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沈权跪着哭了半炷香。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男人手上沾过多少血,我的情报册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大人......您别哭了。"我艰难地开口。
"叫爹!"沈权抹了把脸,"你脖子上的玉佩,是你娘临终前亲手刻的,世上只有两块,另一块在我身上。"
他从领口扯出一模一样的白玉。
严丝合缝。
完了。
跑不掉了。
沈权站起来。
他转头看向林青青。
"就是你陷害我女儿?"
林青青"扑通"跪下去,抖得筛子一样:"首辅大人饶命......我不知道她是您的......"
"拖出去。"沈权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黑甲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青青。
"不!不要!苏大人救我!"林青青死命朝阿爹伸手。
阿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管林青青做了什么,从血缘上说,她是他的亲骨肉。
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
但他开不了口。
刚才还在骂沈权的人,现在怎么开口向沈权求情?
这时候我的大脑终于从混乱中恢复了运转。
沈权了林青青——阿爹不会善罢甘休——阿爹会继续弹劾沈权——沈权会灭了御史府——皇帝会查——查出来沈权的女儿在御史府待了十六年——双方都得死——我的金山就没了。
不行,这事不能闹大。
"爹。"
我叫了沈权。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
沈权愣了一下。
"别她。"
"她陷害你。"
"我知道。"我走到林青青面前蹲下,"但她是御史大夫的亲生女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爹。
"留着她。"我压低声音在沈权耳边说,"御史大夫的亲闺女在您手里,他以后弹劾您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沈权欣赏的点点头。
"好算计。"
他挥了挥手,黑甲卫松开了林青青。
林青青瘫在地上。
那天夜里,沈权收回了刀兵,留下三车金银做"认亲礼",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御史府。
阿爹坐在门槛上沉默了整夜。
天亮时他说了一句话:"养了你十六年,你就是我女儿。"
我端着一碗热粥递给他。
"嗯,我也这么觉得。"
反正两个爹,一个清官一个贪官,一白一黑,正好对冲风险。
从今天起,我苏鱼左手御史清流,右手首辅黑钱。
林青青被送进了首辅府的后院,名义上是"客居",实际上是软禁。
她的眼神空洞而怨毒。
我知道她不会甘心。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6
林青青没消停。
被关在首辅府一个月后,她利用自己"御史嫡女"的身份,暗中联系上了阿娘的娘家人。
阿娘的娘家姓钱,说来讽刺,姓钱的人家穷得叮当响,偏偏最爱攀高枝。
林青青许了重利,求钱家在家族祭祖大典上做文章。
消息是我卖点心的太监线人递过来的。
他说林青青的侍女前两天去城东的药铺子买了一味叫"无味散"的慢性毒药。
这毒吃下去不会马上发作,但三五个月后人会慢慢衰弱,像得了病一样。
她要毒阿娘。
然后嫁祸给我。
理由现成——我认了首辅当亲爹,当然想跟御史府断绝关系。
毒死养母,就是最好的"断链"方式。
这计毒辣得让我都忍不住佩服。
如果我直接揭穿她,她一口咬定是我栽赃,死无对证。
所以我选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法子。
祭祖这天,我一大早就去了祠堂帮忙。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我把林青青做好的那碗"补汤"里的毒药换成了巴豆粉。
三倍的量。
祭祖大典上,林青青穿了一身素白衣裳,跪在灵位前哭得声泪俱下。
"养母对青青恩重如山,青青亲手熬了补汤,望养母笑纳。"
她双手捧着汤碗,递到阿娘面前。
阿娘接过碗刚要喝,我冲过去一把夺了下来。
"别喝!"
钱家的几个表舅跳出来:"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青青一片孝心你也拦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端着碗,看着林青青,"这汤你自己喝不喝?"
林青青面不改色:"我喝。"
她知道毒药是慢性的,喝一碗下去短时间内不会有事。
我把碗递给她。
林青青接过碗,仰头喝了半碗。
我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
半炷香后。
林青青的脸绿了。
她捂着肚子弯下了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淌。
"厕......厕所在哪......"
还没等人回答,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
祠堂里充斥了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钱家的表舅们捂着鼻子往后退。
族长捂着嘴跑了出去。
阿娘的脸色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铁青。
林青青瘫在地上。
我蹲到她面前,声音很轻:"无味散,城东鹤年堂买的,你侍女寒烟三天前去的,下午,申时三刻。收据还在她左边鞋垫底下。"
林青青瞪大双眼。
"你......"
