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红嫁衣
张浩住的高档公寓,一室一厅,装修得冷硬又现代。
客厅硬生生辟出了半面墙的直播区。
补光灯、环形灯、专业麦和4K摄像头码得整整齐齐。
墙角的哑铃杠铃擦得锃亮,墙上贴满了肌肉海报,活像个小型健身工作室。
张浩冲了个澡,换了件紧身黑背心,结实的肩线和手臂线条绷得清清楚楚。
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喷了点发胶,调整出最上镜的弧度,才坐到摄像头前。
开播。
直播间人数瞬间往上跳,两万,五万,十万......
不过几分钟,就稳定在了十五万左右。
弹幕刷得飞快,快得看不清字:
“浩哥来了!”
“今天迟到了十分钟,罚你做一百个俯卧撑!”
“浩哥今天好帅!”
“腹肌呢?我要看腹肌!”
“浩哥浩哥,昨天说的那个绿茶前女友后续呢?还想听!”
张浩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刚好露出了完美的肩线。
他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招牌笑容,声音压低了些,气泡音磁性十足:
“不好意思啊各位,晚上跟朋友喝了点酒,来晚了。
罚我?行啊,等会儿练完加一百个波比跳,满意不?”
弹幕瞬间刷满了“满意”“浩哥威武”。
“今天练。”
张浩站了起来,走到哑铃凳旁,
“老规矩,先热身。”
他做了一组扩,一组俯卧撑。
背心很快被汗浸湿,贴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清晰可见。
礼物开始刷屏。
“谢谢‘爱浩一辈子’的火箭!”
“谢谢‘浩哥的小甜甜’的跑车!”
“谢谢‘魔都姐姐’的嘉年华!姐姐今晚又来看我了?”
张浩对着镜头做了个wink。
“这事好久没做了,献丑献丑!”
弹幕直接炸了:
“浩哥我!”
“这个wink我没了!”
“浩哥看我!我也在魔都!”
“姐姐再刷一个嘉年华!”
张浩笑了笑,继续训练。
练到一半,他停下来喝水,扫了眼弹幕。
一条灰色的弹幕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浩哥,你前女友真死了吗?”
张浩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直播间好像瞬间安静了几秒,连刷屏的礼物都慢了半拍。
然后他笑了,笑得轻松又无所谓:
“死了?早该去死了。
三个月前闹跳楼,没跳成。
又割腕,也没死透。
最后跟她妈一起进精神病院了呗。”
弹幕瞬间又活了过来:
“活该!”
“这种女人死了也是浪费土地!”
“浩哥别难过,她配不上你!”
“就是,浩哥现在六十万粉丝,要什么女人没有?”
张浩看着那些弹幕,笑容越来越深。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
他重新躺回哑铃凳上,抓起哑铃,语气里全是嘲讽,
“我巴不得她死。她活着就是浪费资源,死了正好给社会省点粮食。”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礼物又开始刷屏。
张浩继续训练,一边推哑铃一边跟粉丝聊天。
偶尔有粉丝提起林晚晚,他就轻描淡写地怼两句。
语气里的不屑和嘲讽,总能换来满屏的附和和礼物。
他瞥了眼后台数据,今晚的流水已经破五万了。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练完最后一组,他坐回摄像头前,擦了擦汗,准备跟粉丝道别。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显示屏突然一黑。
但奇怪的是,主机还在嗡嗡地转,键盘鼠标的灯亮得刺眼。
唯独屏幕跟死机了一样,黑得没有一丝光。
张浩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显示器的边框。
没反应。
“什么破东西......”
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想去按重启键。
这时,屏幕突然亮了。
但显示的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血红色。
然后,音响里忽然传出了声音。
是首很老的歌,音质糙得像从旧收音机里录的。
沙沙的电流声里,一个女声幽幽地唱着,诡异而又幽怨: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是《嫁衣》。
张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冻住了。
刚才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突然就没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明明白白地挂着十五万。
可屏幕上净净,一条弹幕都没有。
只有那首歌在音响里循环,一遍又一遍。
女声的哭腔混着沙沙的电流声,听的张浩头皮发麻。
“夜深 你飘落的发
夜深 你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属于我 属于你
嫁衣是红色
毒药是白色......”
张浩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一步,想去拔电源头。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线板,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刺目的红色慢慢褪去,露出了一间病房。
惨白的墙,惨白的床,窗户上焊着粗粗的护栏。
床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背对着镜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
张浩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认得那个背影。
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是林晚晚。
屏幕里的林晚晚,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血红的眼睛大得吓人,底下是乌青的黑眼圈。
她就这么看着镜头,隔着屏幕,直直地盯着屏幕外的张浩。
她的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站了起来,朝着屏幕外面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她身上的病号服一点点变成了红色,变成了一件中式嫁衣。
那嫁衣上绣着金线的凤凰,领口袖口滚着金边,整件嫁衣红得刺眼。
她穿着红嫁衣,赤着脚,就这么从屏幕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直播区里。
站在了他的身后。
张浩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看见林晚晚了。
她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穿着那件血红色的嫁衣。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遮住了自己的脸。
但张浩能感觉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直播间里,弹幕终于重新开始滚动,可内容全变了:
“她是谁?”
“穿红衣服那个?”
“从屏幕里走出来的?”
“特效吧?浩哥新整的活?”
“有点吓人啊......”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话,想喊。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跑,可腿重得抬不起来,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怕了。
这时,林晚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混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又轻又冷:
“张浩。”
“我穿嫁衣,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