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5
我手腕猛地翻转。
整杯的茶水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李强的脸上。
“啊!”
李强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脸。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我反手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李强双膝一软,重重地扑倒在地毯上。
“你个疯女人!你什么!”
我没有停下。
我转身,一把抓起果盘里的一把刀。
刀尖直接对准了沙发上的苏太太。
苏太太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来人!保镖!死哪去了!”
包厢门被撞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冲了进来。
我立刻后退两步,一把抱起旁边被吓得呆住的小杰。
我将刀的尖端死死抵在自己的大动脉上。
“别过来。”我盯着那两个保镖。
我看着苏太太铁青的脸。
“苏曼,你丈夫是市规划局的王局长吧?你猜,如果今天这间小学的包厢里出了人命,会不会直接送你丈夫进去吃牢饭?”
苏曼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敢威胁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把刀往里压了一点,
“我烂命一条,换你官太太的前程,很划算。”
苏曼咬着牙,冲保镖吼道:
“让她滚!”
我抱着小杰,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李强,这婚我离定了。”
刚走出大门,我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
我直接跪在了马路上。
小杰伸手,抹掉我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哭,小杰不上这个小学了,小杰以后捡瓶子养妈妈。”
看着儿子红肿的半边脸,我心疼的把儿子搂进怀里。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李强冲了出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清你长本事了!你敢砸我?你敢得罪苏姐?”
“你想离婚?门都没有!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坏了我的财路,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嚣张。
“不仅钱你拿不到,小杰的抚养权你也别想拿走!你一个没工作的全职黄脸婆,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你?等我拿到抚养权,我就把这个小兔崽子送进福利院,让他天天挨饿受冻!”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单纯的离婚本摆脱不了这条毒蛇。
我低下头,
脸上换上了一副犹豫不决、贪生怕死的表情。
“你......你刚才说,只要我不说出去,那个工程款就能结?”
“那笔钱真的有五十万吗?”
李强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起钱的事。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装什么清高?到底还是个见钱眼开的贱货。没错,五十万,只要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那份买菜钱。”
我慢慢站起身,牵起小杰的手。
“这里人多,回家谈吧。”
李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
李强,你活不到去福利院送孩子的那一天了。
06
推开家门。
李强一脚踢飞了门口的鞋架,拖鞋散落一地。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前,四仰八叉地躺下。
“去,把医药箱拿来!没长眼睛吗?看不见老子流血了?”
我没说话,把小杰送进卧室,锁好门。
“你个臭娘们下手真狠。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五十万的份上,老子今天在街上就扇死你。”
我直接拧开了一整瓶浓度75%的医用酒精,大半瓶酒精倒在棉球上。
直接对准伤口最深的地方,狠狠按了下去。
“嗷——!!!”
李强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反手想推开我。
我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用极具专业护士的平静口吻说:
“别动,伤口感染了会得破伤风。我在给你深度消毒。”
李强疼得满头大汗,指着我:“你......你轻点!”
我把带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拿纱布随便给他缠了两圈。
李强瘫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刚才在外面你说的话,算数吧?不离婚了?”
我收拾着医药箱,头也没抬:“看在五十万的份上。”
李强嗤笑一声。
“算你识相。我告诉你,后天苏姐在‘维多利亚号’游轮上办慈善晚宴。苏姐发话了,让你去当个端盘子的服务员,端茶倒水赔个罪,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抖了抖烟灰,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次晚宴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苏姐说了,只要我表现好,让你把她伺候高兴了,她名下那个建材公司的股就分我百分之十。”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命令。
“到时候你给我机灵点。苏姐让你跪着倒酒,你就给我跪着。听见没有?”
我合上医药箱的盖子,发出“啪”的一声。
“好。”
晚上八点。
我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李强爱吃的。
我还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他珍藏的那瓶鹿血酒。
李强看到满桌的菜和酒,冷笑一声。
“怎么?现在知道讨好老子了?早嘛去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不到半小时,药效开始发作。
李强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粗重。
他扯开领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沈清,你今天这裙子......挺透啊。”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衣服。
我侧身躲开,端起桌上的剩菜。
“小杰醒了在哭,我进去看看。你一身酒味,先去洗澡。”
李强扑了个空,烦躁地扯着皮带。
“扫兴的娘们!老子现在火气大得很,你快点出来!”
