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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的声音精准地刺进所有人耳朵里。
全场瞬间死寂。
妈妈的身子陡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林皎皎，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雅怎么可能害死你哥哥！”
“你哥哥是她的丈夫！”
她说这句话时，声调控制不住地抖动。
“不可能！”
“小雅为什么要害死你哥！”
她恨了我五年，早就把我钉在害死哥哥的耻辱柱上。
所以现在她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
嫂子眼神躲闪，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最终恼羞成怒。
“林皎皎，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害死你哥对我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我想做寡妇吗？”
“这么多人在场，你污蔑我也不想一个像样点的理由！”
她说着，又挺直了腰杆，似乎是笃定了我拿不出来任何证据。
就连一旁的章林也讥笑起来。
“林皎皎，我看你是疯了！”
“宋家不会娶一个疯子的，我劝你最好跟我走，起码还能留点脸面！”
脸面？
我扶着宋斐的手站直身子，头皮上的痛意堪堪消散半分。
“你们大脑我的订婚典礼，污蔑诽谤我，也知道什么叫做脸面？”
我看向我妈，眼底满是失望。
“过去五年，我无数次向你解释哥哥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你失去儿子，我也失去了哥哥，我为了哄你开心，你的话我从没反驳过。”
“你说你心疼嫂子年纪轻轻守寡，还带了哥哥的遗腹子没法改嫁，要把她当成亲女儿宠爱。”
“我有的要分她一半，我没有的也要我费尽心思给她找来。”
“车，房子，钱，我哪一样没出？可李雅不会开车，房子也从没去过，你就不想想那些东西到底是给谁的吗！？”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妈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瞬，转头看向嫂子。
嫂子的身子一寸寸僵硬起来。
面对无数刺在她身上的目光陡然尖叫：
“林皎皎，你别在这里污蔑我！”
“我是个寡妇，没有工作，把车子房子全都租出去收租那不是很正常吗？”
“妈，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妈的视线又一次坚定下来。
“小雅说得对。”
“她每个月的租金都会给我看！”
她看着我，又皱起眉：“林皎皎，这些东西你已经送给你嫂子了，就算她送给别人也和你没有关系。”
我看着我妈，眼神冰冷至极。
“是吗？”
说着，我弯腰捡起宋斐被摔得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打开。
昨天查明的过户信息就保存在手机里。
我翻出来，将手机翻转，直直地怼在我妈面前。
“既然你说你知道。”
“那你就看看，李雅把房子和车子过户给了谁！”
李雅的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抢手机。
但这一次，我牢牢的把手机抓在掌心。
对着她冷笑：
“你抢什么？”
“怕人发现你的真面目吗？”
李雅死死咬着下唇，怨毒的视线不断在我身上扫过。
我没空理她，死死盯着妈妈。
“看清了吗？”
“她把房子和车子过户给了谁？”
6
我妈盯着屏幕，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扯了扯嘴角，心底不可控制的泛起疼来。
车子被过户给了章林。
而房子，被过户给了一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的人。
李威。
哥哥和货车相撞殒命时，李威就是那个货车司机。
我的声音冷到几乎能凝结成冰。
“看见了吗？”
“李威，妈，你能忘记这个名字吗？”
我妈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看着这个名字恨不得能钻进屏幕将他大卸八块。
她倏地扭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嫂子。
“李雅，你不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嫂子的唇瓣微微发颤，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声音。
“我......”
