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全场死寂。
姥爷猛地站起来。
妈妈愣在原地。
周翠莲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赵先文的声音发抖,但一个字都没缩回去:
“方晓禾是我和方秀兰的孩子。我们早就定了亲。是我让她先去上学,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登记。孩子在这期间我来养。”
他说完,脸涨得通红,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赵先文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姥爷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惊怒交加。
姥姥抢先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
她擦着眼泪,声音颤抖但出奇地清晰:
“是、是定了亲的。先文这孩子老实,之前不好意思声张......是我和他妈赵婶子私下说好的,想等秀兰毕业再办......”
姥爷铁青着脸看向她。
姥姥一辈子没顶撞过他。此刻双腿打颤,但硬是没退。
赵先文的母亲赵婶被人从家里叫来。老太太一听说儿子当众“认孩子”,气冲冲赶到现场。
她一看到赵先文那张涨红的脸,骂也骂不出口了。
赵婶把儿子拽到角落里低声骂:“你疯了?你给人家当冤大头?你这辈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赵先文低着头,声音很轻:“妈,她考了全县第三。她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赵婶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妈妈站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你个榆木脑袋!”
但她没有拆穿。
她走到人群前面,扯着嗓子说:
“是说好的亲事!我老赵家虽然穷,但不会让孩子没爹!先文说养这孩子就一定养!秀兰去上学的事我们两家商量好了,谁也别多管闲事!”
周翠莲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被身边的人拽住了袖子。
村委那封检举材料,在众人面面相觑中,没有寄出去。
当天深夜,赵先文借了一辆自行车。
要把妈妈送到三十里外的火车站。
姥姥抱着我,站在村口目送他们。
妈妈走的时候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
我对她笑了。
这是穿越回来后,我第一次对她笑。
妈妈怔了一下,泪水决堤。
她冲回来抱住我,声音哽咽:
“姑姑会回来接你。”
我把脸埋在她年轻温暖的怀里。
你不欠我的。是这个家欠了你的。
赵先文在旁边等着,低着头,不敢看妈妈。但我注意到他攥着自行车把的手,指节发白。
妈妈松开我,站起身,看了赵先文一眼。“先文哥,谢谢你。”
赵先文推了推眼镜,声音闷闷的:“别谢。快走吧,赶末班火车。”
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姥姥抱着我,在村口站了很久。
回到家,姥爷坐在堂屋里,一声不吭地抽烟。
满地是摔碎的碗碟。
第二天早上,他像突然老了十岁。
他没有看我一眼。
姥爷放了话:“你们要送走就送走,别在我眼前晃。”
我被送到了赵先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