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弦满如月。
箭镞寒光刺目,对准我的眉心。
赫连灼的眼神毫无温度,那不是江砚的眼神。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左臂的伤口。
“殿下,此等贱婢,何须审问?”
林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刻意伪装的“端庄”。
“她方才不顾本宫安危,擅自逃向山林,如此背主之人,留之何用?”
字字诛心。
赫连灼的箭没有动摇,但他的目光扫过林晚,又落回我脸上。
“你有何话说?”
“因为公主殿下要将奴婢赏给侍卫凌辱。”
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却清晰,“侍卫已撕开奴婢的衣领,若非山匪突然来袭,奴婢此刻早已生不如死。”
全场死寂。
林晚脸色煞白:“你胡说!本宫只是命人管教她!”
“管教?”
我轻轻拉开左肩破损的衣领,露出被撕扯的指痕和挣扎留下的擦伤。
“这些痕迹,是管教留下的吗?”
那两个侍卫低下头,不敢对视。
赫连灼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缓缓放下了弓。
“所以,你逃向山林,是为了躲避凌辱。”
“是。”我直视他,“奴婢虽卑贱,但不愿受辱。”
“若殿下认为奴婢该死,奴婢甘愿受死。”
以退为进。
赫连灼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苏媛。”
“苏媛。”他重复了一遍,“你很有胆量。”
他转向林晚,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公主殿下,此女暂留一命,待抵达漠北后再行发落。”
“如今使团损失惨重,她既能在山匪袭击中活下来,也算有些用处。”
林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牙道:
“......殿下所言极是。”
“苏媛,”赫连灼看向我,“从现在起,你跟随本王子亲卫队,负责照料伤员、搬运物资。不得靠近公主十步之内。”
双重用意:既保护我不被林晚近距离加害,又将我置于他的监控之下。
“奴婢遵命。”
5.
夜幕降临,漠北驻军营地。
我被安排在伤员帐篷附近的一个角落,
只有一块兽皮铺地,一堆篝火。
左臂伤口已重新处理,草药敷上后灼痛稍减。
两名赫连灼的亲兵在不远处值守,名义“监督”,实为保护。
林晚的人几次想靠近,都被拦下了。
我裹紧粗布外衣,望着跳跃的篝火。
赫连灼就是江砚。
这点已无需怀疑。
但他不记得我了。
或者说,他被“覆盖”了。
“在想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赫连灼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皮质水囊。
他已卸去玄甲,只着一身墨色常服,但依旧气势迫人。
“殿下。”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不必。”他在我对面坐下,将水囊递过来,“喝点水。”
他先喝了一口,我才接过。
“你今说的,是真话?”他突然问。
“哪部分?”
“所有。”
我放下水囊,看着他,反问:
“殿下认为,一个侍女敢用那种事污蔑公主吗?”
赫连灼沉默片刻。
“不敢。所以那部分是真的。”
“那其他部分呢?”
“其他部分......”他顿了顿,“你说你叫苏媛。”
“是。”
“我认识一个叫苏媛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在梦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梦到了什么?”
“一个雨夜。”他望着篝火,眼神恍惚,“很小的房间,窗外在下雨。”
“她说脚冷。我说,等我回来,就再也不让她脚冷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那是三年前的真实。
那是江砚消失前,我们最后的对话。
“然后呢?”
“......没有然后。”赫连灼摇摇头,“每次梦到这里,就断了。像被人硬生生掐断。”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很像我梦里的那个人。”
“也许不是梦。”我轻声说。
赫连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接话,站起身。
“今夜好好休息。明路程艰险。”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苏媛。”
“奴婢在。”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会怎么证明?”
我愣住了。
说秘密?提细节?
可万一......是陷阱呢?
“奴婢不知。”最终,我说,“但真正的记忆不需要证明。”
“它就在那里,像骨头长在肉里,挖出来会疼,但挖不出来。”
赫连灼背对着我站了很久,然后离开了。
没有回头。
6.
夜深了。
营地陷入寂静。
我无法入睡,大脑在疯狂运转。
如何让赫连灼真正“醒来”?
直接说穿?风险太大。
循序渐进?时间紧迫。
正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动。
脚步声、低吼声、还有......野兽的咆哮?
