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导演室。
回到评委席,广告时间还没结束。
我旁边的流量偶像刘宇凑了过来。
“江哥,差不多得了。跟一个新人置什么气啊,咱犯不上。”
我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楚。
“刘老师,你上一张专辑里那首《午夜飞行》,副歌部分有八个小节,原封不动地抄了樱花国乐队Sakanaction的《Aoi》,公关费花了不少吧?”
刘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我端起水杯,看着杯中摇晃的水面,“我这个人,眼睛里不揉沙子。不管是台上唱歌的,还是台下坐着的,都一样。”
刘宇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没敢说,默默地坐了回去,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6
广告结束,直播继续。
主持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额头上的汗用粉都盖不住。
他显然也知道了后台发生的事。
他跳过了原定的评委点评环节,直接进入了下一个流程,“歌曲背后的故事”。
严浩和林瑶被请到了舞台中央的沙发上。
“严浩,刚才听林瑶说,你为了这首歌吃了很多苦,能和我们具体分享一下创作《星尘》时的心路历程吗?”主持人把问题抛了出去。
严浩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眶又红了。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子。我被原来的公司无情解约,没有收入,每天把自己关在不见天的出租屋里......”
他说得情真意切,台下不少感性的观众已经开始抹眼泪。
林瑶适时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这是严浩的创作笔记,里面记录了他所有的灵感。”
她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主持人。
镜头给了笔记本一个特写。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段话:“我想写一首歌,关于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男孩。他没有家,没有朋友,只能在每个夜晚,对着星星说话。星星不会骗他,不会离开他。它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林瑶用深情的语调,将这段话念了出来。
“这就是《星尘》最初的灵感来源。严浩他......就是那个孤独的小男孩。”
她念完,深情地看着严浩。
我坐在评委席上,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那段话,是我写在自己记本扉页上的句子。那个笔记本,至今还锁在我书房的抽屉里。
那个关于孤儿院小男孩和星星的故事,是我最深的伤疤。
我只在醉酒后,对林瑶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讲过几次。
而此刻,我脑海中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变得清晰。
她看完那张铂金包的照片,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我的书房。
紧接着,旧电脑开机的声音响起。
那台电脑里,存放着我所有早期未发表的作品,因为觉得不成熟,我连密码都没设。
屏幕的幽光从书房门缝里透出来,映着她平静的脸。
我听到了USB入的轻微“咔哒”声,然后是鼠标连续点击和拖拽的声音。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Demo”、“原创”,然后像打包一份保险一样,将我电脑里所有名为“Demo”的文件夹,全部拷贝了进去。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她将我最深的伤疤,最私密的过往,偷走了。
当作一件华丽的袍子,亲手披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7
全场都被这个悲伤而励志的故事感动了。
掌声雷动。
“太感人了!原来这首歌背后有这么动人的故事!”
“严浩太不容易了!以后我就是你的铁粉!”
“林瑶也是个好女孩,在男友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
弹幕上一片赞美之声。
主持人也擦了擦眼角,“非常感谢两位分享了这么珍贵的故事。我们现场还有一位特邀的嘉宾,著名的音乐制作人,也是我们乐坛的前辈,李维老师,我们来听听他对这个故事和这首歌的看法。”
镜头转向嘉宾席,对准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李维站了起来。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快意。
“我非常感动。”李维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在现在这个浮躁的音乐市场,已经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像严浩这样,沉下心来,用自己的真实经历去创作了。”
“这首《星尘》,无论从编曲的巧思、旋律的动听,还是情感的真挚上,都堪称完美。它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年轻的时候,那种对音乐纯粹的热爱。”
他看向严浩,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严浩,你是一个天才。瑶瑶,你有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我,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江澈,我也想对你说几句。你很有才华,这一点圈内公认。”
“但才华,不能成为你傲慢的资本。我希望你能记住,当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握着评判他人的权力时,应该保持谦卑和敬畏。”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把个人的情绪和恩怨,带到这个神圣的舞台上。”
他的话,掷地有声。
他们联手为我,共同打造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8
我看着台上那三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笑声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我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持人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李维皱起了眉头。
严浩和林瑶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笑什么?你觉得很可笑吗?”李维质问。
我拿起话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李维老师,您说得对。我确实应该保持谦卑和敬畏。”
我的语气很诚恳,“所以,我想再请教几个问题。”
我没等他回答,直接将目光转向严浩。
“严浩,你刚才说,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写的,对吗?”