"我换成了巴豆。"我冲她笑了笑,"谢谢你以身试毒。"
阿娘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林青青,又看了看那碗汤。
她拿起供桌上的家族玉牒,翻到林青青的名字——
用力撕了下来。
扔进了香炉。
从今天起,钱家和御史府彻底断了这条线。
林青青被人架出祠堂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肚子还在响。
7
太后七十大寿。
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收到了请帖。
包括御史府。
也包括首辅府。
我左手拿着御史府的帖子,右手拿着首辅府的帖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
最后我选了御史府的。
毕竟穿着清流家的衣裳去,看起来比较无害。
寿宴在宫中太液池畔举行,水榭重重,丝竹声声。
我一入场就直奔点心台。
宫里的糕点用料考究,平时花钱都买不到。
我正往袖子里塞第三块桂花糕的时候,注意到了大殿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林青青。
她换了副打扮,珠翠满头,锦绣华裳,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我认得。
三皇子赵恒。
太后最不喜欢的一个孙子,生母是敌国和亲来的公主。
林青青凭那张脸和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竟然攀上了皇子。
宴席进行到一半,三皇子忽然站起来。
"太后寿辰,孙儿有一题请诸位大人品鉴。"
他拍了拍手,宫人抬上来一块锦屏,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道算学题。
乍一看是计算各州府赋税丰减的数学题。
实际上涉及到北方六州的军需调配和驻防人数。
这是军事机密。
阿爹等清流文官面面相觑,他们擅长写折子骂人,不擅长算数。
首辅沈权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
"朕的臣子们不至于连道算题都答不上吧?"年轻的皇帝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玩味。
就在这时,林青青从三皇子身后走出来,朝太后行了个礼。
"太后娘娘,民女斗胆,愿为大炎朝解此题。"
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林青青提笔,在锦屏上唰唰唰写下一串数字。
三皇子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
太后拊掌:"好聪慧的丫头!赏!"
林青青跪下谢恩,眼角余光扫向我。
然后她开口了。
"说起来,民女昔在御史府时,常闻苏家三小姐才学过人。不知三小姐可否也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嘴里还塞着半块桂花糕。
"唔?"
"三小姐若是答不出来也没关系。"林青青笑得温婉,"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我把桂花糕咽下去,擦了擦手。
看了看锦屏上的题目。
又看了看林青青的答案。
第三行,第七个数字。
错了。
不是错一点点。
是错得离谱。
如果按她这个数字去调配军需,北方六州的三万驻军两个月内会断粮。
我走到锦屏前面。
"你这个算法,北境粮草路线取的是官道?"
"去年秋天官道被洪水冲毁了六十里,现在走的是绕山道,路程多了一倍。你取官道里程算运力,账全是错的。"
我在锦屏上划掉了林青青的数字,重新写了一组。
数据从我脑子里流出来,比水还顺畅。
这些东西都在我的情报册子里记着——不是因为我关心军国大事,而是因为北境粮道上跑着好几个分包商,他们的运价直接影响我的情报定价。
太后看着新的数字,转头问兵部尚书:"对不对?"
兵部尚书额头冒汗,核算了半天,重重点头。
我放下笔,笑着回到座位,继续吃我的桂花糕。
但事情没完。
"林姑娘。"我咬了一口糕点,头也不抬,"你的数据不是自己算的吧?"
林青青脸色刷白。
"这组错误的数据......我上个月在敌国使臣递给三皇子的密信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满殿哗然。
三皇子的笑容终于碎了。
8
"一派胡言!"三皇子站起来,"你一个民间女子,怎么可能见过本皇子的私信?"
"殿下养了一只白鹦鹉,关在书房西窗下第三个笼子里。"
"鹦鹉笼子底下藏着一个暗格,密信揉成团塞在里面,用的是拓跋语。"
"上月十三,殿下在城南回春楼密见了一个叫阿史那的胡商。不对,那人不是胡商,是敌国二王子的近侍。你们聊了两个时辰,他走的时候留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三千两黄金和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殿下要我当庭念出来吗?"
三皇子的手在抖。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不是我那本"百官癖好录"。
是新做的。
专门记录三皇子这条线的。
"你伪造的!"林青青叫起来,"她是做情报生意的,什么都能编!"