我抓起手边的石片冲了出去。
营地边缘,十几头灰狼正在冲击防线,眼睛泛着绿光,獠牙带血。
士兵们举着火把和长矛抵抗,但已有两人被咬穿喉咙。
更可怕的是,这些狼的行动......太有组织了,像是受过训练的军队。
“保护公主!”侍卫长嘶吼。
赫连灼已经赶到,长剑在手,连斩三狼。
但狼群太多了。
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冲林晚的帐篷。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游戏设定的“关卡”。
狼群要公主。
公主死,所有【守护者】陪葬。
我必须出手。
目光扫过营地,马厩旁有几桶火油。
火。
野兽怕火。
我冲向物资堆,抢过一桶火油,用尽全力扔向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木桶碎裂,黑油溅了一地。
“火把!”我大喊。
一个士兵下意识将火把扔过来。
我接住,扔向那片火油。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狼毛遇火即燃,凄厉的狼嚎响彻营地。
火墙阻断了狼群的冲锋路线,给了士兵喘息之机。
“得好!”侍卫长喊道。
但下一秒,头未被波及的巨狼从侧面扑向我!
我向旁翻滚,但左臂的伤口让我动作迟缓。
眼看獠牙就要咬穿喉咙——
剑光闪过。
狼头飞起,热血喷了我一脸。
赫连灼站在我身前,长剑滴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不要命了?”
“公主不能死。”我喘着气说。
赫连灼没说话,转身继续斩狼群。
火势渐弱,狼群也开始退却。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
林晚的帐篷突然被从内部撕裂!
不是狼,是赵敏。
她浑身是血,手握染血的匕首,眼神空洞地走出来。
“不是我......她要我......她要灭口......”她喃喃自语。
“赵敏?”我试图靠近。
“别过来!”赵敏尖叫,匕首指向我,“他们都看到了!”
“她和陈卓在帐篷里商量......怎么光所有守护者,独占奖金......”
她语无伦次,但关键词清晰。
林晚和陈卓在密谋害守护者。
赵敏撞见了,所以要被灭口。
“赵敏,冷静点。”
“不!”赵敏疯狂摇头,“她会了我!就像陈卓一样......”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箭从暗处射来,贯穿了她的喉咙。
噗嗤。
赵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鲜血喷涌。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倒下。
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又是这样。
和白天那个NPC侍卫的死法一样——
箭从暗处来,无法追溯源头。
游戏规则的“清除”。
我猛地转头,看向林晚的帐篷。
7.
帘子掀开,林晚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冷冽。
“此女突然发狂,袭击本宫。”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刻意,“幸得......幸得暗处有义士相救。”
拙劣的谎言。
但无人敢质疑。
赫连灼收剑入鞘,走到赵敏尸体旁蹲下检查。
他翻开赵敏紧握的左手。
掌心有一小片布料。
黑色的,质地特殊,绣着金色纹章。
那是游戏大厅里无处不在的标志。
赫连灼眉头皱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收拾营地,加强警戒。”
“苏媛,你跟我来。”
赫连灼的帐篷里。
他将那片布料放在桌上。
“你认得这个。”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这是什么?”
“......一个标志。”
我选择半真半假,“奴婢曾在一处......古怪的地方见过。”
“那里的人,都穿着这种布料制成的衣服。”
“什么地方?”
“一个......像梦一样的地方。”我看着他,“殿下,您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都不是真的?”
赫连灼沉默许久。
“从我记事起,我就是漠北王子赫连灼。训练、征战、等待和亲......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
“那梦呢?那些不属于这里的梦?”
“军医说是战伤后遗症。”
“您信吗?”
他没有回答,走到帐篷边望着夜色。
“三年前,我受过一次重伤。从悬崖坠落,昏迷了一个月。”
“醒来后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但总有一些......碎片在脑子里闪。”
“比如?”
“比如,我知道怎么使用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个现代的打火机。
塑料外壳,金属滚轮,里面还有小半截液体。
“这是我醒来时握在手里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包括我自己。但我知道怎么用它。”
他按下滚轮。
火苗窜起。
“这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很低,“就像你不该存在于我的梦里,却又真实地站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手中的打火机。
那是江砚的。
三年前我送他的生礼物。外壳上还有我亲手贴的卡通贴纸,一只傻笑的柴犬。
贴纸已经磨损,但轮廓还在。
“那只狗......”
我的声音在颤抖,“它叫‘元宝’。因为它总是咧着嘴笑,像捡到元宝一样。”
赫连灼的手猛地一抖。
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僵硬。
“你怎么知道......贴纸背面......我写过字......”
