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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冲进了我的鼻腔。
我睁开眼之后,才发现自己待在医院。
身边是一个我熟悉但是又陌生的人。
是陆远。
我的青梅竹马。
陆远见我睁开了眼睛,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狠狠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
我扯了扯嘴角,无法告诉他,在他去国外当交换生的那几年,我爱上了傅斯年,和他私奔了。
我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和以前的所有全都说了告别。
从此我的世界就只有傅斯年一个人。
“叔叔状况已经好很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远看着我的神色,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些年的事情。
所以转变了话题。
“陆远,谢谢你。”
我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
如果不是陆远,我现在或许被傅斯年不知道扔在那个角落。
就连我父亲,我也不敢担保他一点事也没有。
陆远看着我如此客气的模样,也有些沉默。
他心中莫名有些堵得慌。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无话不说。
纵使这么久没见面,但也不应该如此生疏。
陆远不是个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的人,他匆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随后便离开了医院。
我本来以为以后的生活和傅斯年再也没了交集,将手机卡拔了出来,随后冲进了下水道。
在医院的这几天,我开始治愈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傅斯年对不起我,可生活不能这样就结束了。
现在的我,如果说要他付出代价,那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只能尽量不在他面前出现,这样我会受到的伤害可以少一些。
陆远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他在我离开之后,随着家里人一起国外。
才回国发展没多久,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一个人乐得个清净,却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遇见傅斯年。
或者准确来说,他是冲着我来的。
自那天我从他眼前被带走,傅斯年的心中好像一直扎着一刺。
“秦枝枝,你可真是好。”
“我竟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陆远还是为你神魂颠倒。”
我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傅斯年好没意思。
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想要往我和陆远身上泼脏水。
但是我没来得及撇清我和陆远的关系,反而是死死地瞪着他揪住我衣袖的手。
其实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傅斯年只能找到我的。
毕竟他势力那么大,我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只是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真是让我犯恶心。
“傅斯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已经结婚了,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6
傅斯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是多容易误会。
于是连忙放开我,换上一副讥讽的嘴脸。
“我以为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本不会在意这些呢。”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坚硬如铁,可是听到这些话我还是会忍不住心痛。
“傅斯年,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就你没有。”
我忍不住反驳。
傅斯年并不喜欢我,他一直喜欢的都是曾妗妗。
当初他家破产,曾妗妗毫不留情地甩掉了他,可是我放弃了原本优渥的生活,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陪他东山再起。
所有人都称赞我的有情有义,除了傅斯年。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秦枝枝,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家破产?”
我刚进学校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傅斯年。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好学生,反而因为富足的家世给了他一份兜底的底气。
于是他抽烟,喝酒,无所不作。
当时的我听从父母的话,从小到大都是乖巧懂事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比羡慕这种叛逆的人。
可是我忘了,这是羡慕不是爱。
我这一辈子唯一背叛父母的意思就是跟着傅斯年去了港城。
这个决定却让我后悔了一辈子。
最开始的傅斯年本不理会我,他只负责给我一口饭吃,不让我饿死。
可后面这种苦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或许两个人的存在会比一个人要好的多。
他开始和我熟悉起来,开始和我说话。
与此同时,他的生意也开始有了点起色。
可是傅斯年这个人骨子里就是高傲的,他无法接受对着别人卑躬屈膝。
有一次他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家,整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他默许了我的靠近,扑在我怀中哭泣。
傅斯年的眼泪很烫,滴在我手上,让我也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秦枝枝,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我才知道是白天应酬时,那些人喝醉了酒,拿着傅斯年家道中落的事情开玩笑。
傅斯年尽可能地好脾气和他们一起笑着从前狂妄的自己,可那些人却不放过他,硬生生要他跪下来学狗叫。
傅斯年不愿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嘲笑道:“你还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大少爷?”
“我告诉你,你现在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纵使那段记忆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可瘦傅斯年本来就是放荡不羁的。
他反手打了回去,但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打的如同丧家之犬,毫无反手之力。
我听着这段经历,心里闷闷的,总感觉不是滋味。
从那以后,傅斯年应酬我都跟在身边,为他丢尽了脸面。
我们的关系开始渐变好。
我还记得傅斯年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在我生当天和我告白。
那时候的傅斯年很紧张,双手不停打颤,似乎是害怕我会拒绝。
“枝枝,做我女朋友好吗?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觉得好笑,摸了摸傅斯年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我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不要,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又怎么会拒绝他呢?
7
傅斯年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人打断。
陆远像是疯了一样从远处冲过来,死死地把他按在地上。
“你给我滚!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
傅斯年刚刚还有些缓和的脸色在看到陆远之后变得极差。
他指着陆远毫不留情地贬低我道:“秦枝枝,这就是你永远也比不过妗妗的原因!”
