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沈知渡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偶尔还会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温以宁在公司安分了许多,没再出什么纰漏。温兆年的按部就班地推进,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五下午,我在工作室面试周会长推荐的学生。最后一个进来的女孩叫林小禾,二十三岁,空间设计专业,作品很有灵气,但家境普通,说话时总是低着头,显得很不自信。
“你的作品我看过了,”我把她的作品集推回去,“空间感很好,动线设计也有想法。但为什么都是冷色调?几乎没有暖色。”
林小禾咬着下唇:“我觉得......冷色调更能表达我的设计理念。”
“什么理念?”
“克制。”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理性,还有秩序。”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二十五岁时的自己。那时父亲的公司还没出事,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设计系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画不好图纸,或者喜欢的甲方不喜欢我的方案。
“下个月的设计展主题是‘边界’,你有兴趣参加吗?”我问。
林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我可以吗?”
“可以,但你需要重新创作一个作品。”我说,“我要你用暖色,用最温暖、最大胆的颜色,设计一个关于打破边界的空间。”
“打破边界?”
“对,打破边界,打破常规,打破一切束缚你的东西。”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设计不应该只是理性的表达,更应该是情感的输出。你明明有能力做得更有温度,为什么要躲在冷色调后面?”
林小禾愣住了,良久,她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橙姐。我会努力的。”
“给你两周时间,设计好了拿来给我看。”我递给她一张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
“谢谢您!”林小禾接过名片,眼眶有点红,“真的......非常感谢。”
送走林小禾后,小林走进来:“橙姐,陈行长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的私人会所。”
“好。”我看了眼时间,“知渡说晚上几点过来?”
“沈总秘书说六点左右到,让您等他一起吃晚饭。”
今天是周五,沈知渡说好来工作室接我,然后一起去新开的意大利餐厅。这是我们半年来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这能算约会的话。
六点十分,沈知渡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一进门,几个正在做方案的女设计师就频频侧目。
“等很久了?”他走到我面前。
“刚忙完。”我收起桌上的文件,“走吧。”
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在江边,环境雅致,氛围浪漫。沈知渡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江景和城市夜景。
点完菜后,我们一时无话。窗外的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星光。
“工作室最近怎么样?”沈知渡先开口。
“还不错,下个月的设计展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说,“今天面试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准备重点培养。”
“需要资金支持吗?”
“暂时不用。”我顿了顿,“不过,我明天要去见陈行长,谈设计产业基金的事。”
沈知渡挑眉:“陈行长?陈国栋?”
“对,你认识?”
“打过几次交道。”沈知渡若有所思,“他最近在大力推广文化创意产业,找他是对的。需要我帮你引荐吗?”
“不用,我已经约好了。”我说,“我自己能搞定。”
沈知渡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简橙,你最近......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独立,更果断,也更......”他斟酌着用词,“更有攻击性。”
我笑了:“不好吗?”
“不是不好。”他摇头,“只是不太习惯。”
菜陆续上来了。沈知渡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牛排切好,然后和我的交换——他知道我喜欢吃切好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一暖。
“温以宁最近怎么样?”我问。
沈知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她?”
“好奇。”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她没再给你订带芒果的餐吧?”
“没有。”沈知渡放下刀叉,“她调去部了,不在总裁办了。”
我有些意外:“你调的?”
“嗯,需要。”沈知渡说,“而且,你说得对,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吃东西。
“简橙,”沈知渡突然问,“如果五年前,你父亲的公司没有出事,你还会嫁给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准备好。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他学着我的语气。
我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人生没有如果,沈知渡。事实是,我父亲的公司出事了,你伸出了援手,我嫁给了你。这就是现实。”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反问,“后悔嫁给你?还是后悔用婚姻换父亲的公司?”
“都有。”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在江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不后悔。”我最终说,“我父亲现在身体健康,公司运转良好。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这段婚姻给了我这些,我为什么要后悔?”
“除了这些呢?”沈知渡追问,“这段婚姻给了你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深潭,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给了我一个丈夫。”我轻声说,“虽然这个丈夫有点冷漠,有点洁癖,还有点工作狂。”
沈知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了细纹,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那你呢?”我问,“你后悔吗?娶了一个为了钱嫁给你的女人。”
他的笑容淡了些:“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即使这个婚姻只是场交易?”
“即使是交易,”他看着我,“也有值得坚持的价值。”
饭后,我们没有立刻回家。沈知渡提议去江边走走,我同意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他脱下大衣披在我肩上。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木质的香气,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江对岸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这座城市永远繁华,永远热闹,永远有无数的故事在上演。
而我们的故事,会是哪一个?
“简橙,”沈知渡突然停下脚步,“如果我说,我不想再维持这种交易关系了呢?”
我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面对我,江风吹起他的头发,灯光在他眼中闪烁:“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我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好好想想。”
那晚回到家,我失眠了。
沈知渡的话在我脑中反复回响。像真正的夫妻一样——什么意思?爱上彼此?还是只是履行夫妻义务?
我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我回到了五年前的婚礼现场。司仪问:“沈知渡,你愿意娶简橙为妻吗?”
他转过身,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温以宁说:“我愿意。”
我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沈知渡已经起床了。
周六下午,我如约来到陈行长的私人会所。陈国栋五十多岁,精瘦练,是业界有名的高手。
“沈太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热情地迎上来,“知渡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设计圈的才女。”
“陈行长过奖了。”我微笑,“这次来,是想请教关于设计产业基金的事。”
我们谈了整整两个小时。陈行长很专业,给了我很多建议,也表达了意向。临走时,他突然说:“对了,前两天兆年置地的温董也来找过我。”
我心中一动:“温兆年?”
“对,他想用公司股权做抵押贷款,数额不小。”陈行长压低声音,“我调查了一下,兆年置地的财务状况不太乐观,所以暂时没答应。知渡知道这事吗?”
“应该知道。”我说,“知渡和兆年有。”
“那就好。”陈行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生意场上,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离开会所后,我立刻给小林打电话:“查一下,温兆年最近在接触哪些银行和机构,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心中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
温兆年资金紧张,急需融资。沈知渡的对他至关重要。而温以宁对沈知渡的心思,温兆年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我是温兆年,我会怎么做?
让女儿接近沈知渡,如果能发展出感情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能获取知渡的内部信息,在中占据主动。
甚至,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用女儿的名节来要挟,也不是不可能。
好一盘棋。
可惜,棋手不止你一个。
我拨通了沈知渡的电话:“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关于什么?”
“关于温兆年,关于我们的婚姻,关于......”我顿了顿,“关于未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晚上回家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