“我不是，我是有苦衷的。”
她猛的抬头看向章林，声音不断拔高。
“是他们两个！”
“章林和李威沆瀣一气，一起来威胁我，我不得不把车子房子过户给他们！”
“是他们威胁我！”
章林皱起眉，阴恻恻盯着嫂子。
嫂子拼命对他使眼色。
最终，他还是认下了这件事。
“没错，是我们威胁了她。”
“谁让她又被我们抓到了呢。”
他的谎话编的熟练。
三言两语就将他，李威和嫂子之间的关系描绘成普通的情感纠葛。
嫂子白着脸点头。
她抓住我妈的手苦苦辩解：
“妈，你相信我。”
“我和林洋的感情你也看在眼里，我怎么可能背叛他呢？”
“我把车房过户给他们两个，不过是想让他们别再纠缠我了而已。”
“我只想守着林洋，好好把我们的孩子养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属于我的订婚礼服。
我冷嗤一声。
都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看热闹的宾客们就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之前不还说孩子是林皎皎的吗？”
“还有章林，之前你不是说他和林皎皎不清不楚吗？怎么现在不清不楚的人反倒成了你了？”
“还说什么只想守着前夫养大你们的孩子，那你身上的礼服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宋斐未婚妻着你套进去的？”
嫂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雅，你说话！”
我妈的声音尖锐刺耳，死死扣住嫂子的手腕要她一定给出一个交代。
刚刚还亲如母女的二人顷刻间反目成仇。
我的心底没有一丝畅快。
只是觉得可笑。
这些年，妈妈对我不好。
她将所有恨意都倾注在我身上。
仅剩的爱意，全部给了嫂子和侄子。
五年，她只给我打过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质问我为什么和男人厮混，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第二个电话，已经是三年后。
我升了职，领导奖励我一辆代步车。
妈妈得知后立马带嫂子去提了一辆奔驰E300，打电话给了我账单。
第三次，是我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
妈妈得知后气疯了。
在我工作时接连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要我把房子过户给嫂子。
买那套房子几乎花光了我全部的积蓄，我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那是我第一次和妈妈据理力争，嘶吼着告诉她哥哥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我的形象早就在嫂子积月累的洗脑中深蒂固。
无论说什么，妈妈都不相信。
她只相信嫂子。
甚至为了嫂子放话：
“如果你不把房子给你嫂子，那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我爸爸去世的早，哥哥又意外离世。
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了。
我不得不为了亲情妥协。
自从这件事后，我涨了记性。
但凡给自己买的东西，都要给嫂子带一份。
时间长了，妈妈看我的眼神恨意才悄悄减弱。
我以为早晚有一天我会和她说清误会。
没想到比澄清来的更快的，是死心。
7
宋斐握住我冰凉的手，将我揽进怀里。
“别难过。”
我摇摇头。
失望是一点点积攒出来的。
现在那丝对亲情微弱的渴望消失后，我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婆婆皱着眉走到我身边，声音依旧有些冷。
“幸亏你不傻。”
“如果今天你被她们算计了，即便我儿子跪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让他娶你进门。”
说着，她没再看我。
直接喊来保镖把妈妈，嫂子和章林三个人丢出去。
妈妈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惚，视线不自觉地往后看。
我抬眼和她对视，清晰得看清了她眼底的悔意。
她再叫我的名字。
“皎皎。”
很温柔的语气，我已经五年没有听过。
我深呼吸一口气。
“我已经报警了。”
“当年哥哥去世后，凶手一直没有抓到。”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凶手的踪迹，我一定会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嗓子哑的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再看她。
订婚仪式还要继续举办。
这次我没有穿礼服，只是穿着自己的衣服，看着宋斐单膝跪地。
他举着戒指，眼眶有些红。
“你说你的家人对你不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能一辈子对你好。”
“如果我爸妈对你不好，那我们就私奔。”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宾客们更加安静。
只是没几秒就爆发出激烈的笑声。
婆婆狠狠翻了个白眼，猛地用力拍在宋斐的脑袋上。
“说什么混账话！”
说完，她看向我，褪下了手腕上翠绿色的手镯。
“你别怪我严苛。”
“宋家算得上豪门，笨蛋嫁进来只有吃苦的份。”
“看你不笨，我才能放心。”
宋斐说过婆婆刀子嘴豆腐心。
其实我们两个走到订婚，婆婆并没有出手阻碍我们。
我笑了笑：“我知道，您放心。”
订婚仪式走完，我的身份算是铁板钉钉，不会被任何人取代。
警察早就等在门口。
“宋先生，林小姐，今天你们报警，还需要去警局和我们一起做一下笔录。”
这是正常流程。
我们去了警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三个人。
章林和嫂子低着头，妈妈红着眼对他们怒目而视。
看见我来了，妈妈的眼眶骤然变红。
此刻的她，像个看见家长的委屈小孩。
“皎皎，到底怎么回事？”
“你嫂子......李雅和这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说着，就来拉我的手。
我垂着眸，看着我们互相交叠的手。
多可笑。
曾经无比期盼再次拥有的，现在再得到已经没了感觉。
我轻轻抽出手。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这一切和他们三个人有脱不开的关系，具体的，还要等警察调查。”
我的声音平静，冷漠。
妈妈愣了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
“皎皎，这几年......我......”
