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医院的味道,是苦的。
我醒来的时候,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
很重,像是挂了一块石头。
陆燃不在。
只有傅寒声坐在床边。
他的胡茬冒了出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病人。
看到我醒了,他的手抖了一下。
“念念......”
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手指赔你了。”
我小声说:“我可以回家了吗?哥哥在等我。”
傅寒声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哑着嗓子说:“我是你老公,我是傅寒声。”
我摇摇头。
“不是。”
我指着窗外远处的天桥:
“那边才是家。这里是笼子。”
“而且......”
我歪着头,眼神清澈又残忍:
“我不认识傅寒声。我只记得,老公不要念念了。”
傅寒声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报告走了进来。
神色凝重。
“傅总,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几张片子挂在灯箱上。
“病人的脑部海马体有陈旧性损伤,而且有严重的应激性萎缩。”
“简单来说,她的智力水平确实只有五六岁。”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顿了顿,又指了指另一张片子。
“还有,她身上的烧伤......是三年前造成的。”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当年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她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而且,她的腿骨有过粉碎性骨折,愈合得很畸形,所以才会跛脚。”
傅寒声拿着报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三年前。
游轮失火。
他以为她在撒谎,以为她早就逃了。
原来......
“不可能。”
傅寒声喃喃自语:
“她是装的,她最会骗人了......”
“寒声哥!”
宋栀冲了进来,打断了傅寒声的思绪。
她手里提着保温桶,一脸焦急。
“这肯定是那个捡垃圾的买通了医生!”
“沈念以前可是影后级别的演技,这点小把戏算什么?”
宋栀指着我:“你看她那个眼神,哪里像傻子?分明就是在算计你!”
我看着宋栀狰狞的脸,吓得往傅寒声身后躲了一下。
“坏阿姨......要念念......”
傅寒声看着我本能的反应,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宋栀。
第一次。
他心里那座坚固的城墙,裂开了一条缝。
如果她是真的傻了。
那这三年,他都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只有六岁智商、满身伤痛的妻子,成了乞丐。
还得她断指赎罪。
傅寒声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6
傅寒声不信邪。
为了验证我是否装傻,他强行安排了所谓的“康复训练”。
实则是我跳舞。
别墅的练功房里,四面都是镜子。
我害怕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像个鬼。
“腿断了......不能动......”
我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过去。
康复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是傅寒声请来的,只听傅寒声的话。
“傅太太,忍着点。”
他强行拉扯我那条僵硬萎缩的腿。
“啊!”
我痛得冷汗直流,惨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那是生理性的剧痛。
我的筋像是被生生扯断。
“寒声......救我......”
我哭喊着,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傅寒声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
听到我喊他的名字,他的指尖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我装不下去,站起来跳一支完美的《天鹅湖》。
宋栀穿着练功服,在旁边优雅地转圈。
“念念姐,你看,很简单的。”
“你以前可是首席啊,这点痛算什么?”
她转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副样子,真像一只断了腿的癞蛤蟆。”
“寒声哥看着你就恶心。”
我听不懂癞蛤蟆是什么。
但我听懂了恶心。
宋栀捂着嘴笑:
“哎呀,怎么像只鸭子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
“鸭子”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我的脑子。
那是以前老师骂那些跳不好的学生的话。
我突然暴起,一口咬在了宋栀的小腿上。
死死咬住,不松口。
“啊!”
宋栀尖叫起来,拼命踹我的头。
“松口!你这个疯子!”
傅寒声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的头重重撞在镜子上。
“哗啦”,镜子碎了。
我满脸是血,倒在碎片里。
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傅寒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呆滞的女人。
突然和三年前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沈念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窒息。
他看着宋栀腿上的牙印,又看着我头上的血。
他逃避似的转身。
“把她关起来。”
“没我允许,不准吃饭。”
他不敢看我。
7
伤口感染了。
当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
梦里全是火。
红色的火,黑色的烟。
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我的男人。
“太远了,你自己爬。”
“寒声......救我......”
我蜷缩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腿好疼......别丢下我......”
守夜的佣人太困了,在前厅睡着了。
门被悄悄推开。
宋栀溜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阴森得可怕。
她走到床边,听到我在喊傅寒声的名字。
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傻子还能记得名字?”
“沈念,你为什么不去死?”
“只要你死了,寒声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举起枕头,狠狠地捂在我的脸上。
“唔!”窒息感瞬间袭来。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挥。
但我太虚弱了,本推不开她。
空气越来越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就在我眼前开始发黑,以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时候。
门被猛地推开。
“你在什么?!”
傅寒声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他是因为心烦意乱,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宋栀吓了一跳,慌乱地松开手。
她假装在帮我垫枕头。
“寒声哥!念念姐好像喘不过气,我帮她调整一下枕头高度......”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高烧让我产生了幻觉,我看清了傅寒声的脸。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三年前。
我还没有傻,他还没有变心。
“老公......”
我哭着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救我......好疼......”
这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傅寒声僵在原地。
这是三年后,我第一次喊他老公。
不是叔叔。
是老公。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想要伸手抱我。
“念念,我在......”
