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正明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个行医四十年、见惯了天才与庸才的老教授，此刻双手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说——“他的声音颤抖，
“你每一道题都知道正确答案？你知道怎么诊断、知道怎么治、甚至知道怎么上手术台——“
“所以你才能完美地避开所有正确答案，考出零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不是天才——“
他的眼眶泛红了。
“你是我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的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在沈正明的要求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做了一遍那份试卷。
这一次，我没有控分。
拿起笔的一瞬间，十二年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
三千两百四十七台手术，无数个被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病人。
我低头写字，笔尖刷刷响。
第一道大题做完，沈正明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第二道大题做完，他的呼吸声重了。
第三道大题——心脏黏液瘤伴全身栓塞。
我不仅写了标准诊断方案，还在答卷边缘画了手术入路示意图，标注了切入角度和缝合方式。
沈正明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这个入路......“他哑着嗓子说，“我研究了二十年，始终找不到一个既安全又高效的方案。“
“你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想过从这里进入。但从解剖结构看，这条路径确实能避开所有主要血管。“
“你怎么想到的？“
我脱口而出：“做过。“
话说出来我才意识到说多了。
但沈正明没有追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一种我两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目光。
那不是审视，不是怀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恩赐。
是平视。
是一个医者，看向另一个医者的敬意。
他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他没理会。
“江念同学，你愿不愿意来华清？“
“我可以直接让你进我的心外科课题组，参与国家级医学攻关。“
他看着我，“你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在高中课堂上。“
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一点——进了这个，就意味着封闭式培养，不能经常和家人见面。“
我的呼吸快了几拍。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我是被丢在医院门口的弃婴。院长捡了我。
她自己都吃不饱，却省下每一分钱供我读书。
“丫头啊，学了本事将来救人，就是积德。“
我拼命学，考上了最好的医科大学。
然后拼命做手术，十二年，三千多条命。
可我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
导师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站在台下鼓掌。
后来他吊销了我的资格。我回去找。
她八十七了，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说：“丫头，信你。“
三个月后她走了。
我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资格，没有任何人记得我做过什么。
死的那天，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形状像一颗心脏。
我盯着它想——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而现在，沈正明站在我面前说：你是我找了一辈子的人。
第一次，有人因为我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能被利用，记住了我。
“我愿意。“
“你不能去！“
江廷蕴的声音从后门口传来，带着少见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