圈通红。
原来物是人非多年,他早就不在原地,而昭昭还在。
她陪他回宫,帮他笼络人心,后来在后宫打转这么多年。
待重病之时,却心心念念要回到这里。
他数十年费心筹划,以身入局,他志向远大,抱负不凡。
他想着等夺回太子之位、等登基成为天下之主、等权势稳固独揽乾坤,他便能给昭昭一个美好的结局。
可是昭昭不要这些。
她要他最初的誓言,要白首偕老,要此生一人。
那她晕倒,贴身宫女玉烟给他看了她这些子写的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字迹很认真,也很像他的字。
那是他当初欺负她不懂诗,专门写来表白,看她懵懂不知,看她听完解释又被逗弄得脸颊通红的窘迫情态。
她竟一直记得,还如此喜欢。
他年少的温柔多情终究编成了网,昭昭心甘情愿地踏入,不断沦陷。
窄小的木门,杂乱的花草,墙上还有小小的刻痕。
他长得快,比小姑娘高了很多,昭昭就拉着他非要比身高,比完罚他做糕点。
无理取闹极了。
他那个时候怎么从不觉得小丫头又烦又不懂事,反而满心柔软觉得自己要护着她一辈子。
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自由地生长,像院里肆意的野草。
这么多年她却被困在了一方天地,为他的龙椅费心费力,从未喊过苦和累。
身子亏空至此,也不肯告诉他。
他让昭昭失望了吗?
否则那样鲜活明媚的小姑娘,怎么会被宫服压得那样沉默?
最后甚至不肯再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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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元心里万千波澜,我却毫无察觉。
只兴冲冲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小院门,里面杂草丛生,枝条疯长。
这一切却在我眼里轰然倒退。
枯黄枝叶缩回去,露出弯弯的小径。
粗壮的槐树一圈圈变细变小,刚好够我跳上去的高度。
底下是我的秘密,埋着我专门为了阿楚酿造的酒,打算十年后带他来取。
长满青苔的石墙变得焕然一新,光每都如此明媚,照得人暖洋洋。
而只要坐上那座摇晃的秋千,十六岁的李楚元就浅笑吟吟在檐下,捧着书卷等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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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皇后林月昭死在了那个小院。
看到这一幕时,李楚元甚至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扬着笑容的人下一秒就没了呼吸,倒在草木里。
那一天年轻帝王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久久未起身。
然后像是着了魔一般,回宫后遣散了六宫嫔妃,又抱着先皇后的写过的宣纸,每天在凤仪殿中酩酊大醉。
太后被毒害,至今未查出凶手,宫人们心知肚明,这是皇上亲自动的手。
后来经过朝臣劝说,陛下终于回归到之前的明君做派。
有人送美人入宫,却得不到一点宠爱,反而听得偶尔凤仪殿会传来带着哭腔的「昭昭」。
久而久之,后宫空置也没人再提。
许多年后李楚元自城楼向下眺望,紫禁城烟火灿烂,江山如画。
他已然两鬓斑白,想起那年出城时马车内,昭昭笑容灿烂说出的「山河锦绣,四海清平」。
那是他最初的夙愿。
阿楚早已不记得了,被他误了一生的昭昭却记得分明。
所以那天在小院门口,她回头看他。
开口祝他万寿无疆,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