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至望见正院景象,他骤然止步,满庭金玉映得头都失色。
东海珊瑚树缀满南珠,紫檀架上搁着前朝失传的《雪溪图》,连铺地的青砖都被蜀锦密密盖住。
柳青青正抚着一匹缂丝霞帔,见我们来了,眼底迸出亮光:“珩已哥哥,这些这些可是聘礼?”
萧珩尚未答话,我已轻笑出声:“柳姑娘不妨看看霞帔纹样,王府专供腾蛇蟒纹,你也配绣在身上?”
她指尖猛地缩回,像是被火燎了。
“不是我准备的。”
萧珩已哑声开口,独臂在宽袖下微颤。
我早瞥见礼单末尾张扬的署名。
厉潇二字写得像两把交错的刀,墨迹深重得几乎要破纸而出。
“王爷何在?”
我问管家。
老仆尚未答话,忽有铁锈气混着檀香袭来。
十名黑袍暗卫抬着朱漆木箱鱼贯而入,箱角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水。
“殿下刚屠仇家满门。”
为首者躬身时,颈侧刀痕狰狞外翻。
“现下正在偏院沐浴更衣。”
柳青青突然尖叫起来,那箱中赫然堆满人头,瞪圆的眼里还凝着惊惧。
“吵什么?”
漫不经心的嗓音自月洞门传来。
厉潇披着湿发踱步而来,绯红锦袍松松系着,露出缠满绷带的膛。
他径自走到我面前:“来迟了,聘礼清点可还合意?”
我正欲开口,腕间却骤然一紧。
萧珩已的手指冰凉如铁,眼中翻涌着痛色。
“倾辞,幽冥教并非良配。”
话音未落,厉潇的重剑已横削而至!剑风刮起满地红绸,堪堪停在萧珩已颈前半寸。
“萧师兄这是要抢亲?”
厉潇笑声恣意,剑尖挑开对方衣襟,露出心口旧疤。
“可惜啊,空等五年,回来你弃她如敝屣时,怎么不想想是否良配?”
萧珩已独臂微颤,却仍挺直脊背:“厉潇,你满手血腥只会拖她入。“
“?”
厉潇反手挽了个剑花,血珠溅上喜绸。
“本王就是从爬出来娶她的鬼!倒是萧公子。”
他忽然俯身近,字字淬毒。
“抱着你那假孕的通房演痴情戏,也配说良配二字?”
满庭宾客噤若寒蝉。父亲端坐主位,茶盖轻刮杯沿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爷!”
我忽然出声,指尖点向礼单末尾,“听闻王府有对白玉螭龙珏,可调漠北三千铁骑?”
举座哗然。
那是历代靖西王权柄象征,从未有离府先例。
厉潇却大笑起来。
他自怀中取出玄铁令牌,亲手系在我腰间丝绦上双珏相扣,正好拼成完整虎符。
“聘礼第三十一页第七行。”
他屈指弹了下礼单,墨迹未处赫然写着:螭龙珏一对。
“本王连身家性命都舍得,何况区区兵符?”
我抚过玉珏凛冽的纹路,抬眼时锋芒毕露。
“王爷应当明白,这场联姻于叶家最大的好处,是能借幽冥教势力肃清江南水道。”
“错。”
他突然攥住我手腕,虎口新伤崩裂的血染红袖口,“最大的好处是......”
剑鞘挑开我鬓边珠钗,他俯身时气息混着血腥与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