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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宋云峰的脸色也彻底变得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倒是那个女人先反应过来了,她“嗤”地笑了一声。
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哟,这就离啦?阿姨,你可想清楚,离了婚你上哪儿去?带个孩子,没工作,靠什么活?”
她说着,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旧货。
“云峰现在可是经理,年收入三十多万,你离了他,喝西北风去?”
我没看她,只盯着宋云峰。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年薪三十多万?”
宋云峰每个月交到我手上的工资,是八千块。
有时候奖金多,能交一万。
他说公司效益不好,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突然想笑。
结婚五年,我省吃俭用,买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给他买手表,我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
给他爸妈过节费,我从来不小气。
我以为我们在共同经营这个家,一起吃苦,一起奋斗。
原来吃苦的只有我一个。
那个女人见我不理她,有些不耐烦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转向她,平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被我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林晓晓。”
我点点头,“这房子,我会通过法律途径收回。至于你和我丈夫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字一顿,“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要。”
宋云峰猛地抬起头。
“玉淑!你不能这样,贝贝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我冷笑一声。
“贝贝当然有爸爸,只是她的爸爸,从今天起,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就行。”
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扇我住了二十多年的门。
“对了,这套房子里的所有装修,麻烦你们恢复原状。”
“我爸妈留下的东西,你们动过的每一块砖,都得给我复原。”
林晓晓尖叫起来,
“凭什么!那些装修都是我花钱的!你知道那套柜子多少钱吗?三万!”
我笑了笑。
“那是你的事。你装修的时候,经过我这个产权人同意了吗?”
“没有!所以,你得恢复原状。否则,咱们法庭上见。”
06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听见宋云峰的声音。
“玉淑!玉淑你听我说…”
电梯缓缓下行。
我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
眼袋确实很深,头发也确实枯黄,穿的是超市打折买的卫衣。
林晓晓说得没错,我像个阿姨。
但我才三十岁。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离婚流程、财产分割、抚养权、证据收集…
我一条一条记下来。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玉淑啊,云峰说你俩吵架了?他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怎么回事啊?”
她的语气很平常。
我说,“妈,宋云峰在外面有人了,两年了。我们准备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婆婆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起来。
“你胡说什么!云峰不是那种人!他天天加班那么辛苦,你居然怀疑他?”
我平静地说,“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女人叫林晓晓,住在我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里。”
“宋云峰每周都去,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又是沉默。
再开口时,婆婆的语气软了下来。
“玉淑啊,你看,男人嘛,在外面应酬,有时候犯点错也正常。”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总会回来的。再说贝贝还小,你不能让她没有爸爸啊…”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
“妈,如果是爸在外面有人,你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她噎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硬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你一个女人,没工作,离了婚怎么活?云峰好歹每个月往家拿钱…”
我打断她,
“他每个月往家拿八千,实际年薪三十多万。”
“妈,您知道吗?”
这次,婆婆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造孽啊…”
然后挂了电话。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婆婆不坏,这些年对我也还算可以。
但她首先是宋云峰的妈。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07
接下来的子,我像上了发条一样。
咨询律师,整理证据,收集宋云峰的收入证明、银行流水。
律师告诉我,宋云峰的行为属于婚内出轨,且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
那套房子虽然是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但婚后产生的租金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宋云峰虽然没有出租,但他擅自将房子交给林晓晓居住,实际上侵占了属于我的权益。
律师说,“你放心,这种情况,法院会倾向保护无过错方。”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不是很担心分到多少钱。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还有,让宋云峰付出代价。
周末,我去接贝贝。
她在婆婆家玩了两天,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妈妈,说你跟爸爸吵架了,是真的吗?”
我蹲下来,看着她稚嫩的脸。
四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妈妈和爸爸之间有一些问题要解决,但是妈妈永远爱你,爸爸也永远爱你,知道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爸爸还跟我们住一起吗?”
我沉默了一下。
“可能会分开住一段时间。但是你可以经常见到爸爸,他也会经常来看你。”
她的眼睛红了。
“我不要爸爸走…”
我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心里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可我知道,与其让她在一个充满谎言和冷漠的家庭里长大,
不如给她一个虽然破碎但真实的童年。
至少,她不需要学着假装。
宋云峰这几天一直打电话,发微信。
我全部拉黑了。
他又换号码打,我接起来,听见他的声音就挂断。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看见他蹲在单元门口。
胡子拉碴的,眼睛红红的,一副颓废样。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玉淑,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绕开他,往单元门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玉淑!你给我个机会,就一次!”
“我发誓我再也不见她了,我马上让她搬走,房子恢复原状,你让我什么都行…”
我甩开他的手。
“宋云峰,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是她。”
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问题是你骗了我两年。七百三十天,你每天回到家,对着我说‘老婆辛苦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伺候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说道,“还有那套房子,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念想。”
“他们不在了,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你把它送给别的女人住,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真的…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她说想开工作室,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就…”
“你就把我的房子给了她。”
他低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书。房子归我,贝贝归我,你每个月付抚养费三千。你的存款、车子、,我一分不要。签了吧。”
08
他盯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玉淑,我们非得这样吗?”
我淡淡回复,
“两年了,你每天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们非得这样吗?”
