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你好,这里是南城大学纪律监察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用三十年来最平静的语气,清晰地说道:“你好,我要实名举报贵校的建筑学教授,秦远山。”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才问:“请问是什么事?”
“秦远山教授,婚内出轨,长期包养情妇,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官方的审慎:“这位女士,秦远山教授在我校任教多年,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在学生和同事间的声誉都非常好。您说的这个情况......非常严重,请问您是?”
“我是谁?”我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和解脱,“我是和他同床共枕了三十年,今天却被他带着小三登门,着离婚的发妻,方素梅。”
我的名字和这番话,显然给对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立刻追问:“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我看着客厅花盆后面那个小小的,黑色如甲虫般的摄像头,心中一片冷然。
重活一世,我早已不是那个只懂得哭闹和忍让的方素梅了。
从决定要撕破脸的那一刻起,我就为今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这里有完整的视频录像,就发生在今天中午。记录了秦远山如何亲口承认他忘不了白月光,如何让我的亲生儿女拥簇着那个女人进门,又是如何当着我们三十周年结婚纪念准备的一桌菜,我同意离婚的全过程。”
我点开手机,那段录像已经通过云端上传到了我的手机里。画面清晰,声音更是刺耳。
秦远山那句“我也不想瞒你了,我还是忘不了苏禾,我打算娶她”,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还有我那双好儿女,一口一个“苏姨”,一声声指责我“不懂事”、“自私”。
这一切,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请您把视频发送到我们办公室的官方邮箱,我们会立刻进行核查。”对方的语气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我按照他的指示,将视频文件发送了过去。
等待的几分钟里,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几个人围着电脑屏幕时震惊的表情。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同情和公事公办的郑重。
“方女士,视频我们已经看过了。如果情况属实,秦远山教授的行为将严重违反我校的师德师风规定。按照流程,他不仅会被立刻停职调查,还会被撤销教授职称,甚至直接开除。他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正式退休了,一旦被开除,他所有的退休金、福利待遇都将被取消。这件事的后果非常严重,我们想最后跟您确认一次,您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上辈子,我就是顾虑太多。顾虑他的名声,顾虑儿女的前途,顾虑这个家的脸面。我总想着,夫妻三十年的情分,总该是有的。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他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何曾想过半分夫妻情分?
儿女把我扔进养老院等死的时候,又何曾念过半点母子情分?
既然他们能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这辈子,那些狗屁的情分,都见鬼去吧!
我只想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次。
“我确定,请你们务必严肃处理。”
说完,我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7
放下电话,我感觉压在心头三十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我从未觉得如此轻松惬意。
我换下身上那件满是油烟味的旧围裙,挑了件许多年没穿过的碎花连衣裙。照了照镜子,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心情一好,就想出门走走。
我拨通了老姐妹陈淑芬的电话。
“淑芬,嘛呢?出来逛街,我请客!”
陈淑芬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个铁公鸡丈夫,今天舍得放你出来了?”
我笑了:“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我简单说了离婚的事,隐去了重生的细节。陈淑芬听完,在电话里就把秦远山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立刻拍板:“等着,我马上到!今天咱们姐妹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你脱离苦海!”
半小时后,我和陈淑芬挽着手,出现在市中心最高档的百货商场。
过去三十年,我逛得最多的是菜市场和超市的打折区,这种地方,我只在外面路过,连门都很少进。秦远山总说,我一个家庭主妇,穿那么好给谁看?女儿也说,我身上有股洗不掉的油烟味,再贵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可今天,我偏要浪费一次。
“素梅,你看这件,这个颜色多衬你!”陈淑芬指着一件天蓝色的羊绒大衣,眼睛放光。
我看着吊牌上那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四位数价格,还没来得及犹豫,陈淑芬已经把它取下来披在了我身上。
“好看!太好看了!”她推着我到镜子前,“你看看,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你啊,就是被秦远山那个耽误了,你底子这么好,稍微一打扮,比那个什么苏禾强一百倍!”
