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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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步,很轻。
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过来。
他们看到了我。
一个穿着素色家居裙,素面朝天,三年来没说过一个字的"哑巴儿媳"。
他们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
苏锦年?
那个哑巴?
她要什么?
陆太太坐在主桌旁,也看到了我,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把她拉回去,别丢人。
陆承渊也看到了我。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疑惑和焦躁。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说——回去坐下。
小姑子陆婉宁则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她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个哑巴,是要上来出丑吗?太好了,正好让所有亲戚看看,我嫂子是什么货色。
孙德荣也注意到了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的轻蔑。
"哟?这是谁?"
他看向陆承渊。
"陆大少,你家保姆?怎么宴席上连下人都管不住?"
陆承渊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咔咔"作响。
保姆。
下人。
这是当着三十多个亲戚的面,在羞辱他的妻子。
可他憋着一肚子火,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他认知里,我确实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哑巴。
与其让我在这里出丑,不如让人赶紧把我拉走。
几个亲戚已经在交头接耳了。
"那不是大少吗?她怎么站起来了?"
"她不是不会说话吗?上去能嘛?"
"哎呀,本来就够丢人了,她再上去闹一场,陆家的脸就彻底没了。"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的眼中,只有孙德荣身后那三个律师手里的文件。
还有孙德荣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我走到他面前。
停下。
然后,张开了嘴。
说出了嫁进陆家三年后的第一句话。
"你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
那个哑巴,开口说话了。
不但说话了——
声音还好听得不像话。
低沉,从容,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
不像是一个窝在角落里三年没吭声的小媳妇。
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漫不经心地走上了战场。
陆承渊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脸上,不是愤怒,是震惊。
是那种"我结婚三年的妻子突然开口说话了"的、本无法消化的震惊。
陆太太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瞪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婉宁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全场三十多号人,齐齐石化。
孙德荣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哟,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哑巴呢。"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轻佻。
"小丫头,大人说话,你什么嘴?回角落吃你的橘子去。"
他身后的三个律师,也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
我看着孙德荣。
面无表情。
然后,继续开口。
"你那份合同副本的司法鉴定报告,用的是民事案件的鉴定格式。"
"但你刚才说的是刑事诉讼,诈骗罪。"
"刑事案件的鉴定报告,需要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院委托,格式、用章、备案号都有明确规定。"
"你这份,不符合。"
我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尖刻出来的。
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孙德荣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三个律师,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第二。"
"你引用的那份改制档案,里面有一段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款,援引的是《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
"这个条文,是2003年修订后的版本。"
"但你的档案标注期是1998年。"
"1998年的合同,适用2003年的法条?"
"孙总,你这份证据,是穿越了,还是你的律师不会查法条?"
最后一句,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淡的,不带任何攻击性。
但在孙德荣眼里,却比一记耳光还要狠。
因为我说的,全是对的。
他的律师团,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
法律适用错误。
这是任何一个法学院二年级学生都能看出来的漏洞。
但他们赌的,就是陆家没人懂法。
满屋子做生意的、搞关系的、走人情的,谁会去研究司法鉴定报告的格式?谁会去翻三十年前的法规条文?
没人。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陆家那个坐在角落里剥橘子的哑巴。
比他们的律师团,专业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