可是下一秒,我的眼神涣散了。
手无力地垂下。
我又变回了那个傻子。
我惊恐地指着宋栀,缩进傅寒声怀里。
“坏阿姨......要念念......枕头......闷......”
傅寒声猛地转头看向宋栀。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怀疑和意。
“滚出去。”
8
傅寒声开始查了。
他让人把陆燃从拘留所里保释了出来。
陆燃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他把袋子直接扔在了傅寒声的办公桌上。
“这是她在垃圾桶里捡着写的。”
陆燃冷冷地说:
“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你是个什么畜生。”
傅寒声颤抖着手打开袋子。
里面全是烟盒纸、废报纸、甚至还有糖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
有的字很大,有的字很小,像小学生写的。
“今天腿好疼,下雨了,哥哥给我捡了退烧药。药好苦,想吃糖。”
“看见一个像叔叔的人,但他没看我。我是不是太脏了?”
“我好想跳舞,可是腿好丑,像蜈蚣。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我记得我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叫......”
名字那里被涂黑了,纸都被戳破了。
显然是想写,又不敢写。
傅寒声翻到最后。
是一张画。
画在一张肯德基的餐盘纸上。
画着大火。
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背对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另一个女人跑了。
小女孩的腿断了,在哭。
画下面写着一行字:
“老公不要念念了。念念也不要老公了。”
“念念要把糖留给陆燃哥哥。”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老公”两个字。
傅寒声看着那些字,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
这三年,沈念经历了什么。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把她推下的人。
他以为她在享福,以为她在躲着他。
其实她在乞讨,在捡垃圾,在忍受病痛。
而他还在怪她,还在折磨她。
“啊!”
傅寒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把那些纸紧紧抱在怀里,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真相太重了。
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
他看向陆燃,眼神里全是祈求。
“她......还能好吗?”
陆燃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傅寒声,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9
傅寒声疯了一样开始弥补。
他把别墅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包上了软垫。
他把宋栀赶了出去。
他买了无数昂贵的糖果,堆满了我的房间。
进口的、限量的、金箔的。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精美的巧克力,走到我面前。
“念念,吃糖。”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全是你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看了一眼那个精美的盒子,摇摇头。
“不要。”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没有纸包着,脏。”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踩过的、又被我偷偷捡回来的糖纸。
像宝贝一样展开。
上面还沾着泥土。
“这个才甜。”
我舔了舔糖纸,露出满足的笑容。
傅寒声心如刀绞。
那是他亲手踩碎的啊。
他试图过来抱我,想把那张脏糖纸拿走。
“念念,那个脏,别吃......”
“啊!”我尖叫着躲开,抱住头蹲在地上。
“叔叔别打我!我听话!我不吃糖了!别打手!”
傅寒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崩溃了。
噗通一声。
他跪在了我面前。
“念念,我是寒声啊,我是你老公,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抓着我的裙角,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好不好?你别怕我......”
我歪着头,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眼神清澈,却又残忍。
“叔叔,你腿没断,为什么要跪?”
我指了指他的腿:
“你也想讨饭吗?”
“可是我没有糖了。”
无论他怎么解释,怎么哀求。
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傅寒声”这个人了。
只有“坏叔叔”和“好哥哥”。
傅寒声终于明白。
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
遗忘,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10
宋栀不甘心。
她身败名裂,被赶出豪门,她要把我也拉下水。
她怂恿公司的股东,傅寒声带我出席发布会。
理由是:如果傅太太是个疯子,会影响股价。
傅寒声本想拒绝。
但我听到了宋栀打电话,她说陆燃在发布会现场等我。
为了找陆燃,我趁保镖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咔嚓咔嚓。
我吓得不知所措,站在台上发抖。
“陆燃哥哥......”
我小声喊着。
宋栀突然从后台冲出来,假装摔倒,一把扯住了我的长裙裙摆。
“哎呀!”
在我往前走的时候。
“嘶啦”,裙子猛地滑落。
现场一片死寂。
高清镜头下,我双腿上那如树般盘错的烧伤疤痕,暴露无遗。
大腿处,甚至有一块肉是缺失的。
那是当年为了救傅寒声,被横梁砸掉的。
丑陋。
狰狞。
像蜈蚣爬满了原本白皙的双腿。
记者们倒吸凉气。
直播弹幕瞬间炸裂:
“天哪!这是虐待吧!”
“不是说她装病吗?这伤是假的吗?”
“那是陈旧伤啊!三年前的!”
“傅寒声不是说她毫发无伤吗?”
我慌乱地想遮住腿,哭着喊:
“别看!丑!念念丑!”
“不要看蜈蚣!”
傅寒声疯了一样冲上台。
他脱下西装,把颤抖的我紧紧裹住。
双目赤红地对着镜头吼:
“滚!都给我滚!”
“谁敢拍!我了他!”
他抱着我,像抱着稀世珍宝。
可是晚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
傅寒声的深情人设崩塌了。
宋栀的恶毒也被网友扒皮。
我缩在傅寒声怀里,还在哭:
“裙子坏了......又要挨打了......”
傅寒声眼泪滴在我脸上,烫得惊人。
“不打......谁也不敢打念念......”