我走进卧室,反手将门反锁。
隔音效果不好的门外,传来李强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得意洋洋哼着的小曲。
他大概在幻想后天拿到股份,彻底跻身上流社会的美梦。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将小杰的重度营养不良诊断书、小杰脸上巴掌印的高清照片。
以及我从李强旧手机里恢复出来的,他跟苏曼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和开房视频。
全部打包,备份在三个不同的云盘里。
随后输入了一个邮箱地址。
我点击发送。
接下来的两天,我表现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对他百依百顺,甚至主动帮他熨烫去晚宴要穿的西装。
李强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整天端着老板的架子对我呼来喝去。
晚宴前夜。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要是表现不好,你儿子下个月的特效药,全市的医院都不会再卖给你。”
是苏曼。
她不仅要我的尊严,还要掐死我儿子的命脉。
我删掉短信,走到床边。
小杰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妈妈明天就带你走,去一个很远很净的地方。”
07
“维多利亚号”游轮停靠在江边的专属码头。
整艘船灯火通明,甲板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李强穿着那身我给他熨烫得笔挺的廉价西装,
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胶,苍蝇落上去都要劈叉。
他昂首挺地走在前面,
我穿着白色礼服,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进入宴会主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苏曼站在最中央。
她穿着一身高定的黑色露背晚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瞎人眼。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着她恭维。
李强眼睛一亮,
“苏姐!您今天真是太漂亮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李强弯着腰,双手递上酒杯,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苏曼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我的白裙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哟,这不是以前的护士长吗?让你来当服务员,你穿成这样,是想在我的场子上勾搭哪个老板卖身啊?”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李强立刻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还不快过来给苏姐敬酒赔罪!死人脸摆给谁看?”
我走上前,端起一杯红酒。
“苏太太,之前是我不懂事,敬您。”
苏曼没有接酒杯。
李强在旁边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压。
“别惹苏姐生气!”
就在李强用力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苏......苏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李强声音发颤,夹着腿就要往卫生间的方向挪。
苏曼脸色一沉。
“站住!马上就要到我上台演讲的环节了。你是今天的‘爱心大使’,要陪我一起在台上看宣传片。你要是敢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你一辈子都别想见着!”
提到股份,李强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咬破了嘴唇,双手死死抠着西装的下摆,裤腿都在微微发抖。
“好......我不走,我陪苏姐。”
苏曼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舞台。
她拿着麦克风,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她如何“关心底层劳苦大众”。
李强站在舞台侧面,冷汗已经把他的西装衬衫完全湿透。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
我隐入黑暗,顺着墙溜进了舞台后方的控制室。
我走过去,上了我准备好的那个黑色U盘。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控制室,站在二楼的围栏边,俯视着全场。
在人群的最后方,
我看到了那个穿着休闲装、前挂着长焦镜头的记者。
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舞台上,苏曼的演讲到了高。
“接下来,请大家观看我们基金会今年救助的感人画面。也请我们的爱心大使,李强先生,走到舞台中央。”
李强颤抖着挪动脚步。
就在他走到舞台正中央,站在苏曼身边的那一刻。
一个极其响亮、极其绵长、带着湿润水声的响屁,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大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曼脸上的端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李强。
李强双手捂着脸,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迅速在舞台周围蔓延开来。
前排的宾客纷纷捂住鼻子,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
李强原本笔挺的浅灰色西裤上。
后臀的位置,迅速洇出了一大片刺眼的黄色污渍。
污渍顺着裤腿,砸在地板上。
“你......你这个恶心的废物!滚下去!”
苏曼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伸手去推李强。
就在她的手碰到李强的那一秒。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LED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感人的慈善画面。
屏幕上出现的是李强光着膀子,趴在地上舔苏曼高跟鞋的高清无码视频。
08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滚动。
紧接着,画面一转。
变成了苏曼在某家高档会所包厢里的监控录像。
她怀里搂着两个年轻的男模,手里夹着雪茄。
“那个烂尾楼的工程,我让我老公批条子就行了。你们两个要是把我伺候舒服了,预算我再给你们加五百万。”
整个宴会厅瞬间沸腾了。
人群后方,那个记者按快门的手指快要冒出火星。
“关掉!马上给我关掉!”
但播放系统设置了死循环,除非销毁整台电脑,否则本停不下来。
我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大厅。
我拿起了一支话筒。
“砰!”
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我穿着纯白色的裙子,站在灯光下,冷冷地看着台上的人。
“大家看清楚了。”
“台上这个男人,叫李强。他为了从这个女人手里要五十万的工程款,为了在这个女人手里讨一口饭吃,亲手把生病的儿子打进医院。”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打印成A4纸大小的照片,高高举起。
照片上,小杰那张红肿发紫、带着清晰指印的小脸,刺痛了在场不少人的眼睛。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太太。”
我把矛头指向苏曼。
“她不仅用钱买断别人的尊严,还利用她丈夫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权色交易。你们今晚捐出的每一分慈善款,最后都会变成她包养男宠的过夜费!”
“你放屁!你个贱货给我闭嘴!”
