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妈妈没有说话。
手机还贴在耳边，李校长的声音还在从听筒里传出来，但她好像突然聋了。
"林芳？林芳你听到了吗？警察已经到了学校，你们快过来。"
哥哥从楼梯上站起来。
"妈，谁的电话？"
妈妈的手开始抖。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李校长的声音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
"妈？"
哥哥走过来，弯腰捡起手机。
"李校长？我是林远，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李校长又把那句话说了一遍。
哥哥的脸在三秒之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看了一眼妈妈，妈妈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茶几上那个蛋糕。
粉色油，巧克力字。
晓晓17岁生快乐。
"不可能。"
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吓人。
"她在学校闹脾气，她躲在那个恐龙服里不肯出来。"
"她没有死，她就是在跟我赌气。"
哥哥攥着手机，嘴唇哆嗦。
"妈，李校长说警察都到了......"
"那是搞错了。"
妈妈一把夺过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李校长，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恐龙服里面是我女儿，她活着的，她下午还在里面动来动去。"
李校长的声音很轻。
"林芳，清洁工拆开充气服的时候......孩子已经......身体僵了。"
"警察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下午两点左右。"
下午两点。
那个时候，妈妈正在排练厅门口对着恐龙服喊，你再不出来今晚别进家门。
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妈妈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我的号码。
忙音。
又拨了一遍。
忙音。
"你看，她手机占线，她在跟别人打电话。"
妈妈抬头看着哥哥，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
"死人怎么打电话？她没死，她就是不接我的。"
哥哥的眼圈红了。
"妈，我们去学校看看吧。"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头。
"对，去学校，去了你就知道了，她就是在装。"
她转身去玄关换鞋，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慢一秒就会来不及。
鞋带系了三次都没系上，手抖得太厉害。
哥哥蹲下来帮她系。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见哥哥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妈妈的鞋面上。
他没有出声。
出租车在夜色里往学校开。
妈妈坐在后座，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指节发白。
哥哥坐在旁边，一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有焦点。
"她中午吃了什么？"
妈妈突然问。
哥哥抬头。
"什么？"
"林晓中午吃了什么？你们不是同班吗？"
哥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跟我一起吃饭。
在学校里，他跟他的朋友坐一桌，我跟我的同学坐一桌。
有时候在走廊碰见，他会假装没看到我。
因为他的朋友会笑他，说妹又在舞蹈队出风头了，你这个当哥的是不是被比下去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选择当我不存在。
"她中午应该吃了的。"
哥哥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妈妈没再问。
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
校门大开着，里面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色的灯在旋转，一闪一闪地照着教学楼的外墙。
妈妈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步子很快。
排练厅的门被警戒线封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妈妈冲上去就要往里闯。
"我是她妈妈！让我进去！"
警察拦住她。
"家属请先到旁边等一下，现场还在勘查。"
"我要看我女儿！"
妈妈的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
"她没死！你们搞错了！她就是在里面装死气我的！"
李校长从排练厅里走出来，脸色灰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看到妈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校长，你告诉他们，我女儿没死。"
妈妈抓住李校长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下午还在恐龙服里面动，保安都看到了。"
李校长缓缓摇头。
"林芳......那是风吹的。"
妈妈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从排练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双舞蹈鞋。
粉色的软底鞋，鞋尖磨得发白，鞋带上有一个我自己缝的小蝴蝶结。
妈妈看到那双鞋的瞬间，腿软了。
哥哥一把扶住她。
"那是晓晓的鞋。"
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那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
"她说鞋带太长，自己缝了个蝴蝶结。"
"我还骂她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