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主你怎么爱上汉子茶9
“嗯?”她抬起头,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粘在光洁的额角。
顾承屿顿住了。舌尖抵了抵上颚,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昨晚,周扬是不是找你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皱了眉。这问题听起来......太越界了。
姜幼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顾队消息这么灵通?他确实在微信上说了些有的没的。”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小事,“不过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现阶段我没心思考虑这些。篮球,学业,队里的事情,哪一样不比谈恋爱费神?”
她回答得脆利落,撇清得清清楚楚,目光坦然地看着他,反倒让顾承屿一时语塞。
他想问“你怎么说的”,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感觉”,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显得多余又冒昧。
气氛有短暂的凝滞,只有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单调声响。
顾承屿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记录板上,没头没尾地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到底在问什么?以什么身份在问?
姜幼梨似乎也完全没料到这个转折,她跪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有些紧绷的脸。
灯光从她头顶倾泻,给她专注的神情蒙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几秒钟的安静,时间被拉得粘稠。
然后,她忽然眨了眨眼,唇角慢慢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似耳语的、带着微妙气音的音量说。
“你猜?”
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细碎的光,和她唇角那抹尚未完全展开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探究,有玩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他无法解读的促狭。
就在他血液上涌,几乎要被这暧昧又危险的沉默吞噬时,姜幼梨却已脆利落地向后撤开了距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清爽明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和那两个字,只是他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
“开个玩笑,顾队别介意。”她语气轻快,抱起收拾好的护具,“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该什么。我的任务就是做好后勤,辅助球队,尤其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顾承屿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移开,“尤其是确保关键球员的状态。至于其他,暂时不在我的计划表里。”
她说“任务”,说“计划表”,用词精准而疏离,一下子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拉扯钉回了“工作”的范畴。
顾承屿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燥热,像被一阵冷风吹过,迅速降温,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钝感,和一丝被看穿又未被点破的狼狈。
他看着她坦荡明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瞬间的失态有些可笑。
“你说得对。”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语气刻意沉了下来,带着队长式的严肃,“学生还是该以学业和正事为主。周扬那边,既然说清楚了就好,也别影响训练。我是队长,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生硬地把话题拽回“队长”和“队员”的立场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那一刻的失常,就能解释自己那超出界限的询问。
姜幼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无可挑剔:“明白,谢谢顾队关心。那我先去还器材了。”
她抱着东西走向器材室,脚步轻快。
顾承屿站在原地,慢慢松开不知何时已攥得骨节发白的手指,矿泉水瓶早已变形。他低头看了看瓶子,又抬头看向器材室的方向,门已经关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一同吐出。
是了,他是队长。关心队员,哪怕是后勤队员的感情状态,防止影响团队,也是分内之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将那瞬间因她靠近而失控的心跳,和那声“你猜”带来的无尽涟漪,统统归结于一种“队长”的责任感。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质疑:真的,只是这样吗?
夜风从门口灌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乱。他看着地上两人被灯光拉长的、曾短暂交叠又迅速分开的影子,久久没有动作。
体育馆的灯光在身后次第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沉重的黑暗与寂静。
顾承屿回到宿舍,楼道里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
同寝的队友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
躺到床上,闭上眼,训练馆里的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浮现。
她仰起脸时,灯光在她眼中碎成琥珀色的光点。
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你猜?”时,那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她旋即退开,笑容清爽公事公办,说“我的任务就是做好后勤”。
任务。
这两个字像一细刺,扎进他心里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角落,不深,却存在感鲜明,带着细密的、不容忽视的刺痛感。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还有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他试图数羊,试图回忆比赛战术,试图回想任何一个与姜幼梨无关的片段,但思绪总会在某个节点拐弯,滑向她递来冰毛巾时微凉的指尖,滑向她记录数据时微微蹙起的眉,最终定格在她那意味深长、又迅速撤净的笑容上。
她是认真的,还是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那句“你猜”,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为队长关心队员?
这个理由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内心时,显得苍白又无力。
哪个队长会因为队员一个模棱两可的玩笑而心绪不宁?哪个队长会反复咀嚼与队员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对话?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轮廓。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摸向了枕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解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应该睡觉。但指尖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社交软件图标。
通讯录列表里,她的头像很安静,是篮球入网的瞬间抓拍,充满动感。没有新消息,朋友圈也没有小红点。
他点进与她的聊天窗口。对话停留在几天前,她发来一份训练时间调整通知,他回了个“收到”。
往上翻,全是类似的工作沟通,简短,高效,不带任何多余情绪。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发这些消息时,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她的个人资料页,又进入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动态不多,偶尔分享篮球赛事精彩集锦,转发学校体育部的公告,或者拍一张体育馆窗外的晚霞,配文永远简单,比如“加练的风景”或者“汗水不会骗人”。
没有自拍,没有情绪宣泄,没有常生活琐碎,净得像她的工作记录。
他一条条看下去,像是在这些单调的内容里寻找某种隐藏的密码。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傍晚发的,一张地面水渍倒映着灯光和篮球架的照片,构图有点意思,配文是:“地板擦得太亮,也是一种烦恼。” 下面有周扬的点赞和评论:“梨姐辛苦!明天给你带茶!”
顾承屿的拇指在“周扬”那个名字上悬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滑。
再往前翻,都是一些类似的、与篮球和球队相关的片段。
她的生活仿佛被这些填满了,正如她所说——篮球,学业,球队后勤。
没有“其他”。
他退出朋友圈,返回到聊天列表。
看着姜幼梨的头像,他点进去,输入框的光标闪烁着。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明天训练别迟到”,或者“器材清点别忘了”,甚至是想问她“你说的任务,具体指什么”。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突兀,都像是在试图打破那层由她自己建立起来的、牢固的“工作”壁垒。
他退出微信,锁屏,将手机反扣在口。
屏幕的光熄灭,宿舍重新沉入黑暗。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姜幼梨的关注,早已超出了对一个“得力后勤”或“队员”的范畴。
他会注意到她今天换了哪种颜色的发绳,会记得她递水时是先拧松了瓶盖,会因为她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而心绪大乱,更会在夜深人静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偷偷翻看对方贫瘠的朋友圈。
这不是队长对队员的关心。
那是什么?
顾承屿不愿意深想下去。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手臂搭在额头上。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仿佛又闻到了训练馆里塑胶混合着汗水的气息,以及......靠近时,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净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一夜,顾承屿睡得极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