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程亦乔，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强势？我受够了！”
“受够了是吧？好啊，那我们就离婚。”
话出口的瞬间，我看见顾明远脸上的怒气如同水般褪去，只剩下全然的震惊与无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那句盘旋在我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顾明远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艰涩的声音：“乔乔......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清晰地重复，目光扫过他，再扫过一旁因这意外转折而眼神发亮的江雨涵，
“我会让律师拟好协议给你，你签字就好。”
说完，我转身便要走。
“不......乔乔！”顾明远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不离婚！我不同意！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错了，我不该吼你，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与片刻前那个对我大吼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湿和身体的微颤。
“气话？”我试图甩开他的手，他却抓得更紧，
“顾明远，气话才见真心。你心里早就觉得我强势，觉得我得你喘不过气，不是吗？而她的温柔体贴，恰好给了你喘息的空间，不是吗？”
我瞥向江雨涵。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明远急切地辩解，语无伦次，
“我是......我是对江雨涵，在初中时确实有过一点好感，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重逢，我承认我内心有过动摇，看她过得不好，忍不住想关心......可我爱的只有你，乔乔，我只爱你！我只是......只是心不坚定了一下......”
果然如此。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被他亲口承认的“动摇”彻底浇灭。
原来所谓的“分寸感”，并非无懈可击，只是在没有遇到足够分量的诱惑面前，显得坚固而已。
“明远，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离就离！你那么优秀，离了她程亦乔，难道还找不到更好的吗？何必这样低三下四！”
江雨涵在一旁拱火。
“你闭嘴！”顾明远猛地扭头，第一次对江雨涵疾言厉色，
“这是我和乔乔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嘴！都是你......”
“够了。”我冷声打断这场闹剧，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挣脱，
“顾明远，别再让我更看不起你。一次不忠，百事不用。动摇，就是越界的第一步。而你们之间，早就不是第一步了。”
皮肤上残留着他紧握的红痕，有些刺痛。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仿佛也在将他在我的生命里划去。
“乔乔......”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脸上血色尽失，还想上前。
“别再碰我。”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协议很快会送到。好聚好散，别让我们最后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
我没有再看他绝望的表情，也没有理会江雨涵那混合着得意与不甘的复杂眼神，挺直脊背，快步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镜面墙壁映出我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知道，这场关于“分寸感”的战争，我赢了底线，却输掉了婚姻。
但，我输得起。
6.
律师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离婚协议就送到了顾明远的办公室。
条件优厚，我只要了我们婚前公证过的各自财产，婚后共同积累的部分，我分文未取。
这并非大方，而是我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经济上的纠缠。
消息传得很快，我爸妈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母亲在电话那头忧心忡忡：“乔乔，怎么回事？明远那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做主！”
父亲的语气则沉稳许多，但带着关切：“女儿，离婚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吗？如果只是误会，说开就好，别冲动。”
我心里一暖，但态度坚决：“爸，妈，不是误会。是原则问题。顾明远和江雨涵之间，已经超出了我能容忍的界限。我没事，你们放心。”
他们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叹息着叮嘱我照顾好自己，说家里永远是我的后盾。
紧接着，顾明远的父母也赶到了我家。
两位老人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顾母亲切地拉着我的手，眼圈泛红：
“乔乔，是我们家明远对不起你！那个混小子，我们已经骂过他了！他......他是一时糊涂，被那个姓江的迷了心窍......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父也在一旁沉重地点头：“乔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只要你不离婚，我们绝对站在你这边，绝不会让那个江雨涵进我们顾家的门！”
看着他们真诚而惶急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发酸。
平心而论，结婚这些年，公婆待我确实视如己出，从没给过我半点委屈受。
错的是他们的儿子，不是他们。
我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茶，语气平和：“爸，妈——请允许我最后再这样称呼你们一次。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是，我和顾明远之间的问题，不是你们站在哪一边就能解决的。”
我顿了顿，继续道：“出轨和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既然已经动了摇，有了第一次越界，就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程亦乔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将就’这两个字。所以，离婚是最好的选择。这与你们二老无关，你们不用感到愧疚，以后若是在场合上遇见，我依旧敬你们是长辈。”
我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父顾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惋惜。
他们了解我的决绝，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黯然离开。
送走他们，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处理这些关系，比谈成一笔上亿的合同更让我感到疲惫。
然而，顾明远显然没有我这般“洒脱”。
他拒绝签收律师函，电话被打爆，信息塞满了我的手机。
从最初的道歉、哀求，到后来的质问、愤怒，情绪反复无常。
“乔乔，我不能没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就这么狠心？五年感情说丢就丢？”
“是不是从来就没真正爱过我？所以才能这么脆？”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世界清静了。成年人之间的告别，往往不需要那么多言语，心照不宣的疏远，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签字，但这由不得他。
他办公室那场冲突的录音，以及收集到的他与江雨涵过从甚密的证据，都足以让法官支持我的离婚诉求。
只是我没想到，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会是这样一种方式焚烧殆尽。
7.
