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落难
宋平宣脸色一变:“祖母!”
宋老太太看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道:“前几花灯会上的事儿,闹得京中流言不休,我也思虑了好几,兴许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既然如此,也不好强求。”
“我与她家老太太是闺中好友,亲密知交,几十年的情分了,也不好为一桩儿女事闹得不好看。思来想去,还是将明珠认作嫡亲的孙女,往后多疼疼她,出嫁时为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也算全了情谊。”
此话一出,席上一片哗然。
阮家门第是不高,可到底老太爷门生无数,阮明珠又有当侯夫人的亲姨母,也算是清流世家书香门第,便是两家要退亲,也没得在席面上直接说出来的!
阮明珠瞪圆了眼,一是愤怒,二是羞耻。
她想要退亲是一回事,在席面上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又是一回事。
什么嫡亲的孙女,出嫁时备厚厚嫁妆,全是恶心人的玩意。
宋知琳捏紧了帕子,看着阮明珠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心中升起不忍:“母亲,您是吃醉了酒不成?”
宋老太太沉沉看她一眼:“我还未吃酒呢,怎么会醉?”
“老太太......”众人打量的目光如尖刀利刃,阮明珠艰涩开口,声音发颤,可还未说完便被宋老太太打断。
众人只见宋老太太提起帕子,替她拭去面颊泪痕,笑意温和,附耳在阮明珠身边说了些什么。
阮明珠起先还梗着脖子,满心的火气恼怒都写在紧绷唇上,大有一副不肯退让,要理论出个一二三的模样。
可等老太太说完,那股子怒意竟像是被冷水浇灭了似的,一点点散了下去,最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像个人偶般立在宋老太太身边。
众人不知道宋老太太对她说了什么,可阮明珠却清楚方才她伏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
“你父兄多未曾归家,连音讯也无,难道你就不曾生疑吗?我不怕告诉你,你父兄犯了大事,此罪是要祸连全家的,今你若乖乖应允退婚,我还能念着与你祖母多年的情分上保你祖孙二人不死,可若是你执意闹个不休,休怪我不念情面了。”
一场席面不欢而散,阮明珠离府时宋知琳握着她的手说尽了好话,可阮明珠只是眼里含着泪:“我知夫人疼我,夫人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老太太已经把话说的这份上了,我总不好再继续纠缠。”
看着阮家马车离去,宋知琳心中恼恨。
阮明珠这孩子性子好,脾气好,品行好,原本就是她最先相中来给自己儿子做媳妇儿的,虽说自家儿子不愿意,可那也只是一开始,后来不也松口了吗?
自家母亲替宋平宣抢了这么好的一个姻缘还不够,如今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人家!
这跟着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阮明珠要强,回府后便病倒了。
有在侯府吃了委屈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担忧自己的父兄,失了宋家这个桥梁,她不知道如何再去接近英国公府,再去接近宋知琳。
与此同时,京中流言纷乱,起先还是议论阮明珠跟宋家的事儿,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沈砚舟久未娶妻,并非什么一心向佛,不近女色,而是他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风向顿时扭转,阮明珠从风口浪尖退了下来。
但不过几,阮家父子落罪的事便传了出来。
她母亲急得病倒,祖母腿脚不便,只能由她出门。
她先是去了父亲旧友的府邸,可出来同她会面的不过是府中一名妾室。
“姑娘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也知道姑娘心系父亲兄长,但我只是府上一名妾室,家中主君主母出门远游,回府也得等上个七八了,至于姑娘央求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那妾室说完,便回了内宅。
阮明珠急得眼眶发红,她来时分瞧见他家中车马俱在,哪里就出门远游去了?
她接连跑了两家,都是无济于事,无奈只能找到永宁侯府,自己亲姨母这里。
内宅,院门被两个婆子看守着,林芝蘅被关在屋内,面前是冷着一张脸的宁远侯。
“我知道你心疼你外甥女,可她爹犯的是什么罪你可知道?”
“陛下派他去巡盐,他可倒好,竟然查出太子贪污受贿,还将太子告上了衙门!”
“陛下最是疼爱太子,我实话告诉你,你这妹夫眼下凶多吉少,说不准还得因着你的关系牵连咱们家。”
“这样的紧要关头,你想去帮你外甥女儿?是嫌命长,死的还不够快吗?”
“陆建亭!你个王八蛋!”林芝蘅从来沉稳,如今气的直掉眼泪:“那是明珠,是明珠,是你我看着一起长大的明珠!她五岁就长在侯府了,跟你我亲生女儿有什么区别!”
陆建亭不为所动:“就算她是我的亲生女儿,眼下也不得不避嫌,这是要头的大事,你不怕死,我怕!”
侯府前厅,阮明珠面前的茶盏凉了三回,却始终不曾等来林芝蘅,甚至就连陆时意也不知了去向。
她等的心灰意冷,正欲离去时,徐氏却从廊下而来。
自上次那事以后,她被林芝蘅罚的很惨,在家词里面跪了得有小半个月,膝盖肿得如炊饼一般大,月银也断了,如今捉襟见肘,连买个首饰都要思忖多。
她落的如今囧境,全是拜阮明珠所赐。
徐氏冷笑:“我当是谁,这不是风光无两的阮家二姑娘吗?”
“当宴席上,你将我害的好惨,怎么,如今抖不起威风来了?”
阮明珠不想同她争执,起身欲走,却被徐氏命奴仆架住。
白芨也被女使团团围住。
徐氏挑起她下巴:“你自小长在你姨母身边,跟她一样的脾气秉性,我收拾不了你姨母,难道还不能拿你撒气了?”
“你姨母最是傲气,你说我若是将她外甥女五花大绑捆了丢出府去,叫百人瞧千人看,她这张脸,是否还挂的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