“你别怪我，我也有苦衷。”
“我儿子死了，我......”
我皱了下眉，声音沉下去。
“你记得他是你儿子，他死了你悲痛欲绝。”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我从肚子里就在一起的哥哥！”
8
妈妈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没再看她一眼，去做了笔录。
做完笔录后，嫂子站起身子拦在我身前。
她看着我的目光满是怨恨。
“贱人。”
“你怎么不去死？”
宋斐眼疾手快将我拉到身后。
他想护着我离开，我却摇了摇头。
我直直抬起眼，对上嫂子的视线。
“从你和我哥哥结婚起，你就讨厌我。”
“为什么？”
“在你和我哥哥谈恋爱前，我们从没见过。”
她冷冷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怪异的笑。
“你和你哥哥都该死。”
“至于为什么，等你死后下去问你那个死鬼哥哥吧！”
看着她的眼睛，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股不详的预感掠过心尖。
宋斐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将外套脱下来牢牢裹住我。
“皎皎，我带你回家。”
我被他拥着离开警局，走了许久那股莫名的寒意才消散了一些。
宋斐攥着我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
“别怕。”
“事情都要过去了。”
我点点头，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哥哥的模样。
我性子比较木讷，哥哥则全然相反。
他自从考上警校后，更是意气风发......
思绪到这戛然而止，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宋斐，我记起来了。”
当年哥哥第一次出任务，是抓一个在逃的人犯。
那个人犯可怜又可恨。
他喜欢孩子，收养了十几个小孩。
可他没钱，或者说不愿意工作挣钱养这些孩子。
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抢劫上。
后来失手了人。
被哥哥抓获后判了三十年，可没多久他就突发脑溢血死在了监狱。
而他收养的那些孩子，大部分被领养走。
只有三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不知所踪。
我死死抓住宋斐的手，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那三个孩子，只比我和哥哥小三四岁。”
“李雅和章林就是比我小三岁！”
宋斐的脸色严肃起来。
“报警。”
“这是重要线索，一定要说给警察知道。”
我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还是宋斐给警官打通了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我才咬着牙平静下来。
“宋斐，明天是我哥哥的忌。”
“我要去给他扫墓。”
宋斐身子僵住。
他直勾勾看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败下阵来。
“好。”
他抱住我，声音闷闷的。
“我陪你去，不然我不放心。”
“好。”
第二天一早，我和宋斐就去墓园。
今天是哥哥最爱的阴天。
他最喜欢在阴天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睡懒觉。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步站在他的墓碑前。
照片上定格了他永远不变的笑脸。
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我摸了摸，很凉。
但我还是笑了起来。
“哥，我来看你。”
“或许今天，还会有别人来看你。”
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穿着一身黑带着口罩的男人就冲到我面前。
9
我记得这张脸。
他已经潜逃了五年。
警方找了他五年，却没想过，把他藏起来的人是我的嫂子。
我平静的和他对视。
“李威。”
他看向我的目光阴鸷，仇恨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
“你哥哥害我们的爸爸被抓，死在监狱里。”
“你又把小雅和阿林送进了监狱。”
“你们兄妹两个都该死。”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刀子猛地向我刺来。