“她离开我这么久,心里还一直计划着我。”
“而你不过是才回来几天,身边又有了别人。”
我不屑再与他争辩,背过了身。
陆远作为这里最了解我的人,当即就让保安把傅斯年赶走。
随后他递给我一份文件,故作轻松道:“这里是傅斯年这些年做过的肮脏事。”
“只要你愿意,我不会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我惊讶地看着陆远,没想到他这些天居然在忙这些。
傅斯年的的确确过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在他刚在港城小有起色的时候,本拒绝不了这块肉骨头。
可是这些事情早就被傅斯年在生意做大之后隐瞒了下来。
如果不是付出巨大的心力,本无法做到。
更何况如果被傅斯年知道,那就是与他为敌。
傅家虽然不同十几年前在京城如中天,但在傅斯年手上也同样不容小觑。
与他为敌,自然算不上一笔好买卖。
我不能让陆远背上这样的事情。
于是我摇了摇头,拒绝道:“陆远,这样不行。”
“傅斯年的势力很大,这样与他作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陆远早已经在这几天的冷静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想他对我,不是简简单单的友情那么简单。
于是陆远看着我,神情郑重。
“枝枝,也许你现在不愿意接受。”
“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不是和傅家作对,我是在拯救对我很重要的人。”
陆远是个很内敛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把话说出口。
他是经过很郑重的思考之后,才说出来的。
我看着陆远那张脸,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虽然我的的确确对他没什么感情。
但是我想我现在也确实需要将一些新的人纳入自己的生活,不让自己再想起傅斯年。
于是我点了点头,握紧了陆远的手。
“先解决这件事情好吗?”
8
傅斯年只觉得自己哪里都不痛快。
我明明从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为什么我要离开?
这么多年的商业伐果决,让他早就埋了一颗自私自利的心。
就算他与曾妗妗结婚了,也不能看着我遇到更好的人。
曾妗妗也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她知道是因为我,但从来不觉得我能在傅斯年的心中比她还要重要。
毕竟就算当时她离开了傅斯年,傅斯年还是对她死心塌地,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忘记。
“斯年,枝枝姐怎么样了?”
“是不是因为我,你们之间才会产生这些嫌隙,斯年,我知道这些年一直都是她陪伴在你身边。”
“可是我没办法,斯年,如果我有她那样的家境,我也会坚定地选择你,可是我没有。”
傅斯年听到这样的话心疼极了。
他和曾妗妗的相遇和所有偶像剧一样,家境富裕的浪子遇到坚强不屈的小白花。
傅斯年无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清纯可爱的女孩。
但是天不遂人愿,他家破产之后,曾妗妗离开了。
原本的傅斯年以为自己会恨曾妗妗。
可是只有重逢的时候,才发现爱早已大过了恨意。
可惜陪在傅斯年身边的人是我。
如果他堂堂正正地和我说分手,说自己还是忘不掉曾妗妗。
我大概只是会伤心,哪怕这么多年,我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
可是傅斯年偏偏用了最羞辱我的办法。
我不甘心。
手里握着那份陆远给我的文件,我再也没有一丝犹豫,交给了应该属于他的地方。
傅氏集团被迅速调查。
这几年扫黑除恶本来就很重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家也不敢让以前的事情被翻了出来。
可偏偏傅家被最先调查出来。
傅斯年坚持感觉自己倒霉透顶。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他忘记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傅斯年无法辩驳,毕竟那些事是真真切切他做过的。
可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第一想到名字的人便是我。
随后他想起陆远。
虽然秦家现在每年都在走下坡路,本不可能拿的出这份证据。
可陆家现在在陆远手里可以称得上是如中天。
“秦枝枝,你这个臭婊子!你敢和陆远一起对付我?”
“你以为就这样的手段就可以扳倒我?你别太天真了。”
傅斯年又找到了我,这一次的他再也不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愤怒地如同一头被惹恼的狮子。
陆远站在我身边,死死地瞪着傅斯年,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这些证据自然不可能如同傅斯年所说,对他一点用也没有。
相反的,傅家被迅速围攻,甚至连一些长期的盟友都遗憾地表示要解除。
傅斯年本人更是面临牢狱之灾。
面对这样的情况,傅斯年无论怎么愤怒都是无用的。
他必须接受调查。
可他并不是什么无辜的,被污蔑的。
而是手里真真切切地有人命。
最终傅斯年散尽家财,才保证了自己不用遭受牢狱之灾。
谁都没有想到傅家会面临第二次破产。
就连我都对这个结果感到很诧异。
不过其实也不难猜出来。
当初的傅斯年凭借着黑白通吃的手段才迅速在港城成就了自己的事业。
可是那么大的利益,没有人说能放弃就能够放弃。
表面上他早已金盆洗手,着合法的生意。
实际上他还和那些灰色产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9
傅斯年在事业破产之后不像第一次一样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幻想着自己既然能够东山再起第一次,就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第二次。
可是曾妗妗却不像当初的我一样。
她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过的好生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但竟然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她自然也不可能陪在傅斯年身边陪他吃苦。
于是傅斯年刚一回到家就看到曾妗妗准备离开的场景。
他的心猛然揪了起来,颤声询问道:“妗妗,你要什么?”