顾明远开始借酒消愁。
据他工作室的助理偷偷告诉我，他几乎每晚都泡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工作也完全抛在了一边。
我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嘱咐助理不用再向我汇报他的事。
我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
公司的新进展顺利，我报了一个国际金融课程，晚上有空就去健身房挥洒汗水，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小聚。
我努力让自己的每一分钟都填满，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以胡思乱想的时间。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还是会隐隐作痛。
毕竟，是真心实意爱过五年的人。
但我知道，这种痛，是戒掉一段有毒关系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允许自己脆弱，但绝不允许自己回头。
这天晚上，我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手机忽然连续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本不想理会，鬼使神差地，却点开了。
几张照片瞬间弹了出来。
第一张，是顾明远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凌乱的床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醉得不省人事。背景像是某个酒店的房间。
第二张，是江雨涵的自拍，她穿着性感吊带睡裙，依偎在顾明远身边，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第三张，特写，是地上散落的空酒瓶和男女混杂的衣物。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尽管已经决定离婚，但看到这样直白不堪的画面，视觉和心理的冲击依然巨大。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跳了出来，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看到了吗？程亦乔，他现在是我的了。你抢不走的，永远都是我的。他连梦里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是江雨涵。
她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
愤怒和恶心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种荒谬的可笑感。
这种拙劣的伎俩，她居然也使得出来。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而是迅速将这几条彩信连同号码一起截图，直接打包发给了我的律师。
附言：「李律师，追加顾明远婚内出轨的证据。这对离婚案和财产分割应该有利。」
律师很快回复：「收到，程总。证据很充分，这对我们非常有利。」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却冰冷。
我环抱住自己，忽然觉得异常疲惫。
我知道，我和顾明远，终于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最后一点值得回忆的温存，都被他，或者说被江雨涵亲手撕得粉碎。
第二天，我便让律师向法院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理由是配偶婚内出轨，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
第三天，同时，我委托，开始收集江雨涵故意我、试图破坏我婚姻的证据。
第四天，我不会主动招惹她，但她既然把脸伸过来了，我不介意帮她“美化”一下人生记录。
法院的传票很快送到了依旧在醉生梦死的顾明远手中。
据说，他收到传票时，刚刚从一场宿醉中醒来，而江雨涵，正穿着睡衣，巧笑倩兮地给他端上“爱心早餐”。
8.