镜子里的我,确实不一样了。
仿佛多年的尘垢被擦去,露出了原本的光彩。
我笑了笑,正准备说买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几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的一家奢侈品牌女装店里,秦远山、秦瀚、秦清,正殷勤地围着苏禾团团转。
苏禾坐姿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秦清半蹲在她脚边,给她试一双精致的高跟鞋。
秦瀚手里捧着好几件颜色各异的旗袍,正和秦远山一起,满脸堆笑地征求她的意见。
那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这个正牌妻子,倒像个局外人。
陈淑芬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拉着我的手小声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刚离婚就带着狐狸精出来招摇了,脸皮比城墙还厚!素梅,咱们换一家逛,别看了,看了心烦!”
她知道我过去的性格,软弱、隐忍,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最怕的就是当面起冲突。
上辈子,秦远山出车祸后,陈淑芬不止一次劝我离婚,说那种男人不值得。可我总想着,他毕竟是孩子们的父亲,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结果呢?我守着一个残废的男人十五年,最后换来一句“最后悔娶了你”。
这辈子,我不会再那么窝囊了。
我非但没走,反而拉住了陈淑芬的手,朝她笑了笑。
“不换,淑芬。”
“咱们就去那家店。”
8
我和陈淑芬走进那家店的时候,店里的四个人正笑得开怀。
苏禾正试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秦远山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欣赏。
“好看,苏禾,你穿什么都好看。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的女儿秦清,正忙着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嘴里还甜甜地说着:“苏姨,你喜欢就好。这算是我和哥哥孝敬您的,以后您就是我亲妈了。”
儿子秦瀚也连连附和:“对,苏姨,钱的事您别心,只要您开心。”
苏禾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我,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者般得意的微笑。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抚摸着身上光滑的料子,对秦远山说:“远山,你看,素梅姐姐也来了。她劳了一辈子,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要不......咱们也给她买一件?”
她这话听着像是好心,实则是在炫耀,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秦远山回头看到我,脸立刻就黑了。他显然还记恨着我发朋友圈让他丢脸的事,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道:“给她买?她配吗?一个不懂事,只会给家里添乱的老女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别浪费那个钱了。”
女儿秦清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嫌恶地瞥了我一眼:“妈,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这里的东西很贵的,不适合你。你看看苏禾阿姨,这气质,这身段,再看看你......唉,我真希望苏姨才是我亲妈,带出去多有面子。”
儿子秦瀚则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一样看着我,语气冰冷:“我们陪苏姨买衣服,你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们一句句诛心的话,像密集的针,扎得我旁边的陈淑芬忍无可忍。
“我丢人!”
陈淑芬猛地甩开我的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指着苏禾的鼻子就开骂:“你个不要脸的老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抢别人丈夫,还好意思在这里耀武扬威,你还要不要脸?”
苏禾被骂得脸色一白,往秦远山身后躲了躲。
陈淑芬又转向秦远山,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还有你秦远山!你个没良心的陈世美!结婚证上的墨水还没呢,就带着小三出来逛街买衣服,你老婆为你生儿育女劳三十年,你对得起她吗?你还是不是人?”
最后,她指着秦瀚和秦清,气得浑身发抖:“还有你们两个小白眼狼!你们的亲妈还站在这里呢,就迫不及待地认别人当妈了?你们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陈淑芬的嗓门极大,这一通骂下来,整个店里的人,连同店外路过的,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秦瀚和秦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个疯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秦清又急又气,想上来推陈淑芬,“我们不认识你!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疯婆子?”陈淑芬呸了一声,冷笑道,“我可不是疯婆子!秦清,你七岁那年,半夜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引发了急性肺炎,抽搐得口吐白沫。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雷打得震天响。你这个好爸爸秦远山在什么?他嫌你哭声吵,戴着耳塞在客房里睡得死死的,怎么踹门都不醒!是你妈,这个你口中一无是处的女人,穿着单薄的睡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抱着你冲进暴雨里!那条路积水到大腿,她踩进了没有盖子的下水道,脚踝划开那么大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她硬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把你背到了医院!她在抢救室门前跪了一夜,求医生救你!你的命是她捡回来的!现在你管个狐狸精叫妈?”