苏曼抓起旁边的一个香槟杯,朝我狠狠砸过来。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中年男人。
正是苏曼的丈夫,王局长。
他原本是来参加妻子的慈善晚宴撑场面的。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大屏幕上自己妻子给别人批条子、搂着男模的铁证。
王局长几步冲上台。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苏曼的脸上。
苏曼重重地摔在地上。
嘴角的鲜血流了下来。
“你这个荡妇!你把老子害死了!”
王局长指着地上的苏曼,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察吼道:“带走!把她给我带走查清楚!”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曼。
苏曼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挣扎。
“老王!你听我解释!是那个女人陷害我!”
李强看到警察,吓得魂飞魄散。
他竟然不顾自己满裤子的排泄物,连滚带爬地扑向王局长。
“王局长!我是被的!都是她我的!您救救我!”
他伸出沾满污物的手,死死抱住王局长的西装裤腿。
黄色的污渍瞬间蹭在了王局长的裤子上。
王局长恶心地大叫一声。
他身后的保镖反应极快,抬起穿着军靴的脚,
对着李强的口就是狠狠一脚。
李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音响设备上。
他捂着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警察带着苏曼和王局长迅速撤离。
宾客们也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散去。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我扔掉麦克风,走到李强面前。
他仰面躺在地上,口诡异地凹陷下去一块。
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沫,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他看着我,颤抖着伸出右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清......清清......救我......”
我后退半步。
躲开了他脏兮兮的手。
然后我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他那只曾经扇过小杰巴掌的手背上。
“李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南极的冰川还要冷。
“我们两清了。”
我收回脚,转身走向游轮的出口。
江风吹起我的白裙。
我没有再回头。
09
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
市里的新闻铺天盖地都是王局长的消息。
苏曼因为涉嫌巨额行贿、受贿以及多项,被正式刑事拘留。
她名下所有的房产、跑车、银行账户,全部被依法查封。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太太,下半辈子都要在踩缝纫机中度过了。
至于李强。
他在游轮上被保镖那一脚踹断了三肋骨,刺破了肺叶。
在医院抢救了两天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但他出院的当天晚上。
在医院后门的小巷子里,被几个不知身份的人套上麻袋,用钢管硬生生打断了双腿。
有人说,是王局长进去前找人下的黑手。
也有人说,是他以前在富婆圈里得罪的人的。
我不在乎是谁的。
我只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在李强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那套婚房。
那是当初我父母留给我的首付,李强只出了几万块钱的装修费。
我绝不会把这套房子留给这个畜生。
我拿着卖房的钱,转移了家里仅剩的一点存款,注销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李强躺在医院的骨科病床上,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因为游轮上的视频在网上疯传,他成了全城出了名的“屎壳郎”。
医院里的护士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花钱雇的护工,了不到半天,嫌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恶臭,直接甩手走人了。
他躺在屎尿未清的床单上,发疯一样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彻底慌了。
他失去了摇钱树,失去了靠山,现在连那个可以任他吸血的老婆也不见了。
他迟迟没有交付医药费,被医院赶了出去。
他无处可去,只能每天趴在桥洞下。
这天几个纹着花臂的壮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欠条。
“李老板,你借的五十万,连本带利该还了吧?”
带头的壮汉拍了拍李强打着石膏的断腿。
李强吓得尿了裤子,想赶紧离开,却被壮汉一把薅住头发拽了回来。
“没钱?没钱就把你这俩腰子嘎了抵债!”
