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贺京柏,你真以为我不敢?”
我从涸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冷笑。
肺部的氧气被榨。
脑部缺血让我站都站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
系统的倒计时已经近尾声。
【3......】
【2......】
贺京柏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
准备迎接与我同归于尽。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是一名法医,也是化学与犯罪心理学博士。
我了解物理学和人体。
就在我快要休克的前一秒。
我用尽力气,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的拔出。
手里紧紧握着的,是刚才从控制台底下拿出来的一罐医用纯氧罐!
我大拇指狠狠的按下顶端的阀门。
“哧——!”
高浓度的纯氧瞬间喷发。
在狭小封闭的零度空间内,迅速的弥漫开来。
贺京柏猛的睁开眼,察觉到了空气成分的异常。
但已经晚了。
我右手握着的,毫不犹豫的对着旁边导电的金属墙壁,狠狠的擦了下去。
“滋啦!”
幽蓝色的电火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纯氧被瞬间引燃。
“轰!”
一声巨响。
局部氧气瞬间爆燃,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直接吞噬了贺京柏的上半身!
“啊——!”
贺京柏发出一声惨叫,本能的松开了掐住我脖子的手。
无菌服的化纤材质在高温下迅速熔化。
粘在他的皮肤上,发出烤肉的味道。
我重获呼吸,大口喘着混杂着焦糊味的粗气。
跌跌撞撞的冲向大门。
将偷来的门禁卡,在感应器上狠狠的一刷。
“滴,权限确认。气压解锁。”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开启。
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
却在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向了房间中央的营养舱。
火光映照下。
黎半夏依旧漂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
她看着我,用尽全身肌肉的力量。
冲我弯了弯眉眼。
那是一个温柔又决绝的笑。
下一秒。
黎半夏猛的闭上嘴巴,下颌骨发出一声清晰的脱臼声。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她口中大量涌出,迅速的染红了整个营养舱。
她咬断了舌头自尽!
大出血会导致她迅速死亡。
她不给贺京柏留下继续折磨她或威胁我的筹码。
控制台上的机器,所有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发出了象征死亡的长鸣。
“滴————”
“夏夏!”
我发出一声惨叫,眼泪流了下来,视线模糊。
但我不能停下。
如果我死了,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我死死的攥着那张带血的SD卡,撞开防火门,冲入幽长的地下通道。
身后。
贺京柏已经在地上打滚,扑灭了身上的火焰。
男人左半张脸被烧伤,皮肉翻卷。
他没有追。
贺京柏站在火光与烟雾中,死死的盯着我逃离的背影。
系统的电流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他病态的笑声:
【阿星。】
【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你逃不掉的。就算把你烧成灰,你也得装在我的盒子里。】
十分钟后。
我用击晕了车库的保安。
启动了疗养院里的一辆备用救护车。
一脚油门踩到底。
救护车撞开道闸,冲入了黑夜。
狂风在副驾驶上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双手死死的握着方向盘,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座椅上。
贺京柏。
不你,我誓不为人。
6
“老板,这台二手电脑我要了,现金。”
我把一叠钞票,重重的拍在油腻的柜台上。
距离我逃出疗养院,已经过去了十天。
我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社会痕迹。
没有用过身份证和银行卡,甚至用化学药水腐蚀了指纹。
此刻,我藏身于这座城市偏僻的地下黑市。
贫民窟里。
狭窄的出租屋常年不见光。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馊饭味,夹杂着下水道的臭味。
我坐在掉漆的桌子前,打开刚买来的笔记本电脑。
将那张沾着夏夏血的SD卡入读卡器。
屏幕上跳出电子账单与加密视频。
这就是贺京柏的死。
贺京柏利用黎氏医药集团的合法身份作掩护。
私下向境外军阀输送违禁神经毒素,涉案金额上百亿。
但我没有立刻报警。
贺氏财阀深蒂固,法务团队很强。
直接交出证据,他总有办法找替罪羊脱身,甚至反咬一口。
我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
是瓦解他的帝国。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启了系统高级别的远程监听。
目标锁定:贺氏集团总部大楼。
这十天里,我躲在暗处。
每天都在监听贺氏高管们的心声和董事会动向。
系统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贺京柏那个疯子,脸毁了容连董事会都不开。】
【商纷纷撤资,公司资金链下周就要断了!】
【二叔说得对,贺氏的基业,不能毁在一个变态手里。】
【明天就联合几个大股东,在例会上他下台。】
我冷笑一声。
贺家二叔,那个一直被贺京柏压制的长辈。
终于忍不住要夺权了。
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利用境外代理服务器,经过三次加密。
我匿名将SD卡里10%的黑账证据,发给了贺二叔。
这足以成为他宫的武器。
同时,我将贺二叔私下收回扣与转移公司资产的电话录音。
打包发进了贺京柏的私人邮箱。
一场内斗开始了。
接下来的三天。
贺氏财阀内部爆发了惨烈的夺权战。
贺京柏虽然动作迅速,甚至动用黑道势力,镇压了二叔。
直接把老头子送进了ICU。
但代价是惨痛的。
集团内耗导致资金链冻结,股价连续三天跌停。
多家银行宣布提前抽贷。
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填补上百亿的窟窿。
贺京柏走投无路。
他对外宣布,将在三天后的中外医药联合峰会上。
强行启动贺氏与黎氏的并购程序。
他要彻底吞下夏夏留下的全部遗产,填补贺家的亏空。
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画面在电脑屏幕上播放。
贺京柏西装革履。
戴着一副边框更宽的金丝眼镜,试图掩盖左半边脸的伤疤。
他对着镜头,语气沉痛的缅怀亡妻黎半夏。
表现得深情款款,仿佛真的失去了一生挚爱。
我坐在阴暗的出租屋里。
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发出“沙、沙”的声音,冷冷的擦拭着一把手术刀。
“贺京柏,贺氏该塌了。”
7
“谁在里面?滚出来!”
