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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拽住我胳膊,拉到走廊里,压低声音吼。
“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知道。”挣开他的手,“你呢?”
“那是脱......”
“脱敏练习。”替他把话接完,“哪个医生建议的?叫什么名字?治疗方案在哪儿?”
他嘴张了张,合上。
“避孕药呢?”
“脱敏治疗需要吃避孕药吗?”
他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姜柔从病房追出来,光脚踩在瓷砖上,满脸泪。
“嫂子,你听我解释,那个药不是。”
“不用解释。”看着她,“穿好衣服,一会儿老师到了,你这身可不够暖和。”
不一会,陆辞的电话响了。
婆婆打来的。姜柔趁乱在走廊给陆母发了消息:“妈,嫂子要害我。”
陆母和陆父四十分钟赶到。
婆婆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问发生了什么。冲过去抱住姜柔。
“柔柔!谁欺负你了?你别怕啊!”
转过头,一手指戳到我鼻尖。
“宋念!你什么意思!柔柔有恐男症你不知道?她一个有病的姑娘,你叫一群男人上门。你是不是要吓死她!”
公公跟进来,一掌拍上病床栏杆。
“我儿子陪自己亲妹妹做治疗怎么了?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姜柔缩在陆母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声音细得像蚊子。
“爸......妈......别骂嫂子了......可能是我不好......我不该住在他们家......”
陆母搂紧她,红了眼眶。“胡说!这就是你的家!”
陆辞站在当中。一手扶着他妈,一手虚虚护在姜柔肩后。
转脸看我。那个眼神太熟了。是他觉得我“又在无理取闹”时才有的表情。
“小念。”
他只在哄人时才用这个称呼。
“爸妈都来了,你也别闹了。跟柔柔和爸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
他的妹妹穿着我的内衣搂着他的脖子,我撞见了,要我道歉。
环顾一圈。老公护着妹妹,公婆指着我的鼻子,三年来让出主卧的人是我。
而我需要道歉。
点了点头。
所有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陆母擦了把眼角,正要开口。
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按下播放。
外放。
姜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轻浮的、带笑的、跟电话那头某个男人打情骂俏。
“......哥还信呢,我说怕男人他就真以为我怕,笑死了......他每晚给我打地铺守在门口。跟条狗似的。”
陆母抱着姜柔的手僵在半空。
陆父拍栏杆的手停在那里。
陆辞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姜柔的脸变白,变红,变青。
我摁下暂停键,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拿起包,往门口走。
陆辞猛地伸手拽住我胳膊。
“这录音。从哪来的?!”
“当然是你那条忠心耿耿的妹妹亲口说的呀。”
“要听完整版吗?还有更精彩的呢。”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
“包括那板避孕药,到底是跟谁吃的。”
没等他回答。
我推门便走了出去。
打车没有回那个家。
报了妈妈菜市场的地址。
四十分钟的路。靠着后座闭眼,脑子里没有陆辞的脸,没有姜柔的哭喊,也没有婆婆戳到鼻尖的那手指。
只有刚才录音外放时,病房里那几秒钟的死寂。
那几秒,值三年。
到的时候宋兰正在收摊,弯着腰把剩菜码进筐里,手背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
蹲下来帮她捆白菜。
她看了一眼,没问怎么这个点来了,只说。
“菜没卖完,晚上炒了吃。”
出租屋在老城区五楼,没电梯。四十平,一室一厅。
床头柜上有张大专毕业照,旁边搁着那张从不取钱的银行卡。
坐在床边,把从病房顺走的那条吊带从包里掏出来,攥在手里。
真丝凉滑,像姜柔的声音。
“妈。”
宋兰在外间切面条,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响。
“我要离婚了。”
刀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
“锅里有热水,洗把脸再吃。”
面端上来。西红柿鸡蛋,最普通的。
吃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宋兰坐在对面剥橘子,没看我。
把最甜的那一瓣放在碗边。
“够了就回来。”
这几个字。
比陆辞三年说过的所有话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