“写的是‘媛媛专属,江砚的所有物’。”我接上他的话。
赫连灼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我,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苏媛。”我向他走去,“三年前,在一个下雨的出租屋里,你把我冰凉的脚捂在你怀里,说等你赚了大钱,就再也不让我脚冷了。”
“第二天,你发消息说找到了门路,等你回来娶我。”
“然后,你消失了。”
“我找了你三年,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可我不信。”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停在他面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砚,跟我回家。”
赫连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火光下变幻不定,时而像赫连灼,冰冷坚硬;
时而像江砚,痛苦挣扎。
两种意识在激烈交战。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指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我......我不是......我是赫连灼......”
“你是江砚!”
我抓住他的手腕,“你的左手手腕有一道疤,是小时候调皮爬树摔的!”
“你的右耳后面有一颗小痣!你喝牛会拉肚子,但你还是爱喝!”
我一口气说出一连串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在强行撬开他被封锁的记忆。
江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
“不......头好痛......”
“江砚!想起来!”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江砚嘶哑着回应,“退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8.
江砚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记忆正在撕裂他。
“......媛媛。”他终于抬起头,眼中是我熟悉的眼神,“真的是你。”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
“快走。”
他猛地推开我,“游戏系统发现异常了!它在强行修正我!”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时而清明,时而空洞。
“听我说!”
他抓住我的肩膀,“这个游戏......它不是游戏......是陷阱......”
“它抓有执念的人......困住他们的意识......吸取情感能量......”
“我签了契约......但它吞噬了我......把我变成了NPC......”
“唯一的漏洞......是共鸣......两个真实玩家的执念共鸣......可以冲击系统......”
他的眼睛又开始涣散。
“快......在我彻底被覆盖前......找到......”
话未说完,他的表情突然僵硬。
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
赫连灼,回来了。
他松开我,站起身,眼神陌生、疏离。
“你刚才对本王子做了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头昏。”
我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泪水。
赫连灼盯着我看了片刻。
“出去。”
我转身离开帐篷。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林晚站在不远处。
她显然已经偷听多时,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世界是游戏......原来赫连灼是玩家变的......”
她看见我,露出恶毒的笑容。
“苏媛,我们谈谈。”
营地边缘,远离守卫的角落。
林晚开门见山。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了。但规则是真的,对吧?”
“只要通关,就有百亿奖金。”
我没有否认。
“你想怎样?”
“。”她说,“你现在有优势,赫连灼明显对你有兴趣。”
“利用他,保我们安全抵达漠北王庭。等通关了,奖金我们平分。”
“我凭什么信你?你刚才还想我。”
“此一时彼一时。”
林晚笑了,“现在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自相残没有意义。”
“真正的敌人是游戏本身。”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把你们的秘密告诉所有人。”林晚的笑容变得阴冷,“包括赫连灼的真实身份。”
“你说,游戏系统会允许NPC知道自己是玩家吗?”
“到时候,他会被‘修正’成什么样?彻底消失?”
她在威胁。
用江砚的安危威胁我。
“......好。”我最终说,“但有个条件:抵达漠北王庭前,不许再对任何人下手。”
“成交。”
林晚伸出手。
我没有握。
她也不介意,转身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知道,这暂时的“和平”不会持续太久。
9.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峡谷扎营。
天色阴沉,闷雷隐隐。
“今夜可能有暴雨。”侍卫长报告。
赫连灼点头:“加强警戒,尤其是公主帐篷。”
他看了我一眼:“苏媛,你去检查物资防水。”
“是。”
我走向堆放物资的区域,心里却隐隐不安。
林晚这几天太过安静了。
这不像她。
果然,当检查到第三辆马车时,我发现不对劲。
几袋粮被人动过手脚,里面掺了会让人腹泻的草药。
不是致命的毒药,但足以让整个队伍失去战斗力。
“你在找这个?”
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
她站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个小瓷瓶。
“泻药。”她笑道,“放心,不是给你们用的。”
“那给谁用?”
“给赫连灼的亲兵。”
她笑容阴险,“等他们上吐下泻,守卫薄弱时,我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想赫连灼?”
