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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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弯了弯嘴角,迎上顾宇珏的目光,恭维道:

“顾工这话可太客气了,我哪算什么跟进,就是顺手帮忙记录一下数据。倒是您,百忙之中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顾宇珏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但面上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大小姐言重了。集团那边听说设备出了问题,董事会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毕竟这台设备是集团研发部的最新成果,交付后的运行数据对后续优化很重要,您这段时间的跟进算帮了大忙。”

傅明叶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顾宇珏,

良久才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顾先生,您刚才说的大小姐是什么意思?高梦瑶她跟铭晨集团有关系?”

顾宇珏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这位同学,你这话问得有些奇怪,大小姐是我们集团董事长高先生的独女,自然是铭晨的人。”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何婉倩也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明叶咬了咬牙,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问道:

“顾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听说铭晨集团的千金很是优秀,可高梦瑶她平时什么都不懂,是靠走后门进的课题组,怎么可能......”

他说着说着,在顾宇珏越来越冷的目光里声音越来越小。

顾宇珏语气淡淡:

“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平时对高小姐有什么误解,但有几点我想说明白。”

“第一,铭晨集团每年向贵校提供三亿元的科研经费赞助,高小姐作为集团代表,参与这个课题组,合情合理合规,不是什么走后门。”

“第二,你拿的奖学金,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铭晨集团设立的专项奖学金。换句话说,你一边拿着铭晨的钱读书,一边贬低铭晨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讽刺:

“这种做法,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傅明叶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旁边几个同门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她来头这么大?那网上的谣言......”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示意他闭嘴。

何婉倩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笑容:

“顾先生,您别误会,傅师兄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心直口快,替我不平而已。”

“毕竟学姐平时确实不怎么参与课题组,我们都以为她能力有限,所以才......”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红,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顾宇珏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丝毫波动。

“能力有限?”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同学,虽然你叫高小姐一声学姐,但她其实与你同龄,只是早你几届毕业。”

何婉倩一愣。

6

顾宇珏继续说:

“高小姐十六岁被保送贵校,二十岁本科毕业时同时收到国外常青藤的全奖offer。但她选择了直接进入铭晨集团。”

“二十二岁,独立负责集团海外市场开拓,用一年时间把营收翻了三倍。”

“今年她二十四岁,同时管理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每一家的年营收都超过十亿。”

他说完,看向何婉倩的眼神笑意不达眼底:

“何小姐专心做学问是好,但也别学那井底之蛙,只看得见眼前一亩三分地。”

何婉倩委屈地看向旁边的傅明叶,可傅明叶此刻也是呆若木鸡,说不出半点维护的话。

之前我从没想瞒过谁,但傅明叶除了课题以外的所有事并不感兴趣,

就算知道一些,最多也就是提一句:

“保送?哦,你们学校名额挺多的吧。”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同门,这会儿倒是反应快。

其中一个立刻凑上来,满脸堆笑:

“高学姐,您怎么不早说啊!要是早知道您是铭晨的大小姐,哪会有这些误会啊!”

另一个附和:

“对对对,都是误会!弄坏个设备算什么,铭晨自家产的,修一下就好了嘛!”

我看着他们那副谄媚的嘴脸,只觉得讽刺。

我没理他们,只是看向顾宇珏,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他对我的履历也太熟悉了吧?

何婉倩站在一旁,看着风向瞬间转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忽然开口:

“顾先生说得对,学姐确实很优秀。”

“可是——”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挤出一个笑:

“学姐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呢?非要等事情闹大了才亮出身份,这不是......扮猪吃老虎吗?”

她说得可怜,话里话外却还是在给我扣帽子。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何婉倩,你但凡开智了,也该知道铭晨集团的董事长姓高。这件事在集团官网、公开报道、工商信息里都能查到。”

“我爸叫高铭晨,我叫高梦瑶,这很难猜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何况,何婉倩,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设备,真的是我弄坏的吗?”

话音刚落,旁边那几个同门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隐情?”