贺京柏的吼声在别墅卧室门口响起。
联合峰会的前一夜。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
回到了这栋戒备森严的私宅。
然而,当他一把推开卧室沉重的门时。
整个人猛的僵在原地。
我穿着一件他曾经买给我的白色丝质睡裙。
赤着脚,安静的坐在他那张大床上。
手里还端着一杯他酒窖里昂贵的红酒。
“京柏哥,你回来了。”
我抬起头,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贺京柏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男人猛的反锁上房门。
直接冲过来,重重的跪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双手剧烈颤抖,死死的握住我的脚踝。
系统里传来他癫狂的心声:
【阿星......你回来了!你终于认命了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活不下去。】
【你离不开我,你斗不过我的!】
我垂下眼,刻意避开他那张贴着医用胶布的脸。
声音哽咽。
“我逃不掉了。”
“夏夏死了,骨灰盒里全是假的。我没有证据报警。”
“我连买一张车票都提心吊胆,怕被你的人抓走。”
“我认输。只要你不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贺京柏眼底满是病态的喜悦。
那是一种掌控者对战利品的享受。
男人猛的站起身,将我压在柔软的床上。
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
他疯狂的亲吻我的锁骨,动作粗鲁。
“我怎么舍得你?”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的笼子里,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我强忍着胃里的酸水。
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就在他防备心降到低点的时候。
我悄悄捏碎了藏在指甲缝里的一颗透明药丸。
那是高浓度的医用迷走神经抑制剂。
混合着卧室里我提前点燃的催眠熏香。
药效瞬间通过他的呼吸道发挥了作用。
贺京柏正在解我纽扣的动作猛的一顿。
他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的散大。
肌肉瞬间松弛,身体重重的压在我身上。
“阿星......你......”
他的舌头已经麻痹。
贺京柏连一句话都没说完,便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冷酷的推开他。
翻身下床,走到房间角落一幅油画背后的保险柜前。
贺京柏的保险柜用的是视网膜虹膜双重锁。
我走回床边。
用两手指撑开他昏迷的眼皮。
将提前准备好的虹膜扫描仪,对准他的瞳孔。
“滴——验证通过。”
保险柜弹开。
我从底层,抽出了那份黎半夏遗嘱的伪造原件。
以及黎氏核心配方的转让授权书。
有了这个,他明天的并购案就是一张废纸。
天亮前,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准备离开。
临走时,我站在床边。
拔下头上的发簪,沾了沾梳妆台上的口红。
在贺京柏的口上。
精准的,按照法医学的标准。
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心脏解剖图。
并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这颗心太脏,我嫌恶心。京柏哥,做个好梦。”
8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见证贺氏与黎氏的并购。”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
医药联合峰会晚宴现场,名流云集。
贺京柏站在聚光灯下,表情自信。
他特意化了浓妆,甚至戴了半张银色面具,遮掩脸上的伤疤。
举手投足间,依然是那个财阀老板。
“我的亡妻黎半夏,生前的心愿。”
“就是看到两家企业强强联手,造福人类......”
贺京柏装出悲伤的样子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在并购协议上签字的瞬间。
“啪!”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瞬间熄灭。
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安保呢!备用电源为什么没切过来!”
贺京柏的声音透出一丝慌乱。
大门处传来沉闷的落锁声。
我雇佣的安保团队,已经将所有的出口封锁。
一束冷光,突然打在二楼的旋转楼梯上。
我穿着红色风衣,手里拿着麦克风,缓步走下。
高跟鞋踩在木质阶梯上。
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贺总,缅怀亡妻这种事,怎么能没有生前的视频作证呢?”
我冷冷的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震得人耳膜疼。
不给贺京柏任何反应的机会。
我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宴会厅背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直接播放出深海疗养院地下三层那段高清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
贺京柏穿着无菌服。
正残忍的将粗大的钢针,扎入黎半夏萎缩的脊椎。
活体抽取骨髓的特写镜头。
伴随着机器抽吸的轰鸣声,以及夏夏微弱的抽搐。
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一片哗然。
“天哪!那是黎家千金?她没死?”
