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礼堂的主音响里，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那刺耳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呼吸声。那是苏淼的声音，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
“黄哥，事儿办成后，我再给你加一万。视频拍清楚点，我要让全校的人都看到林初是怎么被你们几个轮流伺候的。记住，一个字都不能提到我，否则尾款你一分也拿不到。”
录音里，黄毛混混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声。
“苏大校花放心，拿钱办事。那个林初长得不赖，哥几个一定让她好好‘爽爽’，保证让她这辈子在学校抬不起头。”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礼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前还在疯狂辱骂我的两千多名学生，此时此刻，每一个人的嘴巴都半张着，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死一样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台下第一排那个带头喊口号的男生，因为极度惊恐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苏淼坐在椅子上，她手里的退学通知书已经掉在了地上，被她刚才后退的脚踩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她原本精致的脸蛋此刻彻底扭曲，眼球凸出，整个人像是一被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弦。
“关掉！给我关掉！”
苏淼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像条疯狗一样冲向控制台，指甲在木质桌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没有任何犹豫。
在她碰到音响连接线之前，我一步跨过去，右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
我这些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力气大得惊人。苏淼那点养尊处优的劲儿在我面前本不够看。
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我狠狠按在质询桌上。她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桌面，那双总是装得楚楚可怜的眼睛里，现在写满了恶毒和惊惧。
“放开我！林初你这个贱人，这是合成的！这是你找黑客伪造的！大家别信她！”
苏淼疯狂地挣扎着，尖叫声响彻礼堂。
原本坐在台上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此刻像是泥塑木雕一样，半天没动弹。尤其是那个教导主任，他的手都在抖，那是苏淼的亲戚，也是一直以来帮着苏淼构陷我的人。
“林初，你......你私自播放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是犯法的！快把她拉开！”教导主任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后方木门被“哐”的一声再次推开。
这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闯入。
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男人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蜡黄。
是黄毛。
就是那个在高二那晚，被我亲手用砖头砸断了腿的混混头子。
“谁是苏淼？”领头的警察声音冰冷，手里举着一张盖着公章的文书。
黄毛在看到台上的苏淼时，突然激动起来，他指着苏淼破口大骂。
“就是她！警察同志，就是这个臭婊子！两年前是她找我们去学校后巷堵人，说是要给那个叫林初的一点颜色瞧瞧，还让我们拍视频勒索。她不仅不给尾款，这两年还一直威胁我，让我把所有事都推到林初身上！”
全场再次哗然。
这一声控诉，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苏淼身上最后一层名为“校花”的画皮。
台下原本那些把苏淼当成女神的男生，此时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恶心和恐惧。那种被人当枪使、被一个恶毒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蔓延。
苏淼的舅妈，那个拎着名牌包、刚才还对我妈颐指气使的家委会主席，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她哆哆嗦嗦地想往后退，想钻进人群里消失。
但已经晚了。
警察走到苏淼面前，拿出冰冷的手铐，清脆的“咔嚓”一声，锁住了苏淼那双曾经拿过无数荣誉证书的手。
“苏淼，你涉嫌寻衅滋事、教唆他人犯罪以及诽谤罪。证据我们已经掌握，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淼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了刚才的尖叫和疯狂，整个人瘫软成一滩烂泥，被警察拖着往外走。
她的鞋子在礼堂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经过我身边时，她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被吓出来的眼泪和冷汗，那双眼球里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我没有看她。
我蹲下身，把还处于脱力状态、因为心脏病发作而脸色发青的我妈抱起来。
“初初......”我妈颤抖着声音喊我，眼里全是泪水。
我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妈，没事了。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