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家人。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正室,我得多谢她容得下我。
“林知意,我跟你不是一家人。”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真的会报警。”
我绕开她,往楼上走。
她在身后喊:“姐姐,何必呢?顾征的心早就不在你这了,你就算把他绑在身边,也绑不住他的人。不如想开点,大家相安无事,你还能落个体面。”
我没回头。
进了门,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我想扇她,想把那桶乌鸡汤泼她一脸,想当着那个孩子的面骂她是破鞋是狐狸精。
但我不能。
我是军嫂,我要脸。
那晚顾征回来,我问他:“林知意今天来过了。”
他愣了一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的心不在我这了。她说让我想开点,大家相安无事。”
顾征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就是嘴上不饶人,没有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恶意?她跑到我家门口耀武扬威,让我认命,这叫没有恶意?”
“小荞,她心里也苦。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名没分的,见不得光,逢年过节只能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
“她苦?”我盯着他,“顾征,她有你给她买的房子,有你给她生的儿子,有你每个月几千块钱的生活费。她苦什么?我才苦。我守着这个家,替你洗衣做饭,伺候你爹妈,给你养孩子,到头来被人当傻子耍。”
“我没把你当傻子......”
“那你把我当什么?”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每次都这样,没理了就不说话,也不解决。
我看着他,觉得太累了。
7
中秋节前,顾征说要带小蕊去战友家聚餐。
我没拦。
我知道他要去哪。
晚上十点多,他们才回来。
小蕊眼睛亮亮的,兴奋得睡不着觉,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叔叔家好大好大,有两层楼,地上铺着软软的地毯,电视比咱们家的大一圈。桌上摆了好多好多菜,有大闸蟹,有糖醋排骨,还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林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比你做的甜,我吃了三块呢......”
她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意识到说漏了。
我看着她的脸,没戳穿。
“好玩就好。去洗澡,早点睡。”
小蕊去洗澡了。
顾征凑过来跟我解释:“知意准备了一屋子东西,就想让孩子开心开心,过个团圆节。她没有恶意的......”
“你带我的女儿去那个女人家里过中秋?”
“就是吃顿饭......”
“顾征。”我看着他,“你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移开目光,不敢看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小蕊是不是已经开始喜欢那边了?
那边有大房子,有好吃的,有一个说话轻声细语不骂人的林阿姨。
我呢?
我只会省钱,只会唠叨,只会让她穿秋裤别冻着。
8
腊月二十八,顾征问小蕊:“今年过年想去哪玩?”
“我想放鞭炮。”小蕊说。
“林阿姨那边买了好多烟花,还有摔炮、窜天猴。你想不想去看看?”
小蕊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院里管得严,不让随便放炮。
“可是妈妈......”她看了我一眼。
“妈妈喜欢清静。咱们去那边热闹热闹,初一早上就回来。”顾征诱惑她,“林阿姨还给你准备了大红包呢。”
小蕊跑来找我,扯着我的袖子:“妈,我想跟爸爸去林阿姨家过年。那边能放炮。”
他们已经不藏着了。
我正在厨房包饺子,手里的面皮破了,馅漏了一桌子。
“去吧。”我说。
年三十那天下午,顾征换了身新衣服。
小蕊也换了身新衣服,是顾征前几天刚给她买的,粉色的羽绒服,上面印着她喜欢的卡通图案。
顾征临走的时候,拎起了我早上包好的一盘饺子。
“这个带上。”他说,“知意不会包饺子,小蕊想吃你包的。”
我包的饺子,带去给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吃。
他们在那边吃我包的饺子,看春晚,放烟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就是我找的好老公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我一个人把剩下的面擀完,包完,整整齐齐摆了两盘。
八点钟,我妈打来电话,问过年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顾征在,小蕊在,一家人包饺子看春晚呢。
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
窗外有烟花的声音,噼里啪啦,一阵接一阵。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从八点坐到十二点。
吃了五个饺子,剩下的放进冰箱。
初一早上,顾征送小蕊回来。
小蕊兴奋地跟我描述烟花有多好看,五颜六色的,冲上天炸开,比电视上的还漂亮。
林阿姨给了她五百块压岁钱,比谁给的都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红票子,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知道吗,爸爸抱着弟弟,林阿姨搂着我,我们一起在楼下放烟花。邻居路过还夸我们呢,说我们真幸福。”
一家子真幸福。
我看着她。
“小蕊,你觉得那边好,还是家里好?”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边好玩。林阿姨不骂人,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有好吃的。”
我点点头。
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那盘饺子。
我包了一整天的饺子,留着等她回来吃。
我把饺子倒进了垃圾桶。
“妈......”小蕊愣住了。
9
房地产开始热起来。
顾征回家的时候跟我说,部队要搞房改,原来的军产房可能要置换。
他打算在外面买套商品房,写小蕊的名字,以后给她当嫁妆。
我问他:“钱够吗?”