11
宋栀彻底疯了,她成了过街老鼠,决定拉我垫背。
趁着傅寒声处理舆论的时候,她买通了司机,将我绑架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又是大火。
宋栀泼了汽油,点燃了周围的废旧轮胎。
“沈念,你去死吧!”
宋栀拿着打火机,笑得癫狂:
“只要你死了,寒声哥就是我的!他只会记得我!”
烈火唤醒了我最深的恐惧。
“火......火......”
我抱着头尖叫,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游轮。
那是。
傅寒声和陆燃同时赶到。
“住手!”
傅寒声目眦欲裂。
宋栀看到傅寒声,笑得更开心了。
“寒声哥,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死!”
她扔掉了打火机。
轰——!
火势瞬间失控,横梁开始掉落。
傅寒声和陆燃同时冲进火海。
火太大了。
只能救一个人。
这一次,傅寒声没有犹豫。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推开了即将砸下来的燃烧横梁。
就像当年我救他一样。
“砰!”
燃烧的木头重重砸在傅寒声的背上,又压断了他的腿。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护住我。
“念念,别怕......”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
“这次......换我救你。”
“快走!”
他把我推向赶来的陆燃。
“带她走!”
陆燃一把抱起我,往外冲。
傅寒声被困在了火里。
横梁压住了他的腿,他动不了了。
我趴在陆燃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
傅寒声看着我。
他在等。
等我哪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舍。
可是没有。
我的眼神里只有对火的恐惧。
“快跑......哥哥快跑......”
我催促着陆燃,看都没看那个被火吞噬的男人一眼。
傅寒声看着我冷漠的背影。
在大火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这就是。
当初他没救我。
现在,我也不救他。
公平。
12
傅寒声没死。
消防员来得及时,但他重伤昏迷了三个月。
醒来后,他的双腿真的瘫痪了。
是被砸断的神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念念呢?”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他。
“傅总......陆燃带着太太......不,沈小姐,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没人找得到。”
傅寒声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我。
他卖掉了公司,卖掉了别墅,只为了找那个喜欢吃糖的傻姑娘。
一年后。
在一个偏远的海边小镇。
傅寒声终于找到了我。
夕阳下。
我穿着净的碎花裙子,在沙滩上笨拙地转圈。
虽然走路还是跛的,但我笑得很开心。
陆燃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大白兔糖,正在给我剥糖纸。
“哥哥,还要!”
我张着嘴,像只待哺的小鸟。
陆燃宠溺地把糖塞进我嘴里:
“少吃点,牙都要坏了。”
傅寒声坐在轮椅上。
隔着一道白色的护栏,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眼泪流了。
他推着轮椅,想要靠近。
轮椅碾过沙地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停下动作,转过头。
看到了他。
傅寒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我的名字。
“念......”
但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陌生,警惕。
像是看一个路人,又像是看一个乞丐。
我转身躲到了陆燃身后,指着傅寒声。
“哥哥,那边有个奇怪的叔叔。”
“他一直盯着我的糖看。”
陆燃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傅寒声一眼。
那眼神里,有嘲讽,也有胜利者的怜悯。
陆燃牵起我的手,挡住了傅寒声的视线。
“别理他。”
陆燃温柔地对我说:
“那是个要饭的。”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
“哦,真可怜。”
我把手里刚剥下来的糖纸,团成一团。
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
然后牵着陆燃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哥,我们要去吃鱼吗?”
“好,吃鱼。”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寒声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
看着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光影里。
他颤抖着手,推着轮椅来到那个垃圾桶旁。
他不顾脏,伸手捡起了那张我扔掉的糖纸。
紧紧攥在手心里。
贴在口。
“念念......”
他痛哭失声,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废物。
海风吹过。
带走了最后一声叹息。
傅寒声没走。
他在离那栋海边小白楼两百米的地方租了个铁皮棚屋。
那里湿,阴冷,全是鱼腥味。
但他觉得这里是天堂,因为推开窗就能看见沈念。
海边湿气大,瘫痪的双腿没有知觉,长了褥疮。
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他不去医院,也不吃药。
就把那张糖纸贴在鼻子下面,死命地闻。
仿佛那点残留的甜味能盖过身上的腐臭。
入冬那天,海风很大。
沈念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在院子里堆沙人。
陆燃进屋去拿围巾。
风把我的帽子吹跑了
帽子滚啊滚,滚到了铁皮棚屋的窗户底下。
我蹲下身捡帽子,一抬头,看见了窗户里的傅寒声。
傅寒声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像具骷髅。
他吓得想躲,轮椅却卡住了。
我隔着玻璃,好奇地打量他。
傅寒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想,哪怕她骂他一句坏叔叔也好。
我看了他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然后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
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
她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叔叔,天冷,要多穿衣服哦。”
说完,我戴上帽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陆燃拿着围巾追出来,给我裹得严严实实。
傅寒声僵在轮椅上,眼泪把脸上裂的皮肉冲得生疼。
我不认识他了,彻彻底底。
在我眼里,他只是个需要关心的陌生流浪汉。
连恨都没有。
只有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