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前脚刚挂了父母的电话,后脚男友张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相比于爸妈的直白,张涧的话就“委婉”多了。
电话接通,他先是嘘寒问暖,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没有跟他联系之类的。
我敷衍说最近工作太忙,不过会得到一大笔加班费,到时候给他买礼物作为这几天冷落他的补偿。
一听到“加班费”和“礼物”,张涧就像被关键词触发了某种发反应似的,啰里啰嗦的寒暄话也不说了,直奔主题道:
“阿嫣你对我也太好了。我前几天还在羡慕呢,同事的老婆给他提了辆一百万的新车。同事一直嘲讽我的车又破又旧,这下我可以嘲讽回去了。”
这就是直接开口跟我要车了,幸好他看不见我的脸,我也就没掩饰,直接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
他见我不回答,急忙补上一句:“不过我也不用一百万的新车,你给我三十万就好了,我不会嫌弃的,我又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人。”
这是张涧一贯的套路了。
先说一个贵到离谱的礼物,他知道我一定买不起,就会对他心生愧疚,届时他再提出一款我可以负担得起的贵重礼物,我就一定会松口。
这些年,张涧靠这一招让我给他买了不少东西,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五千块的名牌运动鞋、五万块的苹果全家桶,甚至十万块的手表。
不过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给他买任何东西。
我慢吞吞开口:“亲爱的,你放心,三十万的车而已,等我加班费下来了我一定给你买。”
张涧欣喜若狂,他大概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连三十万的车都愿意给他买。
“阿嫣,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唉,虽然你从小缺爱,但你真的很懂怎么爱别人。爱人如养花,你把我养得太好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娶你,不会嫌弃你从小缺爱导致的人格缺陷的。”
还在提我的缺陷试图让我自卑?我可不吃这一套。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张涧忙问我怎么了。
我赶忙说:“我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多喝点水就好了。”
“那你可要保重身体啊,加班的时候记得多喝热水,”张涧假惺惺地说,“我原先想给你点茶的,但我转念一想,什么茶也没有热水健康呀,你还是多喝热水吧。乖,等你嗓子舒服了我给你点茶。”
我“嗯”了一声,再也忍不了了,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哦哦,好听的话全让他说了,宝贵的钱他是一分没花。
这些话留着骗鬼去吧。
我是不会再上当了。
接连两通电话,打得我筋疲力尽。
闺蜜谢文君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一副心疼我想安慰我但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为我的眼泪感到手足无措呢。
我以为我很坚强的。
但看到谢文君的眼神后,我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被利用、被讨厌、被恨是不会让人流眼泪的。
但被爱会。
我抱着谢文君嚎啕大哭起来,嗫嚅着想问些什么,但最后终于也没问为什么我的父母不爱我,没问张涧为什么利用我。
我只问她为什么这么爱我。
为什么这么爱我?为什么这么爱一个软弱到甚至有些受虐倾向的我?明明只要对我稍微释放一点善意,我就会像对父母和张涧那样对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你很好,你值得被爱,所以我爱你。”
“不要再问我你到底哪里好啦,爱你需要特别特别多理由吗?”
“你可以无条件、无理由地被爱,你可以被真心对待,听明白了吗夏嫣。”
谢文君抬起头,正视着我,严肃而又坚定地说出了这些话。
“嗯。”
我点点头,只给出了一个字的回应。
我可以无条件被爱,我不必为被爱而负担,不必非得说很长很长的话,不必一定要绞尽脑汁让我的言语对得起这份爱才行。
此时无声,胜过有声,千百倍。
06
翌,我驾车回了一趟老家。
我有一个恶毒的大计划。
上一世夏钰为了证明这个家唯一不被爱的只有我一个,悄悄告诉了我,爸妈瞒着我在这个时候带着全家去了三亚旅游。
上一世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如刀割。
一是心痛爸妈好像真的不爱我。
二是心痛夏钰居然如此厌恶我。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我跟夏钰同病相怜,因而格外心疼她,私下里偷偷给过她不少钱。
夏钰总用我悄悄给她买的手机拍一些爸妈偏心夏诚的照片。
然后给我发消息问为什么夏诚能有她却没有。
我每每心疼她,总给她转数额比夏诚买到的东西价值高的钱,让她不要太难过,等长大了远走高飞吧。
我甚至拿自己做反面例子,告诉她不要像我一样当家里的血包,能自私一点是最好的。
我以为她比我幸运一些,总能比我幸福的。
可是她把自己拗在另一处深渊,比起的父母和既得利益者的弟弟,居然更恨这个真心疼她的我。
果然流的是夏家的血,一路货色。
那我就不需要再怜悯她了。
去菜鸟驿站取了快递后,我走进老家的大门,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
客厅的格局没有什么大变化,正对着门的墙上还挂着我大学时和他们一起拍的全家福。
这倒有些触动我,我在这个家里还是有一些美好的回忆的。
我有些动摇,心想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就不设计让他们遭到更大的报复了。
我继续在房子里游逛。