“够,我这些年攒了些津贴,又跟战友借了点。”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真是个慈父。
一个月后,我在他公文包里翻出了一张房产证复印件。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知意”。
地址是“锦绣园”,那是市里最高档的小区,复式楼,一百八十平。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说给女儿买嫁妆,结果给小三买了豪宅。
顾征回来了,进门看见我手里的纸,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小荞,你听我解释。那是知意闹的,她说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名没分,没有安全感,万一哪天我不要她了,她娘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哭了好几次,我实在没办法......”
“所以你就拿咱们十年的积蓄,给她买了套一百八十平的豪宅?”
“房子虽然写她的名,但我是为了安抚她,让咱们这边清静......”
“清静?顾征,我和小蕊还活不活了?”
“钱我会挣回来的!”他有些恼羞成怒,“我现在是团长,马上就要提副师了,到时候工资翻一番,这点钱算什么?”
我站起来:“顾征,这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要么把名字改回来,要么把钱拿回来。”
“改不了!房产证都下了!”他吼道,“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我要是升不上去,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他摔门进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里,没哭。
进厨房,拿出菜刀,开始切菜。
刀剁在案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够了。
真的够了。
10
那段时间,林知意变本加厉。
她开着新买的本田雅阁,频繁出现在学校门口。
有同事告诉我,看见小蕊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里坐着个烫头发的女人。
我问小蕊,她不承认,说是同学的妈妈。
但她变了。
以前她放学回来会跟我说学校的事,谁跟谁吵架了,老师今天讲了什么。
现在一回家就钻进房间,门一关,谁也不理。
她开始嫌家里的房子小,嫌灯光暗,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有一次吃饭,她扒拉着碗里的菜,突然说:“妈,林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
我没说话,把她碗里的排骨夹走了。
她瞪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仇人。
有天我发现她口袋里藏着一部新手机,最新款的水果,很贵。
“哪来的?拿来。”
“凭什么!”
她护着口袋不让我碰。
“顾蕊,把手机给我。”
“我不!那是林阿姨送我的!她对我比你好一百倍!她不会整天唠叨,不会舍不得花钱,不会让我穿几十块的衣服!”
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她还带我去锦绣园看房子了,那房子可大了,有两层楼,有水晶吊灯,有白色的钢琴,还有一间粉色的公主房,她说是给我留的!她说那房子以后都是我和弟弟的!妈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她一把推开我。
我撞在桌角上,腰疼得直不起来。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她冲我吼,“爸爸都要当师长了,住大房子怎么了?就你非要过苦子,还要拉着我一起!”