我拍了拍手。
太后身边的李公公站了出来,朝太后跪下。
"太后娘娘,三皇子确实于上月十三出府,奴才可以作证。"
三皇子府的大管家也站了出来。
"老奴对不住殿下......苏三小姐所言若有假话,老奴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五年前开始送节礼的老熟人,一个是我出了高价买通的线人。
做情报这行,最重要的不是能力。
是积月累的人脉。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
"把三皇子拿下。"
三皇子疯了一样推开身边的内侍,一把揪住距他最近的人——林青青。
"都怪你!"他掐着林青青的脖子,"你说只要帮你除掉苏鱼就行,你说不会出事!"
林青青的眼睛瞪得溜圆。
"拿下。"皇帝重复了一遍。
三皇子不松手,反而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但我没来得及站稳。
两个人影同时动了。
一个从右边来——九千岁的拂尘扫中三皇子的手腕,匕首"叮"地飞了出去。
一个从左边来——首辅沈权一脚踹在三皇子口,把他踹得倒飞三尺。
两个人同时落地,恰好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
阿爹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天底下最大的权阉和最大的贪官,联手保护他养了十六年的闺女。
这画面荒诞得简直像话本子。
三皇子被拖走了。
林青青也被拖走了。
皇帝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倒卖情报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我跪下磕头。
"但朕很好奇——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人的秘密?"
我抬头看了一眼满殿的文武百官。
他们齐刷刷地错开了目光。
"陛下。"我低下头,"过年的时候,臣女可以给您送一份年终总结。"
寿宴散了。
三皇子府被抄,金银珠宝堆成小山。
按照惯例,抄家所得充入国库。
但九千岁不知怎么作的,其中三成"因记账错误"被送到了御史府。
我数了整夜的金条。
声音很好听。
9
林青青被判了秋后问斩。
消息传到御史府的时候,阿爹正坐在书房里发呆。
他桌上没有折子,没有笔墨。
只有一块发黄的襁褓布。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老了好多。
头发白了一半,脊背不像从前那么挺直了。
他终究没开口求过任何人救林青青。
但他心里那刺,我看得见。
"爹,我去看看她。"
阿爹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死牢阴冷湿,老鼠在角落里跑。
林青青蜷缩在稻草堆上,头发散乱,锦衣变成了囚服。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
"苏鱼。"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来看我笑话?"
我放下食盒,打开来。
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全是她爱吃的。
林青青看着那些菜,忽然就哭了。
不是以前那种精心设计的梨花带雨。
是真的哭。
"我不想死。"
她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里。
"苏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救救我。你什么都能做到,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蹲下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泥。
"有个办法。"
"假死药。"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喝下去后会假死三天,三天后自然醒。我安排人把你偷运出城,送上一辆马车,再给你三百两银子,够你在外面重新开始。"
林青青拼命点头。
"你要发誓,从此以后不再回京城。"
"我发誓!"
她接过瓷瓶,仰头就灌了下去。
药效很快。
她的身体慢慢变软,呼吸变得微弱。
我叫来事先安排好的人,用一卷草席把她裹好,当成"病死的囚犯"抬了出去。
一切顺利。
三天后。
林青青在马车的颠簸中醒了过来。
她掀开车帘,满心以为会看到江南水乡的温柔景色。
入目的是无边无际的荒原。
风沙扑面,冷得刺骨。
北方边关。
大炎朝最苦最穷的地方。
马车外面站着一排衣衫褴褛的苦役犯,腰间拴着铁链,正在搬石头修城墙。
一个面目黝黑的工头走过来,从马车上拽下发愣的林青青。
"就是你?新来的苦役?"
"不......不是......一定搞错了......"
工头扬了扬手里的花名册:"林青青,二十年苦役,修缮北境城墙。签字画押的。"
林青青浑身颤抖,在马车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封信。
"你不是一直羡慕御史府的气节吗?边关最缺你这种铁骨铮铮的人。好好活,争取减刑。另外,苦役营不收银子,你那三百两已被充作城墙修缮费用。——苏鱼"
我回到御史府的时候,阿爹还在书房里坐着。
"爹。"
他抬头看我。
"她没死。我把她送到北境去了。活着的,能吃饱穿暖。只是要活。"
阿爹长长地叹了口气。
气叹完了,人也松了下来。
他重新铺开纸,提起笔。
"行了,别管这事了。你首辅老爹上个月又贪了一笔军饷,我得写折子骂他。"
10
敌国奸细被拔除,三皇子被废,林青青在北境搬砖。
京城终于消停了。
但我的好子没过上三天,宫里就来了旨意。
"苏鱼接旨——"
传旨太监扯着嗓子念了一大堆好听的废话,核心意思就一条:皇帝要把我赐婚给太子。
还要封我当郡主。
太子妃?