秦清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还有你,秦瀚!”她又指向我的儿子,“你装什么大孝子?你高二那年跟校外的小混混打架,把人家的头打破了。对方家长是混道上的,带着人堵在校门口要废了你,学校也要直接开除你!你这个好爸爸呢?他怕事情闹大影响他评职称,躲在学校办公室里死活不肯出面,连电话都关机!是谁为了保住你的学业?是你妈!她提着礼物,挨家挨户地去求那几个小混混的家长,人家连门都不开,她就跪在人家大门口,在腊月的雪地里跪了整整四个小时!她的膝盖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到现在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你现在长大了,穿得人模狗样了,你说你妈不配当妈?”
“你们现在出息了,一个是公司老总,一个是厂长老板娘,就忘了你们妈是怎么把你们拉扯大的了?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就这么糟践自己的亲妈!你们的心是肉长的吗!”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天呐,简直伦理剧照进现实,这儿子女儿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有这么好的妈都不知道珍惜,还帮着小三欺负亲妈,真是白养了。”
“快拍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这对狗男女和白眼狼!”
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秦瀚和秦清彻底慌了,连连摆手解释:“不是的,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疯子,我们不认识她,她说的都是假的,没有证据!”
我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一步步走了出来,站到了陈淑芬身边。
“我能证明。”
看到我,秦瀚和秦清的脸,彻底白了。
9
我将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陈淑芬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惊慌失措的秦远山一家,然后转向周围的围观群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好,我叫方素梅。我身边的,是我最好的姐妹,陈淑芬。”
“那个男人,是我的丈夫,秦远山。我们今天早上刚刚签了离婚协议,但法律上,我们还没办完手续。”
“那两个,确实是我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我姐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的。他们,确实认了我丈夫的情妇,当了新妈。”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
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又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又用一种愤怒和不齿的目光射向对面那几个人。
说完,我缓步走到苏禾面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心虚。
我没有看她,而是伸出手,轻轻拎起她身上那件墨绿色旗袍的吊牌,翻了过来。
我将吊牌展示给众人看,然后念出了上面的数字。
“一件上衣,五千三百块。”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嫁给秦远山三十年,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全家,把我的一双儿女养大成人。三十年来,我从没穿过超过三百块的衣服。他们过年给我买的礼物,是一件超市里打折促销的毛衣,二十九块九。”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年,换来他带着小三上门我离婚。”
“三十年,换来我的儿女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懂事,骂我丢人。”
“三十年,换来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里开开心心地买着五千三百块的衣服,而我这个被抛弃的妻子和母亲,就像个笑话。”
我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一滴眼泪。
上辈子,我的眼泪已经流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为这些不值得的人哭了。
“太过分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这还有天理吗?!”
店里的销售员是个年轻姑娘,听完后气得满脸通红,她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从秦瀚手里抢过了那些准备给苏禾买的衣服,用力扔回了货架上。
“我们的衣服,不卖给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人!请你们立刻出去!”
人群里,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鸡蛋,“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苏禾那件昂贵的旗袍上,蛋黄顺着丝滑的布料流下,狼狈不堪。
“打死这个狐狸精!”
“不要脸的东西!”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失控。各种叫骂声,甚至还有人朝他们扔手里的茶、矿泉水瓶。
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忽然指着秦远山大叫:“我想起来了!他不是南城大学的秦教授吗?我上过他的课!为人师表,竟然出这种事!我要去学校的论坛上举报他!”
“对!举报他!让他身败名裂!”
