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叶子姐，这是台里刚批下来的新策划案，您过目一下。”
明亮的办公室内，助理小王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和的灼痛感。
十年了，那瓶除草剂虽然没能要了我的命，却也毁了我的胃，留下了终身无法治愈的病。
我翻开策划案，上面几个加粗的大字映入眼帘。
《寻声：家庭暴力与冤假错案专题纪录片》
小王在一旁介绍道：“叶子姐，这是咱们频道今年的重点，台里非常重视。”
“您是咱们的金牌记者，对这种深度社会题材最拿手，所以总监点名让您来刀。”
我点点头，手指在冤假错案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我的目光落在策划案的最后一页，那里要求主创团队提供一个相关的选题方向或者个人经历作为参考。
我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U盘，进电脑。
“小王，你看这个。”
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开始播放，画质很差，带着老式摄像头的昏黄和噪点，时间戳显示在十年前的一个冬夜。
视频里没有声音。
一个瘦弱的女孩，穿着单薄的毛衣，孤零零地跪在飘着雪的院子里。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去，粗暴地按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磕。
血迹，很快在女孩的额前蔓延开来。
小王的呼吸一滞，他震惊地看着屏幕，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叶子姐......这......”
“这是我的选题方向。”我平静地说道。
“十年前，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父亲当着全村人的面诬陷、毒打、罚跪雪地，只因为她被冤枉偷了一千块钱。”
“后来钱找到了，可父亲没有道歉，反而说这是提前教育。”
“当晚，女孩喝下了农药。”
我顿了顿，关掉视频，看向脸色发白的小王。
“她活了下来，成了记者。现在，她想把这个故事拍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小王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个父亲呢？他......”
我微微一笑。
“他还活得很好。在村里，他依然是那个说一不二、教育有方的严父。”
“甚至，他还时常拿我的成功，来印证他当年教育的正确性。”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小王，你说，如果这部纪录片播出了，把他当年做过的事，和他亲口说过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严父人设，会不会崩塌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