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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攥着那张A4纸,指甲戳破纸张。
纸上印着加粗的数字99.99%。
老警察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林女士,科学是不会骗人的。他确实是陈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站起身大声反驳。
骨灰是我亲手捧的,墓碑是我亲手擦的。
鉴定报告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砖上。
警局大门外,陈浩叼着香烟倚在石柱上冲我吐出烟圈。
王翠花双手叉腰,冲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嚷嚷。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疯婆子连警察的亲子鉴定都不认!”
“她就是想霸占我儿子的抚恤金去养小白脸!呸!不要脸的娼妇!”
我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连公安局的最高精度DNA检测都证明他是陈宇,我还能拿什么翻盘?
我咬紧后槽牙,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三年前陈宇刚调去缉毒大队,他翻看一本法医学专著。
“星辰,你知道吗?同卵双胞胎的常规DNA检测序列是一模一样的,就连最先进的仪器,在常规比对下也分不出谁是谁。”
同卵双胞胎的常规DNA检测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盯住门外正在弹烟灰的男人。
陈浩,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回眼泪,垂下肩膀走出警局大门。
我跪在陈浩面前,双手抱住他的小腿。
“老公......陈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头埋在他腿上痛哭出声。
“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毁容的样子,我怕你不要我了才胡说八道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跟我回家!”
陈浩吓了一跳,手指抖动。
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头。
他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臭婊子,现在知道认错了?晚了!”
王翠花冲上来一脚踹在我肩膀上,将我踹翻。
“贱货!现在知道我儿子是真金不怕火炼了?想回家?先把家里的银行卡密码全都交出来!”
我趴在地上忍着肩膀疼痛,连连点头。
“我交!我全都交!只要你们让我回家,钱都给你们!”
陈浩吐了一口痰在我脸侧的地面上。
“算你识相。滚起来,带路!”
回到家里,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陈浩瘫在沙发上,把鞋架在茶几上。
“去,给老子倒杯水,要冰的!”
我低头走进厨房。
关上冰箱门时,我从袖口摸出两枚微型针孔摄像头。
这是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借口买创可贴买下的。
我端着水杯走出去,趁递水时将一枚摄像头贴在电视机柜死角。
另一枚在晚上被我装在主卧空调的百叶窗缝隙里。
深夜主卧里传来陈浩的呼噜声。
我光着脚推开房门靠近床边。
我看着那张和陈宇相同的脸,戴上医用橡胶手套。
我捏住他枕头上的头发连带毛囊拔下装进密封袋。
接着拿起他睡前用过的玻璃杯,用胶带拓印下指纹。
做完这些我躲进卫生间反锁房门,打开花洒。
我掏出备用手机拨通缉毒大队老首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压低声音。
“张局,陈宇的抚恤金被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冒领了。我拿到了他的指纹和毛囊,我申请最高级别的基因表观遗传学深度检测和绝密档案指纹比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后传来低喝。
“立刻把东西送到市局后门,我亲自派人接应。星辰,保护好自己,这帮畜生,一个都跑不掉!”
6
第二天清晨。
王翠花踹开次卧的门,拿着扫帚砸在我床沿上。
“别装死了!赶紧爬起来!今天退役办重新发放抚恤金,你跟我儿子去签字!要是敢耍花样,老娘活剥了你!”
我掀开被子看着她。
“妈,三百万算什么。”
我站起身理了理头发,压低声音。
“陈宇生前,除了这三百万抚恤金,还有一笔五百万的‘海外卧底安家费’。这笔钱在海外账户里,必须我们夫妻俩拿着结婚证和身份证,去省行的VIP柜台共同签字才能解冻。”
王翠花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陈浩叼着牙刷从卫生间走出来,喷出牙膏沫。
“你说什么?!五百万?!”
两人盯着我。
陈浩扔掉牙刷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满脸堆笑。
“老婆,你、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上下打量着我。
“老婆,既然咱们和好了,那今晚......你就搬回主卧睡吧。咱们夫妻俩,也该亲热亲热了。”
他凑过来要亲我,伸手朝我抓来。
我抬起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滚开!别碰我!”我大声呵斥。
陈浩捂着肚子倒退两步,瞪起眼睛。
他扑上来扬起巴掌,正反抽了我两个耳光。
我的嘴角崩裂出血,滴落在睡衣上。
“臭婊子!给你脸了是吧!”陈浩指着我大骂,“老子现在是你合法的男人!我想怎么睡你就怎么睡!你装什么清高!”
王翠花走上前吐痰在我脚边。
“就是!你本来就是我们老陈家的媳妇!我儿子刚回来,让你伺候一下怎么了?弟弟睡一下嫂子,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咬紧后槽牙,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我转头看了一眼电视机柜上的黑点。
画面和声音都已经传到云端。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低下头。
“别打了......我给,我什么都给。只要今天去退役办办完三百万的手续,明天我就带你去省行拿那五百万。”
陈浩整理衣服走回客厅。
“算你识相。赶紧滚去换衣服!”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拿出手机点开监听。
客厅里陈浩压低声音。
“妈,等明天拿到那八百万,咱们立刻买机票去澳门!这回老子要在威尼斯人赌个痛快!”