严浩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膛,大声说:“当然。”
“那这个,”我指向大屏幕上笔记本的特写,“这个关于小男孩和星星的故事,也是你亲身经历,或者完全由你构思出来的,对吗?”
“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的目光,又转向李维。
“李维老师,您刚才也说了,您愿意用您的声誉,来担保这首歌的原创性和艺术价值,对吗?”
李维被我捧得高高的,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没错。我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力,这绝对是一首优秀的原创作品。”
“好。”我放下话筒,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的问题问完了。”
我看向主持人:“主持人,我们可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人都蒙了。
严浩和林瑶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李维也松了口气,重新坐下,脸上带着轻蔑。
他们都以为,我认输了。
9
我的认输,让节目的气氛重新变得祥和起来。
中场休息时,我径直走向了后台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张哥,是我,江澈。”
电话那头,是华语乐坛泰山北斗陈柏川老的首席助理,张航。
“江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和陈老。”我开门见山,“三年前,我发给陈老一首叫《星尘》的demo。现在,有人在全国歌唱比赛的直播上唱了这首歌,还声称是自己的原创。”
“......我现在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陈老工作室服务器后台,关于这封邮件的完整收发记录和上传志,绝对不能有任何删改。第二,我需要陈老的一句话,一句能证明这首歌归属的话。”
“我给你十分钟。”我看着手腕上的表,“十分钟内,我要这两样东西,出现在今晚节目总导演的公开工作邮箱里。并且,我要你亲自到场。”
“没问题。”张航的回答净利落,“陈老平生最恨的就是窃贼。你等着,我马上处理。”
电话挂断。
我删掉了通话记录,收起手机。
回到评委席,所有人的表演都已经结束,正在等待最终的投票和打分。
严浩以绝对的票数优势,排在第一。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位评委的专业评分。
刘宇和李维都给了高分,只要我的分数不是低得离谱,他这个冠军,就稳了。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我。
“江澈老师,现在,决定严浩最终命运的时刻,就在你手里了。请为严浩,打出你的分数。”
严浩站在台上,看着我,眼神得意。
林瑶在台下,紧张地握紧了双手,脸色有些发白,但更多的是期待。
李维在嘉宾席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拿起打分器。
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两个数字。
“0”和“0”。
零分。
10
一瞬间,演播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主持人举着话筒,嘴巴微张。
舞台一侧的摄影师,忘记了移动镜头,只是将特写画面定格在我面前的打分器上,那两个鲜红的“00”上。
导演的咆哮声从我的耳返里传来,但这一次,我充耳不闻。
嘉宾席上,李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碎裂。
观众席上,刚刚还沸腾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这片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轰然爆发。
“零......零分?”主持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江老师,您是不是......按错了?”
弹幕刷成了白屏。
【00分???我眼睛没花吧???】
【疯了!江澈彻底疯了!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史无前例!选秀史上第一个零分!见证历史了!】
【我!太刚了!不管为什么,我突然有点佩服他了!】
我放下打分器,拿起话筒。
“我没按错。”
我的目光扫过严浩,最终落在他怀里那把吉他上。
“在公布我给出这个分数的原因之前,我想先问严浩先生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你怀里这把Martin D28,看起来很有故事。不知道琴头左侧那个被贴纸盖住的磕痕,背后有什么属于你的追梦故事吗?”
严浩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沧桑和骄傲的表情。
“这个磕痕......”他抚摸着那个位置,声音沉重,“是我刚到北京时,为了赶一个演出,在地铁里被人撞倒,吉他摔在地上磕的。当时我心疼得不行,但为了梦想,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是吗?”我笑了,“可我怎么记得,这是三年前,我搬家的时候,在京郊那间出租屋的门框上,亲手撞出来的?”
全场哗然!
“你......你胡说!这琴是我的!”严浩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你的?”我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观众席前排的一个座位。
我的兄弟,方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神情冷峻。
他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舞台边缘的导演组。
方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点亮屏幕,递到总导演和旁边的安保负责人面前。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不容置疑:“我当事人江澈先生,委托我处理相关法律事宜。屏幕上是我当事人签署的授权书,以及这把吉他的电子购买凭证和唯一序列号。现在,这把吉他作为严浩先生涉嫌商业欺诈和侵犯著作权的关键证物,我们需要立刻进行保全。”
总导演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平板,又惊恐地看了看我,疯狂点头。
安保负责人得到指示,立刻带着两名安保人员,陪同方辉走上了舞台。
严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吉他抱得更紧。
“你们什么!这是我的琴!”