秦远山、苏禾还有我的那双好儿女,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在众人的唾骂和鄙夷中,灰溜溜地逃离了商场。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和陈淑芬对视一眼,终于,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10
当天晚上,商场里发生的那一幕,就被拍成视频传到了网上,迅速发酵,#大学教授携小三走发妻#、#年度最渣父亲和白眼狼儿女#等话题,接二连三地冲上了热搜。
视频里,陈淑芬的仗义执言,我的平静控诉,与秦远山一家的无情和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网友们的评论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我,痛骂秦远山他们。
秦远山、苏禾、秦瀚、秦清,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秦瀚在一家知名的外企担任部门总监,视频被公司的同事和领导认出后,他立刻成了公司的“名人”。
大家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客户取消了和他的,领导更是找他谈话,暗示他主动辞职,以免影响公司形象。
没过几天,他就被公司以“严重损害企业声誉”为由,直接开除了。
女儿秦清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婆婆本就嫌弃我这个亲家母是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如今看到视频,更是觉得丢尽了脸面。
婆婆在家里大吵大闹,骂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着自己的儿子和她离婚。
女婿本就没什么主见,在母亲的压力和外界的舆论下,很快就向秦清提出了离婚。
就连苏禾,也被租房的房东找上门。
房东是个信佛的老太太,看了视频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老狐狸精”,说她的房子被她这种人住过,染上了气,晦气!当场就撕毁了租房合同,把她的行李全部扔到了门外,让她滚蛋。
而最惨的,还是秦远山。
学校的动作非常迅速。在我举报的第二天,南城大学的官方网站上就贴出了一则公告,内容是关于建筑学教授秦远山因严重违反师德师风、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其开除处分的通报。
他本来再过半个月,就能风风光光地退休,享受优厚的退休待遇和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从前的同事、学生指指点点。
那张他看重了一辈子的老脸,被我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再加上我之前让他签下的那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了我。
他的退休金没了,名誉没了,钱也没了。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受人敬仰的大学教授,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
这,才叫真正的大快人心。
11
我很快就和秦远山办完了离婚手续。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没有半分伤感,反而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一身轻松。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栋承载了我三十年噩梦的房子挂牌出售。
然后,我拿着卖房所得的一大笔钱,和老姐妹陈淑芬一起,开启了我们的环球旅行。
我们去了云南看苍山洱海,去了西藏感受雪域高原的圣洁,还去了欧洲,在塞纳河畔散步,在罗马的许愿池前投下硬币。
我拍了很多很多照片,照片上的我,笑得比年轻时还要灿烂。
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洗不完的碗和做不完的家务,只有看不完的风景和说不完的笑话。我越活越年轻,所有人都说,我像是获得了新生。
而秦远山他们,则陷入了无尽的泥潭。
秦远山和苏禾因为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只能挤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没有了金钱的维系,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迅速褪色,只剩下柴米油盐的争吵和对彼此的怨怼。苏禾怨恨秦远山是个没用的软蛋,害她名声尽毁。
秦远山则骂苏禾是个扫把星,毁了他一辈子的清誉。
两个人从昔的“白月光”和“痴情郎”,变成了一对相互折磨的怨侣。
我的那双儿女,在丢了工作、离了婚之后,生活也一落千丈。
他们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秦远山和苏禾,对他们怨恨不已,更别提给他们养老了,甚至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最后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是外甥浩宇告诉我的。
他说,秦远山在一次和苏禾的剧烈争吵中,气急攻心,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结局。
他像上辈子一样,脑溢血突发,虽然抢救了回来,但彻底瘫痪在床,口眼歪斜,连话都说不清楚。
但这一次,他的床前,再也没有一个叫方素梅的傻女人,端屎端尿、毫无怨言地伺候他整整十五年了。
苏禾在得知他瘫痪的当晚,就卷走了家里仅剩的两百块钱现金,连夜跑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儿女们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出钱送他去养老院,更别提来照顾他了。
我最后一次听到关于秦远山的消息,是在三年后。我们在冰岛看极光的时候。
陈淑芬看着手机,啧啧了两声,对我说:“素梅,秦远山死了。老邻居说,是在那间地下室里,活活饿死、烂死的。被房东发现的时候,身上全都是褥疮,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呢。”
我看着夜空中绚烂无比的绿色极光,平静地端起手里的热咖啡,抿了一口。
“是吗。”我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上辈子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后悔娶了我;这辈子,他在临死前那个死不瞑目的瞬间,看着发霉的地下室天花板,闻着自己身上的恶臭,不知道是否终于明白——
他这一生最大的错,不是没有早点和苏禾在一起,而是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愿意用生命去爱他、护他周全的我。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转过头,看着镜头,迎着冰岛凛冽却清新的风,笑得灿烂如花。
“淑芬,快帮我拍张照,这极光真美!”
重活一世,我终于等来了属于我自己的,最好的人生。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