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妈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发出闷响。
她跟感觉不到痛似的，鞋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我本来想走远一点的。
不想倒在离妈妈太近的地方打扰她。
可我实在撑不住了。
先前在公交车站晕倒那一次，医生就强烈建议我住院治疗。
但肝癌晚期的诊断书让我明白，住院治疗只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我的钱要留给妈妈治病。
我的时间，要拿来多看妈妈几眼。
我只让医生给我开了止痛药就踏上了回县城的路。
死前能给妈妈过生，把生礼物送给她，也值了。
出门时，我劝解自己，计划要做的都做了。
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我没能走太远，剧痛袭来，我倒在路口的拐角处，嘴里鲜血喷涌。
好痛啊。
肚子里面痛，心口也痛。
耳边嘈噪声不断。
有人惊叫，有人呼喊。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妈妈
她在喊“丫丫”。
我好像回到了六岁那年。
在我即将被死亡的恐惧淹没时，妈妈带着一身伤朝我飞奔而来。
她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轻。
妈妈扑过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勒得我喘不过气。
“你跑哪儿去了！你吓死妈了！”
我看到妈妈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瘀痕和涸的血迹。
不许她出来找我。
说一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再生一个就是了。
妈妈不依不饶，直接拼了个你死我活。
怕爸爸真的把人打死，就没人生儿子了。
最后不得不松了口，一起出来找我。
被妈妈抱在怀里时，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这座大山，我迟早要翻过去。
我想伸手去擦妈妈的眼泪，但我没有力气，抬不起手，够不到。
我只能把头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小声说：“妈，别哭了。我长大了带你回家。回你原来的家。”
我看到妈妈的脸变了，头上出现了白发，眼角长出了皱纹。
我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瞬。
妈妈，我做到了，我已经带你回家了。
“丫丫，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