王翠花跟着开口:“那这个小贱人怎么办?她要是报警,咱们可就完了!”
“报警?”陈浩冷哼一声,“等钱一到手,我就联系缅北的‘蛇头’,把她迷晕了卖过去当血牛!听说那边的园区,像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娘们,还能卖个二三十万呢!到时候她连命都没了,拿什么报警!”
“好!好!还是我儿子聪明!”王翠花拍着大腿笑出声。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陈浩和王翠花自己切断了退路。
7
上午十点,退役办大厅。
退役办举行抚恤金重新发放仪式,现场有媒体直播。
陈浩穿着西装梳着头发。
王翠花换上红色外套站在一旁。
面对镜头陈浩抹着眼泪发言。
“感谢国家!感谢人民!我陈宇虽然在境外执行任务时九死一生,但只要能保护老百姓的安全,我这身伤就受得值!”
“今天,我不仅拿回了属于我的荣誉,也挽回了我的家庭。我一定会好好补偿我妻子!”
他转头冲我伸手微笑。
“老婆,过来签字吧。”
退役办主任将转账确认书推到我面前递来笔。
现场闪光灯亮起。
我看着陈浩伸在半空的手,没有接笔。
我拉开挎包掏出U盘进大厅LED屏幕控制电脑里。
“签字?好啊,我给你们看点更精彩的。”
我敲击键盘点开播放键。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画面里陈浩将我扑倒,抽我耳光的声音传遍大厅。
紧接着王翠花的声音传出:
“你本来就是我们老陈家的媳妇!弟弟睡一下嫂子,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全场鸦雀无声。
记者端着摄像机愣住,退役办主任张大嘴巴。
视频画面切到客厅。
陈浩和王翠花密谋去澳门赌博、要把我卖到缅北的对话在大厅回荡。
直播间弹幕增多。
“?!这他妈是什么惊天大瓜!”
“弟弟睡嫂子?卖去缅北?!这是吧!”
“报警!快报警!这他妈是人犯啊!”
陈浩脸色发白。
他大叫着冲向控制台,抓起椅子朝电脑砸去。
“关掉!给我关掉!这是假的!这是AI合成的!”
大厅外冲进来几名便衣警察。
他们上前将陈浩按倒在地面上。
手铐锁住他的双手。
“放开我!我是战斗英雄!我是陈宇!”陈浩在地上扭动挣扎。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喊。
“警察啦!警察欺负烈士家属啦!视频是假的!是那个毒妇陷害我们的!”
“陷害你?”
大门外传来声音,人群让开道路。
市局缉毒大队张局长穿着警服走进来。
他盯着地上的陈浩。
张局长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印章的文件甩在陈浩面前。
“陈宇同志作为一级机密卧底,他的十指指纹在公安部有绝密级的骨骼纹路备案!”
“我们连夜提取了你留在水杯上的指纹,经过比对,相似度为零!”
“你,本不是陈宇!”
陈浩瞪大眼睛仰起头。
“我......我是在爆炸中烧伤了手!指纹磨损了!你们不能凭这个抓我!”
8
“指纹磨损了?那你体内的基因呢?也被炸没了吗?!”
我走到陈浩面前看着他。
我从包里掏出深度基因表观遗传学检测报告砸在他面前。
“看清楚了!同卵双胞胎的常规DNA虽然一样,但因为后天生活环境的不同,基因的表观遗传学修饰——DNA甲基化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陈宇常年高强度训练,生活规律;而你,常年酗酒、抽烟、熬夜赌博,你的甲基化图谱早就烂透了!”
我咬着牙指着他。
“你,是陈宇三岁时走失的那个双胞胎弟弟,陈浩!”
王翠花浑身发抖,裤腿湿了一片。
她瘫在地上低着头。
我转头指着王翠花,对着媒体镜头开口。
“本没有什么走失!当年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嫌弃陈浩生了重病要花钱,亲手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现在,这个劣迹斑斑、背了一身网贷的赌徒找上门来,你们母子俩竟然合谋修改系统,伪造机密文件,来吸烈士的血!”
现场的人群纷纷上前。
有人把矿泉水瓶砸在王翠花头上。
大家拿着东西朝他们母子俩砸去。
“畜生!连烈士的钱都骗!打死他们!”
“枪毙!必须枪毙!”
直播间里网友们刷屏道歉。
“对不起嫂子!我们错怪你了!”
“这母子俩简直不是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陈浩挣扎着看向王翠花。
“是她!都是这个老不死的我的!”