我捂着腰,看着她。
这是我的女儿。
我为她忍了这么多年。
她眼神里全是嫌弃和怨恨。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碎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管她了。
不问她去哪,不问她跟谁在一起,不管她穿什么、花谁的钱。
她要去锦绣园,就去。
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做饭,不多说一句话。
11
顾征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组织考察通过了,拟提拔副师职的命令已经在路上,现在是公示期。
家里门庭若市,来送礼的人踏破门槛。
顾征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他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起来,主动嘘寒问暖,今天买件衣服明天买双鞋,殷勤得不像他。
“小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命令正式下来,我给你换辆新车。”
他需要我扮演一个贤内助,一个大度的军嫂。
我很配合。
有战友来家里吃饭,我做一桌子好菜,倒酒、添饭,给足他面子。
甚至林知意带着顾言来祝贺,我也没赶人,还给顾言拿了水果和糖。
林知意穿着貂皮大衣,戴着钻戒,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打扮得像个贵妇。
“姐姐真是有格局。”她笑盈盈地看着我,“以后如果顾征买了大别墅,我们还能住在一起呢,到时还得姐姐多多照顾。”
顾征在旁边笑:“对对对,一家人,和气生财。”
他以为他搞定了两个女人,坐享齐人之福。
没人知道我这几个月在做什么。
我整理了顾征给林知意转账的所有流水,每一笔的时间、金额、用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拿到了顾言的出生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父亲顾征。
我查清了林知意弟弟林志强利用顾征的关系,倒卖物资的每一笔交易。
发票、合同、转账记录,一样不少。
我去找过林志强以前的生意伙伴,花钱买到了关键的证据。
我去过锦绣园物业,拿到了顾征和林知意以夫妻名义登记入住的记录。
我甚至找到了他们一起去三亚度假时,酒店的入住登记单。
每一条,都是高压线。
这些事,我做了整整三个月,白天上班,晚上整理材料。
我把所有的证据装在一个文件袋里,锁在柜子最深处。
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12
公示期最后一天。
顾征在家里摆了庆功酒,请了几个老战友,还有部队的领导。
客厅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三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车顶还带着警灯。
进来的是四个戴着白头盔的纠察,后面跟着两个穿正装的部。
领头的是纪委的王事。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征。”王事面无表情,“跟我们走一趟。”
“老王......这、这是什么?我明天就下命令了......”顾征腿都在抖,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命令下不了了。”王事冷冷地说,“有人实名举报你重婚、生活作风严重腐化、长期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并育有一子。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
顾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成了死灰。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坐在角落里,正在剥一只虾。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笑了,今天的虾,格外清甜。
“带走。”王事一挥手。
两个纠察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顾征。
“乔若!你害我!你这是毁军婚!你要坐牢的!”他歇斯底里地吼,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
我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征,军婚保护的是军人,不是陈世美。”
13
调查结果出得很快,证据太硬了。
半个月后,处理结果通报全军。
顾征,严重违反军纪,生活作风糜烂,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
开除军籍。
取消部待遇。
按义务兵退伍处理,不予安置。
了二十年,最后被扒了军装,一分钱退休金没有,像垃圾一样被扔出部队。
林知意也没能跑掉。
她弟弟林志强因为倒卖物资,被判了五年。
锦绣园那套房子,因为涉及违法所得,被冻结了。
她去找顾征,顾征躲在屋里不见她。
她在门口骂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被邻居报警,保安把她轰走了。
她从贵妇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后来她去找别的男人,没人敢要。
一个给别人当小三、还摊上官司的女人,谁敢沾?
顾征出来那天,我去了。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那是他刚入伍时发的,二十年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老了十岁,背驼了,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看见我,他扑过来抓我的手,眼泪鼻涕一起流。
“小荞......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
我把手抽出来。
军产房收回了。
我站在楼下,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我递过去一张纸。
离婚协议书。
他手抖得拿不住笔。
“小荞......能不能不离?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不能这时候抛弃我......”