何婉倩的脸更白了。

傅明叶也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看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到那台设备前,对顾宇珏说:

“顾工,设备的具体情况我看了。故障代码是E-047,应该是传感器模块的问题。”

“但我检查过,传感器本身没有损坏,问题可能出在控制电路上。”

顾宇珏点点头,走上前去打开设备外壳,开始检查。

我站在旁边,把这几天的数据记录调出来,一边看一边说:

“运行志显示,设备故障前两个小时,温度曲线有一个异常波动。但波动范围在正常阈值内,按说不应该触发故障。”

“我怀疑是有人在设备运行时动了什么东西,导致电路瞬间过载。”

7

顾宇珏用万用表测了几个点,点点头:

“你判断得没错,是控制板上的一个电容烧了。这种故障需要瞬间高压才能造成,正常作不可能出现。”

我看了何婉倩一眼。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旁边那几个同门终于反应过来,看向何婉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设备不是高学姐弄坏的?”

“那还会是谁?”

顾宇珏从工具箱里拿出备用电容,开始更换。

二十分钟后,他合上设备外壳,按下启动键。

设备正常运转起来。

顾宇珏收拾好工具箱,站起身,对我说:

“大小姐,设备修好了。故障报告我会发到您邮箱,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我点点头:

“辛苦顾工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请问哪位是高梦瑶?”

我走上前:

“是我。”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

“我们接到您的报案,现在来了解情况。”

我指了指何婉倩和傅明叶:

“就是他们两个。”

“故意损坏实验室价值过亿的设备,伪造监控录像,在校园论坛造谣诽谤,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傅明叶慌了神:

“高梦瑶,你报警了?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看着他,淡淡道:

“傅明叶,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警察走上前去,对两人说:

“两位,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傅明叶慌乱道:

“梦瑶,我不知道她会这样,我只是帮她拷了个监控,我没想到......”

我好笑道:

“傅明叶,监控是你去拷的,伪造的视频是你拿回来的,现在,你倒是想撇清关系了?”

“你是什么都没想,你只是觉得,帮她说句话没什么,帮她改个监控没什么,帮她一起踩我几脚,也没什么。”

“反正我不会反抗,反正我会继续喜欢你,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我笑了笑。

何婉倩终于反应过来,眼泪哗地流下来:

“不、不是我......学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报警,我们私了,多少钱我都赔!”

我看着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警察没理会她的哭诉,直接把两人带走了。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监控录像被送去技术科恢复,还原了缺失的那部分。

画面里,何婉倩趁我不在的时候,拿着一个工具,在设备后面动了手脚。

然后她走开,等我进来,她故意让我去检查设备。

我碰设备的时候,正好触发故障。

而傅明叶去拷贝监控的时候,为了维护何婉倩,删掉了那一段。

两人合谋,一个主犯,一个从犯。

何婉倩故意损坏财物,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面临追责。

傅明叶包庇、伪造证据,同样难逃系。

校园论坛上的造谣帖也被查实是何婉倩用小号发的,还找了水军顶帖。

诽谤罪,同样成立。

8

何婉倩和傅明叶在网上公开和我道歉。

之前那些在论坛上跟风骂我的人,一个个销声匿迹。

那几个同门更是第一时间跑来找我,态度诚恳得不行。

“高学姐,是我们有眼无珠,被何婉倩骗了!”

“对对对,都怪她装得太像,我们才误会了您!”

“高学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说:

“不用跟我道歉,最好别让我记住你们。”

他们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灰溜溜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何婉倩和傅明叶的事情定性了。

两人都被学校开除学籍,档案里记了一笔。

何婉倩那边,因为涉案金额太大,家里砸锅卖铁凑了一笔钱,勉强够赔偿设备维修的费用。

但刑事追责还是免不了,面临的是三年以下。

傅明叶作为从犯,情节轻一些,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他被学校开除后,原本已经签约的一家研究所,直接取消了录用通知。

十余年寒窗苦读,前途毁于一旦。

何婉倩被关在看守所里,等着开庭。

我让人带了一份谅解书过去。

她拿到谅解书的时候,愣了很久。

然后,她要求见我一面。

我答应了。

见面那天,她穿着看守所的灰色囚服,头发乱糟糟地扎着,眼眶凹陷,像老了十岁。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为什么?”

她问。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有点钱就自以为自己是上位者,高高在上地给人施舍。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我看着她,淡淡道:

“何婉倩,我不是什么圣母,更不稀罕你的感激。”

“你很优秀,一路考入最高学府,能在这个全是男性的领域崭露头角。你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而不是想尽办法去断别人的羽翼。”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你做错了事,重新开始很难。但你可以选择一错再错,也可以选择换一条路走。”

“谅解书我签了,你怎么想,不关我的事。”

我转身离开。

何婉倩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高梦瑶!”

我没回头。

她喊:

“我不用你可怜!”