“谁说要他了?”林晚压低声音,“我要控制他。”
“陈卓死前给了我一样好东西——‘傀儡蛊’。只要下在饮食里,就能让人在二十四小时内言听计从。”
她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等我控制了赫连灼,让他宣布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游戏不就通关了?”
“百亿奖金,全是我一个人的。”
原来这才是她的计划。
不是,是利用。
“你疯了。游戏系统不会允许这种漏洞。”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晚笑容狰狞,“再说了,就算失败了,死的也是你们。”
“我可是‘被守护者’,只要还有一个守护者活着,我就不会死。”
“现在只剩下你了,不是吗?”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
恶毒,但聪明。
“你不会得逞的。”
“那就试试看。”
林晚收起瓷瓶,“今晚的晚饭,我会亲自给赫连灼送过去。你最好别捣乱。”
她转身离开。
我必须阻止她。
晚饭时分,营地中央升起篝火。
林晚端着一碗热汤,走向赫连灼的帐篷。
我提前守在必经之路。
“公主殿下。”
“让开。”林晚冷声道。
“殿下亲自送汤,真是体贴。”
我故意提高音量,“不过奴婢听说,殿下近身体不适,还是少劳为好。”
周围的士兵都看了过来。
林晚脸色微变。
“本宫的事,轮不到你管。”
“奴婢不敢。”
在她经过时,我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向她!
“啊!”
汤碗打翻,热汤泼了一地,碗摔得粉碎。
“你!”
林晚气得脸色发青。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我连忙跪下。
赫连灼听到动静,走出帐篷。
“何事喧哗?”
林晚刚要开口,我抢先道:
“殿下恕罪!奴婢不慎打翻了公主为您准备的汤!”
赫连灼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无妨。”他对林晚说,“公主有心了。不过这些琐事,让下人做就好。”
林晚咬着牙,勉强笑道:“是本宫唐突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10.
夜深,营地寂静。
我因白天的事被罚守夜。
这正合我意。
黑暗中,我看见一个身影悄悄摸向赫连灼的帐篷。
是林晚。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管。
迷烟?毒药?
我悄悄跟了上去。
帐篷里,赫连灼似乎已经睡下。
林晚在帐外蹲下身,将竹管从缝隙伸进去,轻轻吹气。
无色无味的烟雾弥漫开来。
几秒后,她掀开帘子,闪身进去。
我紧随其后。
林晚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通体赤红的蠕虫,正是“傀儡蛊”。
她小心翼翼地将蛊虫放在赫连灼的嘴唇上。
蛊虫蠕动,开始往他嘴里钻。
就是现在!
我冲上前,一把推开林晚!
“你!”她惊怒。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用尽全力拍向赫连灼的脸颊!
“啪!”
蛊虫被震落,掉在地上。
我立刻一脚踩上去!
噗嗤。
蛊虫爆浆,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不!我的蛊!”林晚尖叫。
床上的赫连灼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起初迷茫,但很快变得清明——
是江砚!
他看到了地上的蛊虫残骸,看到了林晚手中的竹管,看到了挡在他身前的我。
瞬间明白了。
“找死。”赫连灼的声音冰冷如铁。
他翻身下床,长剑出鞘。
林晚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殿下......我是公主......你不能我......”
“公主?”江砚冷笑,“在这个游戏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举剑。
林晚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巧的金属令牌,上面刻着游戏的纹章。
“我是特殊玩家!”她尖叫,“我有‘免死令牌’!你不能我!游戏规则保护我!”
江砚的剑停在半空。
他认识那个令牌。
那是游戏给“高价值玩家”的保命道具,确实无法违背。
林晚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吧,你们不了我。”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现在,该我提条件了。”
“什么条件?”
“很简单。”
林晚看着我,眼中闪过恶毒,“我要她死。”
“苏媛死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通关。否则......”
她晃了晃令牌。
“我就用这个,强制结束本轮游戏。”
“到时候,所有玩家都会被判定失败。包括你,江砚。”
“你会被系统彻底抹除,连NPC都做不成。”
她在赌。
赌江砚会在“自己存活”和“保护苏媛”之间,选择前者。
帐篷里陷入死寂。
江砚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三年前,他为了钱离开我。
三年后,他会怎么选?
许久,江砚缓缓放下了剑。
林晚的笑容扩大。
“明智的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砚突然转身,抱住了我。
“对不起,媛媛。”他在我耳边低声说,“这次,我选你。”
下一秒,他吻住了我。
带着决绝的、告别般的吻。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他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那个打火机。
他松开我,后退一步,转身看向林晚。
“你刚才说,你有免死令牌,对吧?”