方辉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在两名安保的威慑下,走到他面前,将那把Martin D28从他怀里请了出来。
方辉抱着吉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将它递给我。
“物归原主。”他低声说。
我接过吉他,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磕痕,那被磨穿的护板。
我将吉他翻转过来,对准了最近的摄像机。
“主持人,能麻烦把我的手机屏幕投到大屏幕上吗?顺便给这把吉他的序列号一个特写。”
导播立刻照做。
大屏幕上,分成了两个画面。
左边,是我手机里一张清晰的电子收据截图。购买期:三年前。商品名称:Martin D28 Acoustic Guitar。
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序列号:M-2178954。
右边,是摄像机给出的超高清特写。
吉他琴颈连接处,那串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钢印数字,清晰无比:M-2178954。
严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从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
“一个贼,不配拥有任何分数。”我抬起头,声音如寒冰,“因为他连自己的谎言都圆不回来。”
“你胡说!”严浩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对我吼道,“你这是污蔑!你凭什么说我是贼!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
话音刚落,演播厅的侧门被推开。
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张航,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导演席,总导演像看到救星一样站了起来。
张航没理他,拿过导演的耳麦,对着里面说了几句。
几秒钟后,主持人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各位观众,节目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我们需要紧急播一段重要的信息。”
他身后的主屏幕,画面一变。
出现了一个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江澈。
收件人:陈柏川。
发送时间:三年前的今天,11月17,晚上11点58分。
邮件附件里,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赫然是——《星尘Demo_v1.0》。
“这是三年前,江澈老师发给著名音乐人陈柏川老先生的歌曲小样。”主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个文件。
是陈柏川音乐工作室服务器的后台志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个音频文件的上传时间,以及至今为止,除了陈老本人,从未有过任何下载和外传记录。
严浩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这都是伪造的!是假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林瑶在台下,也彻底傻了,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
李维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主持人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陈柏川老先生特地委托我们,向江澈老师表达歉意。”
“是他当年建议江老师将这首歌暂时封存,才导致了今天的误会。同时,陈老也对这种窃取他人心血的行径,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据节目组和天娱集团法务部的紧急沟通结果,我们宣布——”
“选手严浩,因严重侵犯他人著作权,即刻取消其比赛资格和所有成绩!”
11
宣判结束,严浩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保安上前,试图将他从舞台上拖下去。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突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死死地抱住舞台边上的音响,指着观众席上的林瑶,歇斯底里地尖叫:“是她给我的!是林瑶给我的!是她!她偷了江澈的旧电脑,偷偷拷贝了demo给我的!她说她爱我!她说要帮我踩着江澈上位!她说江澈绝对不会把这种小事闹大,他要面子!都是她设计的!是她害我的!”
他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瞬间,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如聚光灯般死死地钉在了观众席的那个角落。
林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们还收到了一段有趣的视频。”主持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正是方辉发给我的那段视频。
昏暗的灯光下,严浩和林瑶吻得难舍难分。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拍摄时间。
昨天晚上。
现场一片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我的天!这女的不是江澈女朋友吗?”
“脚踏两条船还伙同奸夫偷男友的歌?这是什么蛇蝎毒妇啊!”
“太恶心了!刚才还装得那么楚楚可怜,我差点就信了!吐了!”
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林瑶。
她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声,捂着脸,在人群的指指点点和手机的疯狂拍摄中,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的人,狼狈地向外逃去。
高跟鞋在混乱中被踩掉了一只,她赤着一只脚,踉跄奔跑,在一个台阶处狠狠地摔倒在地。
名贵的包摔开,里面的口红、粉饼、还有那本伪造的“创作笔记”散落一地。
她趴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在无数闪光灯和嘲笑声中,绝望地哭嚎起来。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保安将严浩拖走时,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嘉宾席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身体僵硬的男人身上。
我对着话筒,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垃圾,是时候该清理一下了。”
12
我的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了李维。
李维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强作镇定地站起来,“江澈,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不能血口喷人。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我冷笑一声,同时给方辉发了条消息,“李维老师,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五年前,一个叫萧然的歌手,因为一首叫《萤火》的歌,被指控抄袭,最后退出了歌坛。”
“您还记得吗?”
