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吸气声。
杨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但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你的系统真的能抹掉我的存在,让我‘从未出生过’,那现在的我就应该消失——从物理上消失。”
“可我还站在这里,还能和你通话,这说明什么?”
电话那头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我继续道:“说明你的系统只是在修改记忆和认知,而不是真正改变现实。它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删除了‘裴琛’这个人,但删除不了我真实留下的痕迹。”
“我名下的资产、我签过的协议、我建立的商业网络——它们依然存在,只是现在‘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人,或者属于某个虚构的名字。”
“你猜,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杨寻沉默了。
我替他回答:“会发生法律和商业上的巨大混乱。大量资产变成无主状态,合同签约方不明,股权持有人缺失......而这些,都会触发监管机构的调查。”
“系统能修改人的记忆,但修改不了银行的数据库、证券交易所的交易记录、土地管理局的产权登记。”
“当现实与记忆出现无法解释的矛盾时——”我顿了顿,“人们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而不是怀疑现实。”
“杨寻,你创造了一个巨大的漏洞。而这个漏洞,会反过来吞噬你的系统。”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离开裴家老宅。
6.
三天后,京市。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董事会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时,所有董事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有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空洞。
他们不记得我,但显然有人告诉他们:这个男人持有沈氏17.8%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这位是......”沈清玥坐在主位,眉头紧皱,试图从记忆里搜寻我的信息。
“裴琛。”我拉开椅子坐下,“裴氏资本创始人,也是你们新签的对赌协议的另一方。”
会议室一片哗然。
“不可能!”一位沈老拍桌而起,“沈氏从未与什么裴氏资本签过对赌协议!”
“是吗?”我示意助理将文件投影到大屏幕,“这是协议原件扫描件,有沈清玥女士的亲笔签名和沈氏公章。”
沈清玥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件事,但那个签名——千真万确是她自己的笔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道。
“沈女士,”我平静地说,“你不记得我,不记得这份协议,但你公司的法务系统里应该有所有合同的电子存档。为什么不查查呢?”
法务总监匆忙作电脑,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古怪:“确实......有一份对赌协议,签署期是三个月前,条款与投影上的一致。”
“但这怎么可能......”沈清玥揉着太阳,“我完全没有印象......”
“因为有人修改了你们的记忆。”我直截了当。
会议室陷入死寂。
“修改记忆?裴少爷,你在开什么玩笑?”一位董事嗤笑。
“那你怎么解释这份协议的存在?怎么解释我持有的大量沈氏股份?怎么解释——”
我调出另一份文件,“这些来自港交所、、商业银行的交易记录?”
“如果我真的不存在,这些记录又从何而来?”
没有人能回答。
这就是系统的致命弱点:它创造了现实与认知的矛盾,而这个矛盾无法用常理解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杨寻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清玥!别相信他!”他尖叫着,“他在骗你!他伪造了所有文件!”
我转向他,微笑道:“杨先生,你来得正好。”
“既然你说我伪造文件,那我们不妨请第三方审计机构介入,全面核查沈氏集团过去一年的所有交易记录、合同签署和股权变更。”
“你敢吗?”
杨寻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全面审计,那些被系统“覆盖”但实际存在的痕迹会一一浮现。
而系统无法同时修改所有人的记忆和所有物理记录,那需要的力量太大了。
“我......”他后退一步。
沈清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阿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杨寻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抱着头,突然尖叫起来,“不!不要!系统!系统你在哪?!”
他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然后,他开始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话:
【警告:逻辑悖论超过系统处理极限】
【检测到现实与认知冲突点:137处】
【开始强制修正......修正失败......】
【启动紧急协议:抹除所有异常痕迹】
【抹除失败......痕迹数量过多......】
【系统过载......开始崩溃......】
杨寻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系统崩溃了。
7.
一个月后。
杨寻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医生诊断他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人格分裂。
他整天对着空气说话,声称自己绑定了“富家女攻略系统”,已经撩了99个女人。
没有人相信他。
沈清玥的记忆逐渐恢复了。
那些被系统修改的部分,随着系统的崩溃而一点点回流。
她想起来了对赌协议,想起了婚礼当天的逃婚,想起了我是谁。
她来找我道歉,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裴琛,对不起,我......”