这房子还是我毕业后出钱买的呢。
夏海年轻时游手好闲,又好赌,一辈子也没能买得起房子。
我们一家人就挤在出租屋里,出租屋小小窄窄的,我、妈妈和夏钰要挤在一张床上。
所以毕业后有了钱,我就赶紧给家里买了个大房子。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房间。
爸妈原先的意思是,这房子虽要让弟弟结婚用,但一定会给我留出一间房来,让我以后随时能回家。
本来我已经知足了的。
可等我推开房间门,却发现我的房间早已面目全非。
我的床甚至都不见了,二手市场淘来的学习桌也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夏诚的超炫酷台式电脑。
真可笑。
我居然还会对他们抱有幻想。
我走进爸妈卧室,打开保险柜,将快递放进去。
很快,我联系的装修师傅也来了。
我订购了多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设备,让师傅通通装在房子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很快会有一出无人生还的戏码上演。
我可不想错过精彩剧情。
07
晚上,我回到家后,男友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车的事怎么还没有落实。
我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故意支支吾吾说:“我......我没有钱了......”
男友直接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什么意思?我可都跟同事说好了!不是,夏嫣你有毛病啊?不能做到的事你许诺什么啊?”
我假装哽咽:“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太过气急败坏,男友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语气软下来:“阿嫣,我刚刚太着急了,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公司克扣你加班费?我这就去找他们理论!”
我说:“不是......不是的,你别问了,再给我半年时间,我去给你凑,好吗?”
男友立刻警觉起来:“什么叫别问了?夏嫣,你是不是又拿自己的钱去补贴你娘家了?我说了多少次了,你那爸妈和弟妹就是四个吸血鬼,早晚有一天会把你吸的,你还不明白吗?只有我谋划的未来里是有你的,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啊。”
哦哦,感情他就不是吸血鬼了。
我装作幡然醒悟的样子:“亲爱的,我知道错了,我爸妈一直说他们急需用钱,我就打给他们了。要不这样吧,我把我爸妈家地址给你,你明天去我爸妈家要钱,就说这些钱是给我的,你去这样一闹,他们不敢不给你的。”
男友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行吧,这次我去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但你可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能再给你那个娘家钱,否则我是不会娶你的。”
说罢,电话立刻被挂断,看得出来他是真生气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谢文君,告诉她计划通。
渣男咬勾,她在电话里听起来比我还高兴。
立刻提出要请我吃饭祝贺我。
我说,我已经定好饭店了,高级漂亮饭,今天我要请她,至于乐乐,今天奖励它两个罐罐,作为不能带他出去的补偿。
因为摆脱了五个吸血鬼,我的钱包不知道有多丰厚。
我一定要试试大手大脚花钱的爽感才行。
谢文君在电话里笑得喘不上来气,最后郑重回答了个好。
吃饭的地方在海市市中心顶楼,我预定了靠窗的座位,在这里用餐可以透过玻璃窗俯瞰海市。
窗外华灯初上,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我此前从没觉得海市的霓虹灯如此绚烂过。
谢文君坐在对面,给漂亮饭和我拍了一张人生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看上去大气高雅,很有活力,面前摆着的紫色芋泥和黄色芒果颜色鲜亮,与少女元气满满的唇色相得益彰。
与我记忆中的我自己相差甚远。
原来给自己花钱这么爽啊。
原来我一个月工资这么多啊。
可我的前半生却一直把钱花在想利用我的人身上,对自己却十分抠门。
搞得自己经济独立了这么多年还是每天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
我简直不敢想象末过后我的人生该有多精彩。
08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极寒末世降临,六月飞雪,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
人们纷纷抱怨天气极端,学校停课,工厂停工。
可我知道,这远不是极端天气那么简单,这是极寒末世的开始。
雪会越来越大,直到大雪封路,交通瘫痪,所有人都跑不出这座城,只能被灾难吞噬。
气温会越降越低,直到降至零下一百度。
而我和闺蜜,因为准备充足,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家里暖气开得很足,闺蜜从冰箱里挑挑选选,拿出一块羊肉,说今晚想吃羊肉火锅。
我立刻举顺手双脚赞同。
火锅的香气四散溢出时,我和闺蜜正在通过监控看老家的闹剧。
男友已经到了我爸妈家,此刻正在跟我爸妈吵架。
“那些钱是我给夏嫣的,我给她的,我允许她给你们了吗?快点把钱交出来,我有急用。”
我爸却恶狠狠地瞪了男友一眼:“呸,不要脸,软饭男吹牛不打草稿。还你给她的,你不问她要就不错了。哪怕真是你给她的,她这些年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也够抵消了!再说了,我本没收到什么钱!夏嫣连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打给我们,怕是都让你拿去花了吧!”