李维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我抬手,朝导播室打了个手势。
在后台,方辉早已将资料发给了导演。
导播立刻将一个镜头切到了观众席的后排。
镜头拉近,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在全场的注视下,缓缓站了起来。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瘦但棱角分明的脸。
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张五年前的照片。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抱着吉他,笑得羞涩又灿烂。他身后,站着意气风发的李维。
照片上的年轻人,和此刻站立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萧然。
李维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萧然,曾经是您最得意的门生。《萤火》让他一炮而红,也让您赚得盆满钵满。”
“可就在最火的时候,网上突然爆出《萤火》抄袭。您第一时间站出来,宣布和他解约,并对他深感失望。”
我看着李维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继续说:“您说您痛恨抄袭,痛恨乐坛的歪风邪气。您亲手把他捧上神坛,又亲手把他踹进。那之后,萧然就彻底消失了。”
“李维老师,那首《萤火》,真正的原作者,是萧然,对吗?”
“你当年只花五千块买下了这首歌,却告诉他只是用作编曲参考。”
“你用他的才华赚取了名利,又在他被诬陷抄袭自己作品的时候,把他推出去顶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萧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维。
李维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惊恐地投向嘉宾席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气度不凡的男人,正是今晚节目最大的赞助商,王董。
王董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极度的鄙夷和厌恶。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李维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李维,我们和你的所有,从这一秒开始,全部终止。法务部会联系你,谈违约追偿的事。”
王董说完,甚至没有再看李维一眼,直接转身,在保镖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场。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仿佛抽走了李维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完了。
这时,主持人接到了耳返里的新指示,他用颤抖的声音,宣读了陈柏川老先生通过助理传达的最后一段话。
“对于李维这种乐坛败类,我提议,行业联合,永久封!”
13
那晚的直播,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戏剧性收场。
后续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严浩因商业欺诈和侵犯著作权,被天娱集团的法务部连夜告上法庭,面临的将是刑期和巨额赔偿。
一切尘埃落定。
一周后,深夜,我刚结束一个会议,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瑶撕心裂肺的哭声。
“阿澈......开门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被骗了,都是严浩那个畜生骗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阿澈,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她似乎就在公寓楼下。
我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渺小身影。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你忘了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是我陪着你的吗?”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寒冷。
她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是......是现在这样的生活!住大房子,开好车!阿澈,你现在都有了,你什么都有了!你分我一点点好不好?看在我们过去三年的感情上......”
“天娱集团,听说过吗?”我打断了她。
她又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当然听说过......”
“我是天娱最年轻的合伙人。”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连哭声都停止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因为极度震惊而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秒钟后,我听到她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你梦寐以求的,那个六位数的铂金包,”我看着楼下那个身影,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时忽略不计的数字。你为了那样的东西,放弃的是什么,现在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然后,一声尖利的尖叫爆发出来。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她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疯狂,“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从没骗过你。”我淡淡地说,“是你自己,从来没看清过我。你扔掉了一座金山,去捡一块你以为是钻石的玻璃碴。”
“现在,游戏结束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号码拉黑。
我拉上百叶窗,世界清静。
14
一个月后。
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电视台大楼外的巨型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则我为《星尘》拍摄的全新MV。
MV里,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空旷的录音棚里,怀里抱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带着磕痕的Martin D28,安静地弹唱。
屏幕下方,新闻字幕缓缓滚动着:【《星尘》登顶年度金曲榜首,原创音乐精神不死!】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是方辉发来的。
我点开,一张照片出现。
还有一条消息:上次她给你打完电话就这样了!
而照片的背景是精神病院的墙壁和铁栅栏窗户,林瑶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眼神呆滞地望着镜头外的某个地方。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的精致妆容,只有麻木。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红色泡面碗。
我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长按,选择,删除。
又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来自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澈,谢谢你。我是萧然。我准备回来了。”
我看着短信,回了两个字。
“加油。”
恰在此时,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电视台门口。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戴着手铐、形容枯槁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多不见的李维。
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那身曾经的名牌西装此刻皱得像块抹布。
他听到了熟悉的旋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块巨大的屏幕。
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我。
和那行金色字幕,原创音乐精神不死!
他的身体一震,脚步停了下来,盯着屏幕。
押着他的警察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走快点!看什么看!”
李维却还在原地丝毫未动。
他的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震惊、不甘、怨毒,最终在巨大的屏幕光影下,化为了一片灰白。
“噗通”一声。
李维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警车呼啸而去。
巨幕上,我的歌声依旧在城市的上空,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