他哭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离婚协议书上。
我看着他,心里空落落的。
七年前,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爱哭的一个人。
那时候觉得他有情有义,心软,善良。
后来才知道,心软的人最擅长伤害。
因为他们永远知道怎么让你心软。
“签吧,签完,咱们就两清了。”
他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最后,还是签了。
一个月后,离婚证办下来了。
我拿着那本绿色的证书,站在民政局门口,晒着太阳。
三月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竟然有一点活过来的感觉。
我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工资不高,但够用。
婆婆偶尔打电话来,问贝贝的情况。
也问过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不用,谢谢妈。
她叹口气,“玉淑,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到抵不过两年的欺骗,轻到抵不过那套房子被陌生人住过的痕迹。
周末,我带着贝贝去了老房子。
林晓晓已经搬走了。
房子恢复了原状。
其实也不算原状,因为墙是新刷的,地板是新铺的。
那些她花三万块钱做的柜子,也拆得净净。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贝贝在阳台上跑来跑去,指着外面喊,
“妈妈你看,有小鸟!”
我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对面的树上,一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贝贝仰起头问我,“妈妈,这是外婆家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对,这是外婆家。”
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外婆长什么样呀?”
我想了想,蹲下来,指着墙上一个浅浅的印记。
那是妈妈曾经挂全家福的地方,后来照片取下来了,墙上留下一个长方形的印子。
我说,“外婆啊,她最喜欢在阳台上种花,种好多好多花。”
“春天的时候,阳台上全是红色黄色的,漂亮极了。”
贝贝眼睛亮亮的。
“那我也要种花!种好多好多!”
我摸摸她的头,笑了。
“好,我们一起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刷到一条推送。
“晓晓的家居记更新啦!”
我顿了顿,还是点进去了。
画面里,林晓晓站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笑得很甜。
“宝宝们,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搬家,终于安顿下来啦!新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我会用心改造的哦~”
弹幕飘过:
“晓晓加油!”
“等了好久,终于更新了!”
“房子看着不错,是买的还是租的呀?”
林晓晓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笑着说道,
“对了,之前那套房子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继续用了,有点遗憾。”
“但是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镜头一转。
宋云峰出现在画面里,正在往墙上钉钉子。
他回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弹幕炸了。
“啊啊啊晓晓老公终于出镜了!”
“好帅好帅!”
“好甜好甜,齁死我算了!”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平静地关掉了视频。
我没有举报她盗用我的房子做内容。
没有去评论区揭穿他们。
没有必要了。
有些人,不值得我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
09
又过了一个月。
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
墙刷成了温暖的米黄色,阳台上的花架已经装好。
我买了十几盆花,等着春天把它们种下去。
贝贝的房间刷成了她喜欢的粉色,窗帘上有小兔子的图案。
我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妈妈和爸爸的照片,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一起旅游时拍的。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对着照片说,“爸,妈,我回来了。”
照片里的他们,依然笑着。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回家的眼泪。
手机响了,是宋云峰。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玉淑,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
他到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喝美式。
他瘦了很多,黑眼圈很重,整个人像老了五岁。
“玉淑。”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不知道该放哪里。
我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我和林晓晓分手了。”
我疑惑了一瞬。
他继续说,“她…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搬进新房子之后,她嫌我工资不够高,嫌我不够浪漫,嫌这嫌那。”
“有一次吵架,她说,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那房子是别人的,但她觉得无所谓,反正能住就行…”
他的声音哽住了。
“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就是看中我有房子有稳定工作,比那些刚毕业的穷小子强。她说…她说她从来没爱过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呢?”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错了,玉淑。我真的错了。”
“我伤害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去换一个…一个本就不在乎我的人。”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也快丢了,林晓晓也走了,爸妈都不理我…”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此刻在我面前,像一只丧家之犬。
可怜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觉得陌生。
我说,“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同情你,还是想让我原谅你?”
他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想见见你。”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
“那见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猛地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玉淑!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们五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扔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五年感情,是你先扔的。”
“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扔?”
我挣开他的手。
“回去吧。好好过子。找个工作,重新开始。你还年轻。”
“但是别再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咖啡店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
10
手机响了。
是贝贝的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
“贝贝妈妈,贝贝今天画的画得奖了!她画的是你和她一起种花,老师都说画得特别好!”
附件是一张照片。
画里,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小铲子。
旁边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字:“我和妈妈种花花。”
我盯着那张照片,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暖的。
10
三个月后,朋友约我喝咖啡。
她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玉淑,你知道吗,宋云峰和林晓晓,闹得可难看了。”
我搅拌着咖啡,没说话。
朋友叹了口气,“林晓晓的账号被封了,三十多万粉丝那个,说是因为内容涉嫌盗用他人财产、传播不实信息。”
“圈子里都在传,是宋云峰举报的。”
我愣了一下。
朋友压低了声音,“他们俩分手之后,宋云峰回去找过她,想复合。林晓晓不同意,还说他那点工资连给她买包都不够,让他滚。”
“宋云峰大概是恼羞成怒了,收集了一大堆证据,什么她非法占用他人住宅啊,视频里用的奢侈品来源不明啊,实名举报到平台和有关部门。账号说封就封了。”
“林晓晓哪能咽下这口气,转头就把宋云峰给告了,说他婚内出轨、转移财产,还捅到了他公司。”
“宋云峰那个经理的位置早没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跑业务,听说还背了处分。”
我听着这些,心里没什么波澜。
朋友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难过?”
我摇摇头。
难过什么呢?为一个背叛过我的人?
不值得。
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推送,是本地新闻。
标题写着:
“网红账号因内容违规被封,当事人涉嫌民事被。”
配图打了码,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现在看来,她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因为贪婪和不甘,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我关掉新闻,不再去想这些。
他们,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起身回家。
回到家,贝贝已经放学了,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看见我,她抬起头,“妈妈!我今天画了你!”
我走过去,看见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花丛里,笑得很好看。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妈妈,像花一样漂亮。”
我蹲下来,抱住她。
窗外,夕阳把整个阳台染成金色。
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知道,从今往后,那些烂人烂事,再也不会影响我分毫。
我有我的家。
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他们?
让他们在彼此的恨里,腐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