男友气得脸都涨红了:“老东西,你说话要讲证据!你女儿钱给谁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什么资格骂我软饭男?你们一家都靠你女儿打钱过活,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一家子蚂蟥,两个不要脸的小蚂蟥,还有两个更不要脸的老蚂蟥,我呸!”
哎哟,骂得真好。
两方输出都很精彩,直击痛点,可以给到高分九分。
这狗咬狗的精彩程度,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和闺蜜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妈是顶级艺术家,看到自己亲亲老公不占上风,立刻指着男友捂着心脏缓缓倒下去,叫着:“哎哟,哎哟......”
我爸也是老戏骨,反应那叫一个快,他不去扶我妈,反而指着男友威胁到:“我老婆心脏不好,你要是把她气出个万一来,你就等着赔钱吧。”
男友哼了一声,慢悠悠合上大衣,一屁股坐在客厅里,满不在乎地说:“装,你就装吧。我又不是夏嫣,才不信你们这些苦肉计呢。”
又补上一句:“你们今天不把钱给我我就不走了!”
我很满意张涧的做法。
赖吧,就赖着别走。
再过一个小时,大雪封路,交通瘫痪。
他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
苗人养蛊,是将百余条毒虫皆置于同一容器内,任由他们互相厮。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蛊王。
我这也算养蛊吧。
不过我不希望有人能活下来。
如果这个蛊内出现蛊王,我会亲手了他的。
09
极寒末世降临第三天,政府开始用高科技设备派送物资。
普通人家的车是绝对不可能在末世中开出去的。
但战斗用车可以。
因着这些物资,张涧和爸妈弟妹才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不至于被饿死。
张涧能在我爸妈家吃上热乎饭,并不是因为我爸妈有多仁慈。
而是他用拳头一拳拳打出来的吃饭权。
没错,他天天没事儿就揍我爸妈,终于给他们打服了,再也没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夏诚还是懒惰成性,再加上六月飞雪,气温骤降,家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他也就不愿意出来走动,总窝在自己那张小床上,三餐靠爸妈给他送到房间,他就在床上吃。
甚至上厕所都不愿意出门,要拿盆放在床上拉尿,再让我爸妈给他端出去。
欣赏到这一段监控时,闺蜜无助地捂住了鼻子。
“好恶心,在床上拉尿,这还是人吗?隔着屏幕都熏到我了。”
正常人都觉得这样做恶心又奇葩,可我爸妈却不这样觉得。
他们一个劲儿地夸夏诚聪明、会享福。
夏诚从小就是这么被他们惯过来的。
我疑心就算没有末世,夏诚也早晚得把自己懒死。
他屋里的细菌都够发展成一场生化危机了,幸好极寒末世把这场生化危机冰冻了。
我怕夏诚屋里的细菌通过网线爬出来缠着我,于是迅速退了出去,去看其他几个房间的监控。
我看到客厅里,一个小小的人用薄薄的毯子把自己完全裹了起来,瑟瑟发抖。
我想起方才夏诚房间里的监控显示,夏诚身上的辈子都快叠成小山了。
他自己哪有这么多被子?
大概率是爸妈把家里所有厚被子都给夏诚盖了。
而夏钰则只得到了一条薄毯子。
甚至没有床。
夏钰本身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奈何张涧来了,他要睡床。
爸妈说没有房间了,张涧就举着拳头问他们有没有。
这样问就有了。
爸妈让夏钰去客厅睡,把房间让给张涧。
夏钰抱着那条薄毯子可怜兮兮地从房间里搬出来了,而张涧毫不客气地住了进去,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
其实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来说,夏钰早该和张涧暗中眉目传情了。
可这次却没有。
夏钰对张涧或许本就没有感觉。
她只是看不惯我能自由恋爱,想报复我罢了。
原来我们不是同病相怜,她哪里有一个处处想要利用自己、害自己的妹妹?
