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王兰没有再劝了。
老家的子过得平静又惬意，每天听着鸡鸣起床，踏着晚霞散步，院子里的月季抽出了新芽，窗台上的多肉胖乎乎地透着生机。
我以为这样的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料到林巧会找上门来。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翻晒萝卜，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抬头望去，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门口，弟媳王兰先下了车，随后林巧抱着萌萌也走了下来。
我手里的木耙顿了顿，没起身，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们。
“妈，你就住这儿？”
林巧走进院子，环顾着老旧的砖房和院角的杂物，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地方又偏又破，连个暖气都没有，你怎么住得下去？”
王兰赶紧打圆场：“嫂子，我们来看看你，巧巧这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惦记我？”
我冷笑一声，放下木耙拍了拍手上的灰，“怕是惦记着没人给你们带孩子、做家务了吧？”
林巧脸色一僵，抱着萌萌的手紧了紧：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是真心来接你回去的，哥家条件好，你不去住；我家虽然挤了点，但也能给你腾个房间，你偏偏守着这破地方，真是吃饱了没事。”
这话彻底把我气笑了。
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林巧，你觉得这地方破，可它净、自在，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起早贪黑伺候一大家子，更不用把自己的退休金全贴进去，最后还落个被人养着的名声。”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
林巧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妈，我知道错了，大年夜不该赶你走，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你就跟我们回去吧，萌萌也想你，家里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是离不开我这个免费保姆，还是离不开我的退休金？”
“林巧，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在你家住的那间小储物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夏天闷热得喘不过气，冬天冷得像冰窖，你什么时候想过给我换个好点的房间？”
“我每月五千的退休金，一分不少全给你们家用，你和张磊穿名牌、吃大餐，我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萌萌的学费、兴趣班费，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你生病住院，我夜守在病床前伺候，可我上次感冒发烧，你连杯热水都没给我倒过，还嫌我咳嗽影响你休息。”
“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多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
“你只记得我没留在你家帮你，却忘了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觉得我住老家是自讨苦吃，可我在这儿过得比在你家舒心一百倍！”
林巧被我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萌萌被这气氛吓得瘪了瘪嘴，小声喊了句：“外婆......”
王兰连忙把萌萌搂进怀里，劝道：
“嫂子，巧巧年纪小，很多事想不周全，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她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孝顺我？”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需要她的孝顺了，从她大年夜把我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就断了，你们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以后你们家的事，也别再来找我。”
林巧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眼眶红了：
“妈，你真的这么狠心？就因为那点小事，要跟我断绝关系？”
“那不是小事，是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我转身走进屋，“你们走吧，我还要晒萝卜。”
林巧还想说什么，被王兰拉住了。
王兰叹了口气，对着屋里喊：“嫂子，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直到声音远去，我才缓缓坐在椅子上。
6.
赶走林巧后，我的子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除了打理院子里的花草蔬菜，就是和村里的老姐妹们一起聊天、跳广场舞，偶尔还会去镇上的老年大学听课，学写毛笔字、画山水画。
我不再刻意想起林巧，也不再为过去的付出耿耿于怀。
每周我会给儿子林阳打一次电话，问问他和儿媳的工作情况，听听他们的近况。
得知他们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老家的土特产多，春天的春笋、夏天的杨梅、秋天的板栗、冬天的腊肉，我总会多准备一些，寄给林阳他们。
儿媳李娟每次收到都会给我发消息，说东西特别好吃，还说我寄的不是特产，是牵挂。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我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林阳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起林巧的情况，我淡淡一笑：
“我跟她没联系了，她的子让她自己过吧。”
林阳叹了口气：“妈，其实小妹后来给我打过电话，说她知道错了，想让我帮她劝劝你，可我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所以没敢提。”
“阳阳，妈不是狠心。”
我轻声说，“我只是想让她明白，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为她付出，她总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前是我太惯着她了，才让她变得这么自私自利。”
“我明白。”
林阳说，“妈，你过得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们，也不用管小妹，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走到院子里，看着满院的绿意，心情格外舒畅。
村里的老姐妹们知道我的情况后，都夸我做得对，还经常约我一起去周边旅游。
我们去了附近的古镇，踩着青石板路，欣赏着古色古香的建筑；
去了郊外的花海，在花丛中拍照留念，笑得像个孩子；
还去了附近的温泉山庄，泡着温泉，聊着家常，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自在地活着。
年轻时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劳，退休后又去女儿家当牛做马，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如今，我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这种感觉真好。
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买了几件合身的新衣服，烫了个时髦的发型。
老姐妹们都说我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有精神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偶尔，我会想起萌萌，那个可爱的小丫头。
我会去镇上的玩具店，给她买一些她喜欢的玩具，让王兰帮忙转交给她。
我不想因为林巧的过错，让孩子感受到亲情的缺失，但也仅限于此，我不会再介入林巧的生活。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过得充实而快乐，早已把林巧带来的伤痛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平静地走下去。
却没料到，林巧会再次以那样狼狈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
7.