“是......是啊。”
林晚被他的眼神吓到。
“那你知道,免死令牌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吗?”
林晚愣了一下。
“当然是......受到致命威胁时......”
“不。”江砚摇头,“是‘当玩家意识清醒,主动选择放弃游戏时’。”
他指了指地上的蛊虫残骸。
“你刚才对我使用傀儡蛊,试图控制我的意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试图剥夺我‘清醒选择’的权利。”
“据游戏规则第七十二条:若玩家使用非法手段剥夺他人意识选择权,则自身所有特权道具失效。”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规则怎么会......”
“我读过规则。”
江砚冷冷道,“三年前,我签契约时,把每一条都背下来了。包括这条隐藏条款。”
他举起了剑。
“现在,你的令牌失效了。”
“不——!”林晚尖叫,转身想跑。
剑光闪过。
林晚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从口透出的剑尖。
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宫装。
“为......为什么......”她喃喃道,“我只是......想要钱......”
“钱买不到一切。”江砚抽回剑。
林晚软倒在地。
眼睛还睁着,望着帐篷顶,逐渐失去光彩。
她死了。
11.
帐篷里陷入寂静。
我握紧手中的打火机,看着江砚。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江砚?!”
“游戏判定......我了‘被守护者’......”
他苦笑道,“所有守护者......都要陪葬......包括我......”
“不!你是NPC!你不算守护者!”
“但我现在是‘江砚’......”他的声音开始飘忽,“系统识别到了......我的真实意识......它要把我......连同这个bug......一起清除......”
他走向我,手指轻触我的脸颊。
却穿透了过去。
他已经没有实体了。
“快......用打火机......那是我的‘玩家信物’......烧了它......能打开一条......回现实的路......”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容温柔而悲伤,“我会留在这里。但至少,你自由了。”
“不!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媛媛......答应我......好好活着......”
“江砚!”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那朵从画中取出的玫瑰。
消失了。
我跪在地上,握紧打火机,泪如雨下。
帐篷外,传来系统的机械音:
【本轮游戏结束。】
【幸存者:苏媛。】
【通关奖励:意识回归权限。】
【传送倒计时:10、9、8......】
我没有动。
只是看着江砚消失的地方。
打火机在手中发烫。
我突然想起他刚才的话。
“烧了它......能打开一条......回现实的路......”
如果......如果不是烧掉呢?
如果......是用它做别的事呢?
我猛地站起,冲出帐篷。
营地已经开始崩塌——地面裂开,天空破碎,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NPC们化为数据流,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在瓦解。
我跑到营地中央,举起打火机。
然后,用尽全力,将它砸向地面!
“江砚!如果你能听到——用我们的记忆!用我们的共鸣!撕开这个系统!”
打火机碎裂的瞬间,释放出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火焰。
是数据流——
江砚三年来的所有记忆、情感、执念,全部释放出来!
它们与我的意识产生共鸣。
像两股相反的数据洪流,剧烈碰撞!
【警告!检测到异常共鸣!】
【系统稳定性受损!】
【启动强制修复——】
但已经晚了。
共鸣产生的冲击波,撕裂了游戏与现实之间的屏障。
我看见了一道裂缝。
裂缝那头,是医院的天花板,是仪器的滴答声,是现实世界。
我冲向裂缝。
在进入的最后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崩塌的世界中,一个淡淡的光点向我飞来。
是江砚最后的意识碎片。
我伸手抓住它。
然后,跃入裂缝。
剧烈的眩晕感后,是真实的触感。
坚硬的床板,冰冷的空气,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
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转过头。
隔壁病床上,江砚也睁开了眼。
我们身上都满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
但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的右手中,还握着那个打火机。
虽然已经碎裂,但外壳还在。
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看到我们醒来,露出惊喜的表情。
“奇迹!真是奇迹!”医生激动地说,“昏迷三年,脑电波几乎消失......居然同时苏醒了!”
三年。
现实世界的三年。
我们在游戏里,只过了几天。
江砚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嘴唇裂,声音虚弱,但眼睛亮如星辰。
“......媛媛。”
“嗯。”
“这次......”他笑了,笑容疲惫但真实,“我真的再也不会让你脚冷了。”
窗外,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温暖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