“沈女士,”我打断她,“道歉就不必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我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据对赌协议,沈氏集团过去一个月的股价涨幅仅为3.2%,远未达到28%的目标。按照约定,你名下持有的全部沈氏股份,将无条件转入裴氏资本。”
沈清玥脸色惨白:“这......这不能算!那是在我被系统控制的情况下签的!”
“法律只看签字是否真实,不看签字时你是否清醒。”我平静地说,“更何况,你当时清醒得很——你为了维护杨寻,心甘情愿签了这份协议。”
“顺便告诉你,”我补充道,“在你‘失忆’期间,我已经通过二级市场增持了沈氏股份。现在裴氏资本持有沈氏41.5%的股权,是实际控制人。”
“下周一的董事会,我将提出改组方案。你可以选择留任CEO,但需要向我汇报。”
沈清玥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失去了公司,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她曾经不惜一切维护的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你会知道系统的弱点?”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京市的繁华夜景。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力量,沈清玥。”
“不是那种靠修改记忆、玩弄感情的小把戏,而是实实在在的商业力量、资本力量、规则力量。”
“你的系统男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他甚至不懂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如果你真的‘从未存在过’,你留下的资产会变成什么样?你签过的合同会怎么处理?你建立的商业关系网会如何重组?”
“他不懂,因为他只会用系统作弊,从没真正靠自己的能力做成过一件事。”
我转身看她:
“而我不需要系统。我就是系统。”
8.
三个月后,沈氏集团正式更名为裴光集团。
我坐在崭新的总裁办公室里,审阅着最新的财报。
助理敲门进来:“裴总,有位陈先生想见您,他说是您的......老朋友?”
我抬起头:“陈启明?”
“是的。”
“让他进来。”
陈启明——我曾经的副总裁,在系统修改记忆后,成了裴氏资本“名义上”的CEO。系统崩溃后,他也恢复了记忆。
他走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裴琛,我......”
“坐。”我示意对面的椅子,“你的辞职信我收到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系统修改记忆期间,你作为裴氏资本的‘CEO’,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
“有。”他终于开口,“公司的许多决策、许多,明明应该是‘我’做的,但我完全没有印象。就像......有人在用我的身体做事。”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调查过杨寻。他‘攻略’的那99个女人——其中27个破产了,15个进了监狱,41个身败名裂,剩下的也都一蹶不振。”
“他不是在攻略她们,是在摧毁她们。”
我点点头:“和我的调查结果一致。”
“所以你真的......”陈启明欲言又止。
“真的什么?”
“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吞并沈家?联姻只是幌子?”
我笑了:“商业联姻从来不只是婚姻,陈启明。是两个家族的资源整合、利益交换。沈清玥以为嫁的是丈夫,实际上引进的是资本。”
“至于杨寻——他以为自己在玩恋爱游戏,实际上他只是加速了沈家的衰败,为我省了不少力气。”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你比我想象的更可怕,裴琛。”
“谢谢夸奖。”我微笑道,“那么,你的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留下。”
“明智的选择。”我递给他一份新的任命书,“华东区总裁,下个月上任。”
9.
一年后。
裴光集团已经成为京市最大的资本巨头之一。
我收购的不只是沈家,还有杨寻“攻略”过的其他几个家族的残余资产。那些被系统摧毁的女人和她们的企业,最后都成了我的战利品。
偶尔,我会去精神病院看看杨寻。
他蜷缩在病房的角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系统......系统你回来......我还可以攻略第101个......”
护士告诉我,他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话。
“裴少爷,您认识他?”护士好奇地问。
“曾经认识。”我说。
离开精神病院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港城打来的。
“大少爷,”电话那头是我父亲的声音——真正的父亲,记忆恢复后的父亲,“下个月是你母亲的忌,回家一趟吧。”
“好。”
挂断电话,我坐进车里。
司机问:“裴总,回公司吗?”
“不,”我说,“去机场。”
“您要出差?”
“回港城。回家。”
车子驶向机场,我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京圈的大小姐、绑定的系统男、狗血的爱情游戏——这些都已成为过去。
而我,裴琛,赌王少爷,裴氏资本创始人,京市新资本的话事人,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商业版图的扩张没有尽头,资本的博弈永不停歇。
至于爱情?
我轻笑。
那不过是商业计划书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附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