“是你先抛弃了这个家。”我说,“锦绣园那套房子,法院判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我不要了,就当是给你的棺材本。”
“我只要小蕊。”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
“小蕊,跟妈妈走。”
小蕊看着我,她又看看她爸。
她松开我的手,站到了顾征身边。
“妈......我不想租房子住。我想住大房子。”
我愣住了。
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看着她,我的女儿。
我为她忍了四年。不敢离婚,不敢闹开,怕影响她的前途,怕伤害她的心。
到头来,她选了那个毁掉这个家的男人。
因为他有房子,他和那个女人的房子里有大钢琴,有公主房。
“好。”我点点头,笑了。
“既然你选了富贵,那就别后悔。”
我提起箱子,转身走了。
14
有一天半夜,有人敲我租的房子的门。
我从猫眼往外看,是小蕊。
她瘦了,眼眶深陷,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我没开门。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小声喊:“妈,我知道你在里面。妈,你开开门,我想回家......”
在门背后,捂着嘴,眼泪流了一脸。
“妈,我错了......妈,林阿姨打我,爸爸不管我,顾言把滚烫的面扣我头上......妈,我想回家......”
她在门外哭,我在门里哭。
但我没有开门。
她选了那条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那天晚上,她在我门口坐了一夜。
15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去了南方,从头开始。
卖过保险,做过销售,最难的时候睡过天桥底下。
后来进了一家外贸公司,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十年后,我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公司。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出了写字楼大门。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小蕊。
她瘦了,眼眶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妈妈。”
我停下脚步。
十年了。
她从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二十一岁的大人。
但她看起来比我还老。
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说,锦绣园的房子因为断供被银行收走了。
林知意对他们父女很不好。
钢琴卖了,公主房给了顾言,小蕊被赶去睡储物间。
顾征去应聘保安,人家嫌他年纪大。最后只能去小区看大门,一个月一千二。
这点钱本不够林知意花。
她开始变卖首饰、包包,每卖一件就要骂顾征一顿,打小蕊一顿。
顾言被惯坏了,每天要吃肯德基。
没钱买,他就打滚哭闹。林知意就拿小蕊出气。
后来林知意开始带男人回家,打麻将、喝酒,乌烟瘴气。
再后来,林知意跑了,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全卷走了。
顾言抢劫进了监狱。
顾征中风瘫痪,躺在桥洞底下,没人管。
小蕊高考那年,林知意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让她去打工养家。
她忍无可忍,报警举报了林知意开设赌场、顾征私藏弹药。
然后买了火车票,过来找我。
我弯下腰,把她扶起来。
“妈,我想回家......”
我看着她的眼睛。
“小蕊,我们有血缘,这断不了。你需要钱,需要工作,我可以帮你。”
“但是那个无条件爱你的妈妈,在十年前那个下午,被你亲手死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钱不多,够她在这个城市找工作前期的费用了。
“密码是你生。好好照顾自己。”
我上了车,车子启动,融入上海繁华的夜色。
17
我回了一趟老家,顺路去看了看顾征。
锦绣园那个小区已经破败不堪了,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一大片,楼道里堆满了垃圾,电梯坏了好几年没人修。
顾征住在城郊的桥洞底下,躺在一张破席子上,瘦得皮包骨头,半边身子不能动。
旁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有几个硬馒头和两块钱零钱。
看见我,他浑浊的眼睛流出泪水。
“小荞......是你吗......”
二十年前,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授勋台上,意气风发。
二十年后,他躺在桥洞里,像一条野狗。
我站在他面前。
“顾征,你还记得授勋那天吗?”
他呜呜地哭,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一天。”我说,“但也是最庆幸的一天。”
“因为那天,你的贪婪和自私,让我决定不再围着你转。”
他伸出手,想抓我的脚。
“小荞......求你......带我去医院......求求你......”
我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想起二十年前,我嫁给他的那天。
他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在战友的起哄声中把我抱进了新房。
他说,小荞,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想起授勋那天,礼堂的门被推开,那个小男孩喊着“爸爸”朝他跑去。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但我没有倒下。
我一个人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自己的公司。
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而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天亮了。
我还要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