郡主?
我脑子里飞速闪过太子的脸——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据我的情报显示,他有十七个妃嫔,每天的程排得比阿爹的弹劾对象还满。
关键是,嫁进皇宫就等于被锁进了一个金笼子。
再也出不来。
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做买卖了。
"臣女不嫁!"
我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邦邦响。
传旨太监愣了。
"苏三小姐,这是圣旨......"
"臣女体弱多病命格不好会克夫!"
"苏三小姐,太子殿下亲自点的名......"
"臣女脸上有痘!一到春天满脸烂疮!"
"苏三小姐......"
"臣女不想当太子妃!臣女只想搞钱!"
传旨太监被我闹得没辙,灰溜溜回宫复命去了。
第二道旨意很快下来了:三后完婚,不得违抗。
我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这次是真跑。
结果我还没走到后门,就看见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场面。
宫门外。
两个人并肩跪着。
左边是我养父——御史大夫苏衡之。
右边是我亲爹——内阁首辅沈权。
这两个人斗了二十年,弹劾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
正跪在宫门前的石板上。
"陛下!老臣苏衡之叩请收回成命!臣养女体弱多病不堪为太子妃!"
"陛下!老臣沈权叩请收回成命!臣之女生辰八字与太子相冲恐有不祥!"
两个人一左一右,此起彼伏地磕头。
不远处的八角亭里,九千岁抱着拂尘,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身后站着东厂三百名精锐侍卫,黑压压一片。
"咱家今天就候在这儿。"九千岁吹了吹茶沫,"皇上要是非我女儿嫁人,那咱家这条老命就豁在宫门口了。"
皇帝站在紫宸殿的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
文官之首和武官之首联手抗旨。
东厂督主带兵堵门。
为了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他忽然就笑了。
是无奈的笑。
"朕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他问身边的老太监。
老太监弓着腰:"陛下,苏三小姐的情报网......确实比锦衣卫好使。"
皇帝沉默了半晌。
第三道旨意下来了。
"封苏鱼为'大炎皇商',特赐监察御史衔,准其合法经营情报及商路。赐婚一事,作罢。"
传旨太监念完的时候,我愣住了。
皇商?
监察御史?
合法经营情报?
这等于说,我以前偷偷摸摸的所有事情——倒卖消息、打点关系、建立人脉网——全部洗白了。
而且是皇帝亲自给我发的营业执照。
御史府门前那天傍晚特别热闹。
阿爹在堂屋写折子,弹劾首辅沈权最近购置了三处宅院涉嫌贪腐。
沈权坐在对面喝茶,一边看阿爹写一边冷笑:
"你写啊,写完了拿给皇上,再被罚三年俸禄。"
阿爹:"本官就算饿死也不会向你这贪官低头!"
沈权:"饿死?你养女儿比你有钱。"
两人吵着吵着,闻见了饭菜香。
同时起身,同时往我院子走。
大哥在书房里喊:
"三妹!今天那个工部侍郎的消息你查到没?"
二哥拄着拐杖从廊下过来:
"三妹!你上次说兵部那个谁的小舅子走私茶叶证据在哪儿?"
阿娘在厨房里指挥下人做菜,嘴里念叨:
"这丫头又买了一车燕窝回来,败家东西......不过给我留两盏。"
九千岁派来的小太监每天准时来送情报汇总,顺便蹭一碗饭。
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各府的管事,举着礼单等着交"年度信息服务费"。
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左手拿着账本,右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阿爹和沈权在我左右两边坐下,一个清流一个贪官,两个人隔着我互相瞪眼。
我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三丫头,你说说,你到底站你养父还是站你亲爹?"皇帝上次半开玩笑问过我。
我说:"陛下,臣站金子。"
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御史府依然每天在满门抄斩的边缘疯狂试探。
阿爹照样弹劾沈权,沈权照样贪,大哥照样挨打,二哥的腿好了又断断了又好。
但不管出了什么事,最后总有人来找我。
"三小姐,我家老爷又被弹劾了......"
"三小姐,陛下又生气了......"
"三小姐,东厂和御史台又打起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当初我只想带着金条远走高飞,此生再不涉足这要命的京城。
结果到头来,跑路计划永远停留在计划阶段。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我。
这群铁头娃需要一个能拉住他们缰绳的人。
而我这条泥鳅,恰好是那最柔软也最结实的绳子。
也罢。
钱够花就行。
命嘛——有这么多人护着,大概......还能多活几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