看着他狰狞的表情和泛着寒光的刀子，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可下一秒，枪声响起。
李威的手腕炸开血花，匕首桄榔落地。
他捂着手腕哀嚎尖叫。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
声音发颤：
“五年前你们三个人设计害死了我的哥哥，以为五年后也能害死我吗？”
“不可能！”
“你们永远都不能伤害我了！”
李威咬着牙，双眸赤红。
“我真恨你这张脸。”
“你哥哥害死了我爸爸，他就应该偿命！”
“他自己偿命还不够，你们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也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我身子发软。
宋斐将我揽进怀里。
他语气平淡，却恰到好处的抚平了我暴虐的情绪。
“那个养你们长大的男人，是个人犯。”
“他对你们有养育之恩，并不代表他犯的罪就可以被赦免。”
“李威，看见你和章林李雅的样子，那个人犯把你们教的也不怎么样。”
“起码，你们三个人，都是性格扭曲的混账！”
李威目眦欲裂。
挣扎着就要起身冲到我和宋斐面前。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警察就冲了上来。
看着银色的手铐将李威的手腕铐住，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五年。
哥哥的死，妈妈的恨。
所有委屈好像在这一刻都被彻底释放出来。
宋斐一下下轻抚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止住眼泪。
从宋斐怀中抬起头，我对上了妈妈的视线。
她的身子佝偻下去，眼眶红的可怕。
我抿着唇，没有出声。
她踉踉跄跄跑到哥哥墓前，颤着手抚摸他的黑白遗照。
“儿子，妈来看你。”
“我没想到，害死你的人，竟然就是李雅。”
她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
我对她早已经失望，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秒，她拉住了我的手腕。
“皎皎。”
“这些年，是妈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也不该相信李雅的话。”
她抬眸看着我，眼底满是希冀。
“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她老了，头发都白了很多。
我应该心疼她的。
可我忘不了她看向我戴着很的眼神。
也忘不了她为了李雅羞辱我的时刻。
我抽回了手，语气平静。
“我是你的女儿，会给你养老。”
“侄子是哥哥唯一的孩子，我也会帮哥哥把他养大。”
“可妈妈，我不会原谅你了。”
“以后，我们尽量少见面吧。”
说完，我拉着宋斐的手转身离开。
天下起了雨。
妈妈匆匆追来的步履声被雨声遮盖。
宋斐抹掉我的眼泪。
“不是你的错。”
“以后有我。”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后来再见到妈妈，是在法庭上。
李雅，章林和李威预谋人，人未遂。
分别被判了三十年，五十年和无期。
离开法庭的时候，天气明媚。
我拉着宋斐的手慢悠悠走着。
妈妈缓步跟在我们身后。
转了一个又一个弯，我还是回了头。
她的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
“皎皎，今天回家吃饭吗？”
“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上一次你给我做糖醋里脊，是威利诱我把房子过户给李雅的时候。”
“从那个时候起，糖醋里脊就是我最厌恶的菜了。”
“别再做无用功。”
“我以后要过我自己的子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
嘴里喃喃着我的名字，可多余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我笑了笑，转身，和宋斐十指相扣。
他看着我，眼角弯起。
“真的不爱吃糖醋里脊了吗？”
“我妈在家做了糖醋里脊，如果知道你不爱吃，她的嘴又要不消停了。”
想起婆婆刻薄的嘴，我打了个激灵。
“当然爱吃了！”
我从小到大，最爱吃糖醋里脊了。
不爱吃的，只是妈妈做的糖醋里脊。
那些夹杂着算计的饭菜。
只会令人作呕。
风将我的声音吹得很远。
也带回了妈妈的哽咽声。
可有些感情，破碎了，就永远无法弥补。
所以，我不会回头。
永远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