“他在什么?非法活体实验?这是反人类罪!”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网络同步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那些前一秒还在和贺京柏碰杯的人。
此刻脸色难看,纷纷倒退。
“贺氏完了!立刻通知总部撤资!报警!”
贺京柏的面容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扭曲起来。
贺京柏苦心经营的形象,在这一刻崩塌。
男人猛的拔出旁边保镖腰间的配枪,对着天花板疯狂的开火。
“砰!砰!”
震耳的枪声让全场宾客抱头尖叫,蹲在地上。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这是假的!是合成的!”
他举起枪,枪口直直的指向我。
系统传来他崩溃的心声:
【毁了!全毁了!】
【阿星!你竟然真的敢毁了我!】
【既然我得不到你,那就一起死!】
9
“开枪啊,贺京柏,你的手怎么在抖?”
我直面黑洞洞的枪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径直走向他。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贺京柏双手死死的握着枪。
他双眼通红,眼角肌肉抽搐。
“是你我的!是黎半夏该死!”
他嘶吼着。
“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还有,她也背叛我,一直在说什么退烧药,我看是发烧,需要男人吧!”
我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笑出了声。
“贺京柏,你真的以为,退烧药是夏夏背叛你的线索吗?”
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宣告真相。
“那是夏夏和我十八岁定下的暗号。”
“如果发现身边亲密的人想自己,就提这三个字。”
贺京柏的瞳孔收缩。
他拿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退烧药的意思是.......”
我近一步,声音发冷。
“你就是那个让我们恶心的病毒!”
“而我们,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彻底退烧!”
系统的电流音在脑海中跳动。
我利用读心系统,将他的阴暗面揭开。
“你以为你有多深情?”
“你不过是一个童年被虐待,极度自卑。”
“只能靠折磨女人、控制女人来获取存在感的垃圾!”
“你剥夺夏夏的行动能力,是因为你害怕她离开。”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要用药麻痹我,把我像宠物一样关在岛上。”
“你连爱都不配提!”
这句话,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贺京柏发现自己自诩的爱,在我眼里只是一滩垃圾。
他引以为傲的犯罪,被一个女人公之于众。
他崩溃了。
“哐当。”
掉落在地。
贺京柏捂着脑袋,重重的跪在满地狼藉的地毯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
双手死死的抠住自己左半边植皮的脸。
硬生生抠出了血淋淋的肉痕,将还没长好的皮肉撕裂。
“不......我不是垃圾......阿星是我的......”
他认知崩塌,疯了。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全副武装的特警暴力撞开。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照亮了黑夜。
几名特警冲上前,将疯癫的贺京柏按倒在地,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我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他被拖走。
“带走。他这种人,连死都不配死得太痛快。”
10
“阿星......阿星来看我了......”
重刑监狱的探视室内。
贺京柏穿着囚服,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
他趴在防弹玻璃上。
流着口水,冲着玻璃这头的我傻笑。
“嘿嘿,阿星穿黑色的衣服不好看。阿星穿白裙子最乖了......”
“阿星,我把红娘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半个月前。
贺氏财阀因涉嫌跨国毒品交易与非法活体实验,以及蓄意谋等多项重罪。
被查封破产。
贺京柏因反人类罪与故意人罪,一审被判处,立即执行。
在等待核准的这半个月里。
他在精神崩溃和审讯中,成了一个疯子。
每天只能对着墙壁,不停的叫我的名字。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冷漠的看着玻璃那头的人。
我没有拿起面前的对讲电话。
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我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确认这个罪犯无法离开监狱。
确认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然后,我伸出手指,按下了探视电话的挂断键。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身后传来贺京柏凄厉的拍打玻璃声。
伴随着狱警的呵斥与电棍的击打声。
但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一个月后。
我通过合法途径,拿回了黎氏的控制权。
我用黎半夏留下的全部遗产,成立了半夏与星女性受害者心理援助基金会。
专门为那些遭受情感控与精神暴力,以及身体虐待的女性。
提供法律与医疗援助。
初冬的清晨。
我带着夏夏生前爱的向葵,以及她的衣冠冢。
来到了东海边的悬崖。
这里曾经是那座疗养院,如今已经被爆破拆除。
海风吹着我的长发。
我将向葵轻轻放在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的女孩。
“夏夏,我们赢了。”
我对着初升的太阳,轻声说道。
“那个变态受到惩罚了,病毒退烧了。”
就在这时。
我脑海中沉寂许久的读心系统,突然发出了轻微的电流音。
【宿主核心任务已完成,系统即将强制卸载。】
【愿你余生,皆是坦途,不惧风雨。】
伴随着电流音的消散。
一阵轻柔的海风拂过我的脸颊,带走了空气中的寒意。
恍惚间,我听到了黎半夏的笑声。
顺着风声,落入我的耳畔。
“阿星,一定要连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呀。”
我眼眶温热,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但我的嘴角,扬起了坚定的笑容。
我站起身,迎着晨光,大步向前走去。
“我会的,夏夏。带着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