那天我正在老年大学上课，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林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林巧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嘈杂的背景音：“妈，救命啊！我和张磊出事了！”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却依旧平静。
“我们......我们去接萌萌放学的路上被车撞了。”
林巧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张磊伤得不重，但我的腿......我的腿骨折了，现在动不了，萌萌也吓得一直在哭。”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妈，我现在在医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张磊要照顾我，还要照顾萌萌，本忙不过来。”
林巧哭着说，“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能不能来帮帮我？”
“你们的婆婆呢？”我问，“她不是没事做吗？可以让她来照顾你。”
“我给她打电话了，她说她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人，还说家里离不开她。”
林巧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失望，“妈，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快来吧！”
“我不去。”
我语气坚定，“林巧，当初你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我？你用我辛辛苦苦做的年夜饭去讨好你婆婆，对我却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巧哭得更厉害了，“我不该赶你走，不该花你的钱，不该对你那么不好，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来帮帮我，好不好？”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
我叹了口气，“你们夫妻俩每个月工资加起来有八千多，还有之前攒的存款，就算张磊请假照顾你，也不至于活不下去，你们可以请个护工，既能照顾你，又能照顾萌萌，花不了多少钱。”
“护工太贵了！”
林巧急道，“一天就要两百多，我们现在哪有那么多钱？张磊这几个月因为接送萌萌，经常迟到早退，工资都快扣光了，银行还在催房贷，萌萌的学费也快该交了，我们真的没钱请护工！”
我轻轻叹了口气，“林巧，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你必须自己承担。”
“妈，你怎么能真的不管我？”
林巧崩溃地大喊，“我是你的亲女儿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受苦？”
电话那头传来萌萌的哭声：“外婆，我怕，你快来救救妈妈！”
我的心一软，差点就答应了。
可一想到当初林巧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又硬起了心肠。
“萌萌，外婆给你买了新玩具，让舅给你送过去。”
我对着电话说，然后又转向林巧：
“林巧，从小到大，我什么都顺着你，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你就会懂得我的爱，可我错了，我把你惯坏了，让你觉得我的爱都是理所当然的，让你忘了爱也是相互的。”
“我没办法一直无条件地为你付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尊严。”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好好养伤，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妈......”
林巧还想说什么，我却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忙音。
她先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立了许久。
那天的课我没心思再上，提前回了家。
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不心疼林巧，可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心软。
如果我这一次帮了她，她只会觉得我离不开她，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对我。
8.
挂了林巧的电话后，我再也没有接到过她的来电。
偶尔从王兰那里得知一些她的消息，说她出院后请了个保姆，可保姆做得不尽如人意，换了好几个。
张磊因为经常请假，工作受到了影响，被公司调去了偏远的分公司，薪水也降了不少。
房贷压力、生活开支、保姆费用，让他们的子过得捉襟见肘。
王兰偶尔会在电话里劝我，让我再帮帮林巧，可我每次都拒绝了。
我依旧过着自己的小子，每天养花种草、读书写字、和老姐妹们聊天跳舞。
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和老姐妹们一起出去旅游。
我们去了桂林，欣赏了“桂林山水甲天下”的美景；
去了云南，感受了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
去了海南，在海边漫步，吹着海风，享受着阳光。
每次旅游，我都会拍很多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看着老姐妹们羡慕的眼神，看着朋友圈里朋友们的点赞和评论，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自由、快乐、充实。
我还是会给萌萌买玩具和零食，让王兰转交给她。
有时候王兰会给我发萌萌的照片和视频，视频里的萌萌长高了，也懂事了，会对着镜头喊“外婆好”，会说“外婆我想你”。
每次看到这些，我心里都会暖暖的，但也仅此而已。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想念萌萌就不顾一切地跑到林巧家，也不会再为了萌萌而委屈自己。
我知道，我能做的，就是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给予萌萌一些关爱。
林阳和儿媳经常会来看我，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帮我打扫院子，陪我聊天。
他们看到我过得开心，也放心了不少。
有一次，林阳说：
“妈，小妹其实挺后悔的，她经常跟我说，当初不该那样对你。她现在过得很辛苦，也知道你当初的好了。”
“后悔有什么用？”我淡淡地说，“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也得她自己承担。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困扰了。”
林阳点了点头：“妈，你说得对。只要你过得开心，我们就放心了。”
又是一年春天，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格外鲜艳，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手里捧着一本诗集，旁边放着一杯香茗，子过得悠闲而惬意。
老姐妹们又约我去新疆旅游，说那里的春天美得像画一样。
我欣然答应了，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开启新的旅程。
这天，我正在收拾行李，王兰给我打来了电话。
“嫂子，最近过得怎么样？”王兰的声音依旧热情。
“挺好的，准备和老姐妹们去新疆旅游呢。”我笑着说。
“那太好了，嫂子你真会享受生活。”
王兰顿了顿，又说，“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巧巧最近情况好了不少，张磊调回总公司了，薪水也涨了，房贷也还得差不多了，她那个保姆挺靠谱的，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萌萌也越来越懂事了。”
“哦，是吗？”我平静地回应，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是啊。”
王兰说，“巧巧现在经常跟我说，当初是她太不懂事，对不起你，她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也不敢再打扰你，只是让我偶尔给你报个平安。”
“让她好好过子吧。”
我说，“只要她能明白道理，懂得感恩，就好。”
“嫂子，你真是个大度的人。”王兰叹了口气，“其实巧巧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只是怕你不i想见她。”
“见面就不必了。”
我笑了笑，“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行李。
我知道，我和林巧的母女情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并不遗憾，因为我终于找回了自己，过上了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