我还是多心疼心疼我自己吧。
屋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我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太热了。
只好起身做了两杯冰镇西瓜椰椰。
西瓜的清爽混着椰的甜香,喝一口沁人心脾。
我和闺蜜正美美享受美食,却听见监控内一阵嘈杂的争吵声,赶紧凑过去看了看是什么事。
夏钰大概是想问爸妈多要一口吃的,所以跟爸妈吵了起来。
谁知道妈妈打开家里大门,一把就将夏钰推了出去。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焦急的砸门声。
我看了一眼温度表,现在外面已经是零下四十度了,夏钰这样被推出去,真的会被冻死。
我疑心她哪里来的判断,觉得自己只要跟爸妈争吵就能活的公平。
难道她真觉得爸妈很爱她吗。
我翻翻聊天记录,又找到了妹妹给我发的三亚一家游照片。
她真觉得爸妈有多爱她呢?
骗骗姐姐可以,怎么把自己也给骗了?
真是蠢货。
10
极寒末世第七天。
我是被张涧的电话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摸起电话,张涧的声音就从那段传了过来。
“夏嫣,你还有心思睡觉!”
我被他吓个一激灵,真想把电话挂了,但看在他给我演了那么精彩一出剧目的份儿上,我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呵,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女人,你骗我说你把钱汇给了你爸妈,实际上本没有,你爸妈都快被我打死了,银行流水也给我看了,你这个月本没有给你爸妈打过款!”
不等我说话,张涧就自顾自继续说:“不过现在危机关头,我也不想跟你计较。这样吧,我还在你爸妈家呢,你赶快把你还剩的零食啊泡面啊都送过来,我不管你怎么来,你自己想办法。否则,等天气恢复正常了,我一定跟你没完!”
我随机应变,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亲爱的,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打款给爸妈,因为我给的是现金啊。爸妈房间的衣柜里藏着一个保险柜,密码是52048733,里面应该......放着我给他们的现金。不过我哪还有什么吃的?早在快递停运前就寄给爸妈了,我自己也已经五天没吃饭了......难道他们没拿出来给你吃吗?”
我故作虚弱,让张涧以为我是真的没饭吃,转头就将电话扔在了桌子上。
手机摔得“砰”一声响。
张涧的声音持续从手机中传来:“夏嫣?夏嫣你怎么了?”
见我一直没声响,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蠢货血包,竟然把自己给饿死了,废物东西。”
通话被挂断。
我笑嘻嘻爬起来去看监控,张涧已经打开了保险柜,可里面只有个位数的红票子,还有半箱泡面。
半箱泡面都不够一个人活一周的,可足够点燃张涧的怒火。
他以为这半箱泡面只是我寄回来的东西的十分之一,因为贴着快递单的箱子又大又空,里面肯定不止有半箱泡面。
怒火吞噬了理智,男友跑去厨房拿了一把尖刀,叫嚣着让父母把藏了的粮食交出来,否则就了他们。
可爸妈确实没收到我寄去的粮食,因为我本就没寄。
我回老家装监控顺便取的快递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处。
爸妈一个劲儿地说没有,惹得张涧更是怒火中烧。
他在客厅里大声吼着发泄怒火哦,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开大了呢。
这声音惹得一向不愿出房间门的夏诚也出来看热闹。
却刚好被张涧当成了泻火口。
张涧将尖刀高高举起,怒喝一声:“我今天就先宰了你这头吃得最多的小崽子!”
夏诚见是冲着他来的,尖叫一声,顺手拉了什么来挡刀。
噗呲一声,刀扎进皮肉的声音。
可夏诚却不疼。
他睁开眼,才发现顺手拿来挡刀的东西,居然是爸。
张涧捅的很精准,直击心脏,夏海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毙命。
夏诚已经吓坏了,我妈扑上去抱着夏诚又哭又叫。
张涧却似乎很满意,他慢悠悠地走到我爸尸体旁,手起刀落。
无他,唯手熟尔。
很快厨房里叮当几声响,一大盆肉汤被端了出来。
张涧还仁慈地赏了我妈和夏诚各一小碗。
我原以为他们会被吓坏,不会喝的。
谁知道下一秒,我妈和夏诚端起碗来,大吃大喝,狼吞虎咽。
青春没有售价,我爸入口即化。
今天你们吃他,明天被吃的又是谁呢?