陈浩指着王翠花大骂:“是她主动联系我,说陈宇死了有三百万,教我怎么装成陈宇的!那些机密文件也是她花钱找办假证的做的!我就是个从犯啊!”
王翠花扑上去对着陈浩的脸抓挠。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老娘为了你连大儿子的命钱都搭进去了,你现在反咬老娘一口!我抓死你!”
母子俩在退役办大厅里互相撕扯头发。
张局长挥手,几名警察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扣住。
张局长看着陈浩开口:“别推卸责任了。我们已经查明,你利用境外诈骗团伙的黑客技术,篡改了退役军人事务部的外围核实系统。”
“那个帮你造假的黑色产业链,今天凌晨已经被跨省收网,全部落网!”
“带走!”
警察押着陈浩和王翠花往外走。
两人被押上警车。
车门关上,我看着他们离开,呼出一口气。
陈宇,我替你守住了荣誉。
9
一个月后。
我站在烈士陵园陈宇的墓碑前。
张局长双手捧着盒子走到我面前。
打开的盒子里放着一等功臣奖章和陈宇生前戴过的手表。
“星辰,这是陈宇同志用生命换来的荣誉。现在,它净净地交到你手里了。”
我双手接过盒子流下眼泪。
我摸着墓碑上陈宇的照片。
“局长,那三百万抚恤金,我一分不要。我决定全部捐出,成立‘陈宇缉毒烈士家属帮扶基金’,去帮助那些和陈宇一样,为了国家牺牲的英雄们的遗孤。”
张局长对我敬了一个军礼。
半年后,市看守所探视室。
隔着玻璃,王翠花被狱警押了出来。
半年时间她满头白发,脸颊凹陷。
她看到我扑到玻璃上痛哭。
“星辰!好媳妇!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法官写封谅解书吧,看守所里的饭不是人吃的啊!她们天天打我啊!”
我看着她摇头。
“陈宇在边境被毒贩追,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时候,你在棋牌室里打麻将输得倾家荡产。”
“他身中六枪,血液流的时候,你为了三百万,伙同那个渣滓来践踏他最后的名誉。”
我凑近麦克风:“你不配做母亲,你连做人都不配。你就好好在里面,烂到死吧。”
我挂断电话,不理会她在里面砸玻璃。
接着被带出来的是陈浩。
他剃着光头,眼神呆滞。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我从包里掏出照片隔着玻璃贴在上面给他看。
那是陈宇牺牲时的法医尸检照片。
口和腹部以及大腿上有六个弹孔。
“你看清楚了。”我盯着陈浩,“这就是你用来骗钱的‘资本’。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陈宇都会站在你床头,看着你。”
陈浩盯着照片,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
“别过来!哥我错了!别我!”
一周后法院下达最终判决。
陈浩因诈骗和伪造公文及意图拐卖妇女罪数罪并罚,判处二十年。
王翠花因诈骗罪和侮辱烈士名誉罪,判处十二年。
宣判那天他们被押解回监舍走廊,两侧牢房里的犯人盯着他们。
众人对这种欺骗烈属抚恤金的人感到鄙夷。
口水和剩饭从铁门缝隙里砸在他们头上。
他们彻底名誉扫地。
10
三年后。
监狱方面传来消息。
王翠花因为偷藏别人的馒头,被同牢房犯人打断三肋骨。
她伤好后精神失常。
她每天晚上缩在墙角念叨陈宇的名字,被送进重症精神病区。
陈浩在采石场服刑时试图逃跑。
他在翻越矿坑时踩空从碎石坡上滚下去。
他命保住了但双腿骨折脊椎受损,下半身瘫痪。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糊纸盒,忍受其他犯人的欺负。
监狱安排亲属探视。
陈浩和王翠花隔着探视室的玻璃见了一面。
母子俩互相咒骂。
“老不死的东西!都是你把我害成废人的!”
“你个丧门星!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尿盆里!”
两人在互相折磨中度。
我已经辞去工作全职经营“陈宇基金会”。
这三年里我们资助了上百名烈士遗孤完成学业。
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门卫送来一封信件。
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字迹:林星辰亲启。
我拆开信封。
这是陈宇生前托兄弟在他牺牲三年后寄出的绝笔信。
信纸上还有涸的血迹。
“星辰,我的爱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原谅我的自私,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妈的性格我最了解,她贪得无厌,毫无底线。
我死后,那笔抚恤金你一定要拿在自己手里,防备她,甚至防备那个可能出现的‘我’。
如果她为难你,拿着这笔钱,走得越远越好,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别为我守着,找个好人嫁了。
我会在天上,永远保护你。”
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我将信纸贴在口。
陈宇,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逃避,我把那些试图亵渎你荣誉的人送进了监狱。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英雄的荣光不容亵渎。
那些贪婪的人终将自食恶果。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
明天还有新的烈士家属需要探望。
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