曾妗妗本不屑于在破产了的傅斯年面前装什么温柔解语的小白花。
“傅斯年,你还不明白吗?”
“当年我离开你,就是因为你家破产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本来我还以为我过上好生活了呢,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傅斯年好像是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妗妗,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还怀着我的孩子,你相信我好不好,我能爬得起来第一次就能爬得起来第二次。”
曾妗妗嗤笑了一声,戳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傅斯年,孩子我早就打掉了,我本不稀罕怀你这种人的孩子。”
“如果不是当初你家有钱,你又那么好骗,我本不会和你在一起,你现在还想用孩子困住我,未免太天真了吧?”
“就算你能东山再起又怎么样?我本不想陪你过那些苦子,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秦枝枝,居然可以为了爱抛弃自己的好生活,如果是我的话我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曾妗妗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傅斯年头上。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久,按理来说什么也打动不了他。
可是偏偏只要他想到我捧着一颗真心,什么也不要的陪在他身边,他就觉得难过。
这一刻的傅斯年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抓住曾妗妗的头发,狠狠地扯了过来。
“贱人!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和枝枝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完全忘记了,是他自己捧着一颗真心在曾妗妗面前,乞求着她能够回心转意再看自己一眼。
一下又一下,他抓着曾妗妗的头磕在地上。
“傅斯年,你这个疯子!”
傅斯年笑了一下。
“是啊,我是个疯子。”
“你早知道我这么疯,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曾妗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曾妗妗那张漂亮的脸迅速出现一个可怖的血窟窿。
她哭泣没用,求饶没用。
仿佛什么都不能让此刻的傅斯年冷静下来。
于是曾妗妗只能把自己所有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
“傅斯年,你这个,你这个只会把气撒在女人身上的孬种!”
“我当初抛弃了你简直是最正确的选择,跟着你我还不知道过的有多惨呢!”
“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秦枝枝,居然能够在你身边呆那么久,可是那有什么用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不是得到了就弃之如履。”
10
“够了!”
傅斯年似乎是被曾妗妗的话激怒,大吼了一声。
可是曾妗妗此刻知道惹怒了傅斯年没有好下场,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
“傅斯年,你这个神经病,你要堵住我的嘴脆就让我去死!”
一语成箴。
这句话像是给了傅斯年什么启示一样,他掏出家中的水果刀,硬生生将曾妗妗的舌头割了下来。
随后一刀又一刀,捅进了曾妗妗的腔。
鲜血流了一地,也流在了傅斯年的手上。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可惜曾妗妗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
傅斯年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
第二个想法是带着我逃走。
于是他几乎是冲到了我家门口,隔着铁栅栏喊道:“枝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曾妗妗那个贱人再也不会阻挡在我们俩之间了,从此我们俩的世界只会有我们好不好?”
“枝枝,从前是我不懂得珍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跟着我回港城好不好?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门开了。
傅斯年满脸希冀地看着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我愿意。
出来的不是我,是陆远。
陆远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看着傅斯年。
“你还没有死心吗?”
“枝枝当时不懂事,难道说她现在还不懂事?跟着你只会有无穷无尽的苦子,她跟着你嘛?”
“还请麻烦不要再找我女朋友了。”
“哦不对,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自求多福吧。”
像是为了呼应陆远的话,山脚下响起了警报声。
傅斯年动作不够迅速,很快就被绳之以法。
他故意害了曾妗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被判处了,这辈子只能在监狱里面悔过自己的行为。
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过他,我也不想看。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见过关于傅斯年的消息,我也没有刻意去关注。
我并不在乎他到底能不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也不在意他以后会怎么样。
甚至连他的后悔都是当做笑话一样,一笑而过。
我的人生已经有陆远了。
只有傅斯年,那只不过是我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
我带着陆远去了爷爷的墓碑前。
爷爷生前最疼爱我,可是因为傅斯年这样的男人,我居然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过。
这一刻的我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有多蠢。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我竟然放弃了那么多。
陆远郑重地朝着爷爷的墓碑前磕了两个响头,随后道:“爷爷你放心,我是真心实意喜欢枝枝的,我会好好对她。”
“您不用担心。”
我听着也觉得心暖暖的。
陆远对我很好,和傅斯年的行为不一样,他向所有人宣誓我是他唯一的妻子。
我再也不会在空闲时候想到傅斯年,因为他已经在我的人生中翻篇了。
和陆远在一起的第三年,我终于解开了心结,答应了他的求婚。
傅斯年给我人生留下的阴影,让我觉得婚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可直到陆远治愈了我,我才明白这一切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无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永远。”
阳光下,我听见牧师的声音。
还有我自己的。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