11
末降临一个月,燃气管道被冻坏,已经无法生火了。
没有火意味着连食物都烤不熟。
极寒末世吃生的、冷的食物,谁都知道那会有多难受。
人性是跟着处境走的。
现在处境如此艰难,我相信男友的人性还会更泯灭一点的。
家里还有几火柴,不过火柴智能生火,却不能维持火。
除非你有木头、足够的纸箱,或者说,人。
脂肪充足的人是最好的燃料。
蛊中早就只剩弟弟和男友两个人了。
十天前,弟弟催促妈妈出去给他找吃的,说自己饿得头晕。
我妈爱子心切,真的悄悄溜出去找东西吃了。
再也没回来。
没了我妈给夏诚端屎端尿,夏诚房间里早就开始生化危机了。
到处都是屎尿。
监控画面显示,男友举着刀走进了夏诚的房间。
房间里气味儿太冲,男友嫌恶地捂了捂鼻子。
夏诚还没察觉到危险将近,头都没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来,让男友关门。
可男友的刀早就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了。
夏诚皮厚脂肪多,男友竟一时没能将他死。
反被夏诚压在身下,被按在屎尿上摩擦。
等男友费力地砍死这个足有三百斤的胖子后,却发现自己左臂和右腿都疼得要命,而且无法动弹了。
这就是三百斤的威力。
男友这条胳膊和这条腿,不是粉碎性骨折也该是骨折了。
本身按人类现在的医疗技术,是没什么大事的。
可偏偏身处末世,哪里有医生给他治疗呢。
而在末世,失去行动能力,无异于宣告了死亡。
我静静地看着监控,给张涧打去了最后一通电话。
张涧听到电话响了,废了半天功夫爬过去接起电话。
“夏嫣?她怎么还活着?”
他疑惑着自说自话,却在思考中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我的诡计。
“你,你这个疯子。你自己没人爱,就要把我们都害死,你这个畜生,婊子,不要脸的贱货......”
我听着他的辱骂,心里一阵痛快。
闺蜜故意在一旁炒起了菜,新鲜蔬菜下锅,滋滋声激得这个几天没吃过饭的男人起了应激反应。
他开始低声下气地求我:“阿嫣,阿嫣,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不好,我活下来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好不好?你爱了我这么久,怎么忍心看我饿死啊。阿嫣,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平静地问:“如果现在快饿死的人是我呢?”
张涧很明显没料到我会这样问:“什么?”
“如果现在快饿死的人是我,你会来救我吗?”
“还是只是觉得我快要死了,不中用了,不如把我吃掉让你活下去呢?”
“你很清楚你想这么做。张涧,你也从来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张涧知道我不可能去救他了,在电话里一声高过一声地气急败坏地咒骂我,说我会下的。
我懒得听疯子最后的哀鸣,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会不会下,我不知道。
可能把你们都送进,我很高兴。
12
时间一晃而过,末世降临已经足有半年了。
今天是我上辈子的忌。
上辈子,我在凌晨就被砍死,做成了肉汤。
当然也就没有听到收音机里的新闻。
因为气温上升,救援设备得以启动。
天一亮,政府就将派遣救援队陆续展开救援。
收音机里专家的预测也有了下半句话:“相信用不了一年气温就会恢复正常。而不出三天,救援队的救济包就会发遍全国,不会有人再因为寒冷、饥饿而去世。”
我家在市中心,物资应该很快就能发到。
原来上一世,只要我再坚持四个小时,政府的救援队就来了。
可我却死在太阳升起前的黎明,死在最黑暗的时刻,死在家人的刀下。
好在上天怜悯我,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我在能保护爱的人的同时,还能为上一世惨死的自己复仇。
虽是半夜,可乐乐这夜猫子却颠颠儿地跑过来,嘴里叼着他最爱的玩具小球,想让我陪他玩扔小球的游戏。
闺蜜也醒了,看着乐乐和我在为扔不扔小球而焦急地打手语时,笑了笑说:“玩吧玩吧玩吧,半夜怎么了,孩子又不考研,你跟他玩嘛。”
我被她逗笑了,拿起玩具球丢出去,玩具球却砸在门上,又弹回来,咚一声击中了乐乐的狗头。
这玩具球是橡胶制品,听着响,实际上不怎么痛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响,我对乐乐开了个玩笑:“可能是因为小笨狗脑袋空空吧。”
闺蜜笑得前仰后合。
乐乐好像听懂了,气得汪了两声,又扑到我的怀里撒娇。
我最受不了这样了,只好顺势揉揉他的狗头,又开了一罐肉罐头给他吃。
两人一狗,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中,天快要亮了。
等下一个天亮,我们都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