而此时的我正牵着小杰的手,走在南方一座海滨小城的沙滩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杰脸上的巴掌印早就消退了。
他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追着寄居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来到这座城市后。
我利用以前在三甲医院当护士长积累的营养学知识,考取了高级公共营养师证书。
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写字楼楼下,开了一家健康轻食店。
专门为那些注重养生的白领定制减脂餐和病后恢复餐。
因为专业过硬,食材净。
短短半年时间,我的小店就成了整条街生意最火爆的档口。
小杰也被我送进了附近一家普通的公立小学。
这里没有背着爱马仕的家长,也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校长。
只有每天放学后,孩子们沾满泥巴的笑脸。
即使生活已经步入正轨。
偶尔在深夜惊醒,我还是会梦到李强狰狞的脸。
每次醒来,我都会大口喘着气。
直到我伸手,摸到旁边小杰温热的小身子,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我才会重新找回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店里最近来了一位常客。
是附近小学的一位美术老师,姓林。
他温文尔雅,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
每次来店里吃饭,他都会给小杰带一些自己手工雕刻的小木头玩具。
今天是一只小兔子,明天是一辆小汽车。
小杰很喜欢他。
林老师结账时,总是会多放下一朵新鲜的百合花在收银台上。
“沈老板,你今天气色不错。”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和欣赏。
我把百合花进旁边的水杯里,熟练地在收款机上敲击着数字。
“谢谢林老师,一共三十八块。”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男人带来的安全感,
远远不如微信收款到账的声音来得实在。
我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的钱和自己挣来的尊严。
我把找零递给林老师,转身走进后厨,继续研究明天的新菜谱。
子就像这锅里熬着的小米南瓜粥。
平淡,黏稠。
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让人安心的甜味。
10
一年后。
为了给小杰办理最终的户口跨省迁移手续。
我不得不带着他,再次回到了这座曾经让我窒息的北方城市。
办完手续从派出所出来,天空飘起了细密的毛毛雨。
我们打着伞,走向地铁站。
路过街角那家曾经高不可攀的贵族小学时,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大门上的烫金招牌已经拆了。
换成了一家普通的连锁培训机构。
当年那种豪车云集、非富即贵的气派,早就在苏曼入狱后烟消云散了。
我牵紧小杰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横跨主道的人行天桥。
天桥上风很大,行人行色匆匆。
走到天桥正中间时,小杰突然停了下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天桥角落里的一个黑影。
“妈妈,你看那个人,他背上好像爬了一条好大的虫子。”
我顺着小杰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桥的避风角里,躺着一块带着四个小轮子的破木板。
木板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下半身盖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被子,两条腿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已经完全废了。
他的上半身着,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
而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赫然盘踞着一条极其狰狞、皮肉翻卷的蜈蚣疤痕。
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秒。
那道疤痕,我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过,心疼过。
那是李强。
那个乞丐正在费力地用双手撑着地面,给每一个路过的人磕头。
他面前放着一个破塑料碗,里面零星躺着几个一角钱的硬币。
大概是听到了小杰的声音。
乞丐停止了磕头,艰难地抬起脖子。
头发花白,纠结成一团一团的毡子。
脸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嘴唇裂出血,下巴上沾满了不知道是鼻涕还是口水的黏液。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站在我身边,
穿着净的羽绒服、长高了一大截的小杰。
乞丐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爆发出极度的惊愕、羞愧,以及一丝疯狂的渴望。
他张开嘴,想要喊我的名字。
但他发出的,只有一阵沙哑难听的“啊啊”声。
他的舌头似乎受过重创,萎缩成了一小块,本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音。
他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都劈裂了。
拖着残废的下半身,拼命地向我们母子爬过来。
木板的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眼泪和鼻涕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进了他的嘴里。
他伸出一只漆黑的手,似乎想要触碰小杰的鞋尖。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忏悔。
我下意识地将小杰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只脏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蠕动的李强。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报复后的。
也没有一丝同情。
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这乞丐真恶心,别把孩子吓着了。”
小杰扬起净的小脸,天真地看着我。
“妈妈,他好可怜。”
“我们要给他钱吗?”
他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他曾经的父亲。
我摸了摸小杰的头。
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
“不用。”
“小杰记住,不是所有可怜的人都值得同情。这是那些做过坏事、连自己家人都不爱的人,该受的惩罚。”
“我们走。”
我撑开伞,牵着小杰的手。
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天桥的台阶。
11
办完所有手续。
我和小杰坐上了南下的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在铁轨上匀速行驶发出的轻微白噪音。
小杰靠在我的怀里,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脸庞饱满红润,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更没有那场家暴留下的任何阴霾。
我小心翼翼地把外套盖在他的身上,调整了一个让他更舒服的姿势。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相册,一直往上滑。
滑到了最底端,一个被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李强刚刚为了救小杰,背部缝了二十针后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蜈蚣疤痕还是鲜红的。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个曾经不顾一切跳进冰水里救儿子的英雄父亲,
其实在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就已经死了。
后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只是一个被虚荣和贪婪吞噬了灵魂的怪物。
我手指按下屏幕右下角的垃圾桶图标。
“是否确认永久删除该照片?”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紧接着清空了最近删除的回收站。
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被彻底粉碎。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林老师发来的。
配图是一张放在我收银台上的玻璃花瓶,
花瓶里的百合花已经完全盛开了,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文字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店里的百合开了,等你回来换水。”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朵白花。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麦浪在微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连着湛蓝的天空。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杰柔软的头发。
“小杰。”
我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以后,只有咱们娘俩。”
“我们也会过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至于那个烂在北方天桥泥水里的人。
他已经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生物了。
连恨他都觉得是在浪费我宝贵的生命。
彻底的无视和遗忘,才是对他这种人最狠的凌迟。
生活还在继续。
而且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都是净净的。
在座椅的靠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绷了整整几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我很快陷入了沉睡。
这是这几年来,我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个觉。
没有噩梦,没有恐惧。
只有窗外温暖的阳光。
列车呼啸着,
驶向那个有海风、有百合花、有无限希望的远方。
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