我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何婉倩的事尘埃落定,倒也没人在我面前嚼舌了。

那帮同门见了我绕着走,偶尔躲不开就点头哈腰地赔笑,我也懒得理会。

倒是傅明叶,阴魂不散。

起初是在食堂。

我刚端着餐盘坐下,他就端着盘子过来了,小心翼翼:

“梦瑶,我能坐这儿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足足两分钟,最后还是讪讪地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梦瑶,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9

我没理他。

他继续说:

“何婉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会那样做。我只是可怜她误入歧途,没有退路,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帮了她。”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急了:

“梦瑶,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她是那种人,我绝对不会帮她!”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傅明叶,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何婉倩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平时怎么排挤我,怎么在背后搞小动作,你看不见?”

“我......”

我打断他:“你不是看不见,你只是觉得,那些事跟你没关系。反正她针对的是我,又不是你。”

“反正她对你温柔体贴,帮你做实验,帮你整理数据,你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等你需要选边站的时候,你自然就站到她那边去了。毕竟,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关系户,她才是那个和你一样靠自己努力的可怜人,对吧?”

他连忙摇头,想解释:

“梦瑶,我......”

“行了,别说了,吃你的饭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可从那天起,傅明叶开始每天出现在我面前。

食堂、图书馆、实验楼门口,不管我去哪儿,他总能找到机会凑上来。

有时候是一杯茶,放在我桌上。

有时候是一份整理好的文献。

他做这些的时候,看不出以前高岭之花的姿态,倒像一只做错事想讨好主人的狗。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但也没有拒绝他。

茶我喝了,资料我收了,都不浪费。

他见我的态度不算冷硬,于是开始频繁地给我发消息。

“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给你带了一份?”

“你上次说想借的那本书我找到了,放在你工位上了。”

“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你肯定喜欢。”

我虽然没答应,但偶尔也回几句。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偶尔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戏。

就像他以前对我那样。

这样过了一周。

那天下午,我从实验楼出来。

刚走到门口,傅明叶就拦住了我。

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

“梦瑶,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梦瑶,我是真心的。”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错了,之前我不该那样对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行吗?”

我看着他,慢悠悠道:

“傅明叶,这就没耐心了?”

“你对我爱答不理,吊了我三年,我一句怨言都没有。”

“怎么,换成你自己,一周就受不了了?”

他愣了愣,以为看到了希望,急忙说:

“不是没耐心,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如果你让我跪下来给你道歉,我现在就跪!”

他说着,膝盖就要往下弯。

我没拦他。

他弯到一半,见我无动于衷,僵在那里。

就在这时,顾宇珏从实验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脚步沉稳。

看见我们,他微微颔首:

“高小姐。”

我笑了笑,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

回头对傅明叶说:

“抱歉,你没机会了。”

傅明叶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顾宇珏,看着我们挽在一起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低下头,踉跄着转身离开。

走远了,还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我才松开手。

顾宇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臂,若有所思。

“大小姐这是拿我当挡箭牌?”

我哂笑一声:

“一时情急,顾工别介意。”

他点点头,语气淡淡的:

“哦。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

然后追上去:

“顾工!等等我!”

他脚步顿了顿,没停。

我快走两步,追到他身边,侧头看他。

他表情淡淡的,目视前方,步伐稳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

我心想,算了,高岭之花摘哪朵不行,换一朵。

我跟在他旁边,一起往前走。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铺满了整个校园。

远处,傅明叶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何婉倩的案子开庭那天,我没去。

后来听说,她在法庭上全程低着头,没有辩解一句。

判决下来,两年,缓刑两年。

她当庭表示不上诉。

之后很多年,我再没见过她。

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一份行业期刊的封面上。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站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

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尖锐,只剩下沉静与笃定。

她成了国内一家知名科研机构的骨,带队攻下了好几个国家级,在领域内声名鹊起。

那篇专访里,记者问起她早年的经历,语气小心翼翼,怕触及什么禁忌。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是走过弯路,但有人跟我说过,做错了事,可以一错再错,也换一条路走。”

记者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至于傅明叶。

被研究所取消录用后,他没在这个城市继续挣扎,

而是回了老家,在一个乡镇中学当代课老师。

由于高学历,还被报道过。

报道附图,是他穿着洗得泛白的衬衫,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群穿着朴素的乡村孩子。

眉宇间的书生意气,倒有点像我初见他的模样。

我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页面。

有些人的交集就像相交线。

从远方奔赴而来,在某个点短暂交汇,

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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