顾明远是在江雨涵的公寓里收到法院传票的。
据当时在场的助理描述，他看到传票上“离婚诉讼”字眼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脸色煞白，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一把掀翻了江雨涵精心准备的早餐桌，杯盘狼藉中，他赤红着眼睛，死死掐住江雨涵的肩膀，疯狂地摇晃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到底有没有？！你说啊！”
江雨涵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哭得梨花带雨，语无伦次：“明远......你弄疼我了......我们......我们当然......你是爱我的，不是吗？”
“我爱你妈！”顾明远第一次粗口，猛地将她掼倒在地，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
“都是你！都是你设计我！江雨涵，我告诉你，就算我和乔乔离婚，我也不会娶你！我碰没碰你我自己清楚！我喝得再醉也不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冲洗着脸，试图回忆起昨晚的碎片，却只记得自己在一个酒吧喝酒，然后江雨涵出现了......再后来，就是一片空白。
他冲出来，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到了那条已发送的、给“乔乔”的彩信记录，以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江雨涵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激怒我，断了他的后路。
“滚！”他指着门口，对瘫坐在地上哭泣的江雨涵嘶吼，
“给我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江雨涵连滚爬爬地逃离后，顾明远瘫坐在沙发上，双手进头发里，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他失去了我，失去了婚姻，还以这样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成了诉讼离婚的被告。
他不甘心，他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现依旧在黑名单里。
他跑到我家楼下，我不见他；他去我公司，被保安拦下。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碰壁。
而我，通过律师得知了他那边的鸡飞狗跳，内心毫无波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离婚官司进行得很顺利。我提供的证据链完整清晰，顾明远婚内与江雨涵关系暧昧、多次越界是事实，最后那场“酒店戏码”更是铁证如山。
尽管顾明远极力辩解那晚他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但法官并未采信。
毕竟，是他自己选择了和江雨涵一起去酒店，这是他清醒时做出的决定。
法院最终判决准予离婚。
由于是顾明远过错方，我们在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上，我占据了较大优势，但我履行了最初的承诺，只要了属于我的那部分，多一分也未取。
我不是圣母，只是不想用金钱来衡量我在这段婚姻里付出的五年感情，那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签完字，走出法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顾明远憔悴得脱了形，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机会，径直走向等候我的车。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后来，听说江雨涵并不死心，竟然想出了用“假怀孕”的招数，拿着伪造的化验单去找顾明远，要求结婚。
据说顾明远当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了一句让我都觉得心寒的话：“怀了我的种？去打掉。如果你敢生下来，我就掐死他。你想死，可以试试看。”
江雨涵吓得魂飞魄散，又去找顾明远的父母。
曾经对她还有一丝歉疚的二老，在得知她做局坑害自己儿子、导致我们婚姻彻底破裂后，直接让保姆将她轰了出去，声称顾家绝不认这种心术不正的人。
江雨涵最终什么也没得到，还成了圈内的笑柄，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我，程亦乔，拿回了属于我的人生。
离婚不是结束，而是我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我相信，对的人，会在对的时间，用对的方式，与我重逢。
而在此之前，我要做的，就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9.
时间是最好的疗药，也是最佳的证明。
离婚一年后，我新创立的科技公司拿到了第二轮融资，估值翻了几番。
我在行业内的声望，不再仅仅是“程家的千金”，而是“程总”。
生活被工作、学习、旅行和好友填满。
我去了很多以前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学会了潜水，甚至在一次非洲志愿者活动中，度过了我三十岁的生。
站在广袤的非洲草原上，看着壮丽的落，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踏实。
身边不乏追求者，其中不乏比顾明远更优秀、更体贴的男人。
但我并不急于开始另一段感情。
我享受这种完全掌控自己生活节奏的感觉，爱情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而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有，固然好；没有，我也照样精彩。
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顾明远的消息。
他和我离婚后，消沉了很久，工作室的业务也一落千丈。
后来，他似乎终于振作起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听说最近刚完成一个不错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朋友小心翼翼地问：“乔乔，你就......一点都不后悔吗？毕竟当年......”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香气醇厚。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不后悔。”我微笑，语气平静而肯定，“就像人不能因为害怕摔倒就不走路一样，也不能因为一段关系的失败，就否定当初的开始。我和他，爱的时候是真的，后来不爱了，也是真的。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我感激那段婚姻带给我的成长，也坦然接受它带给我的伤痛。
它们都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塑造了今天这个更加坚韧、更加通透的我。
放下，不是原谅了那个伤害你的人，而是当你想起那段往事，内心再也泛不起波澜。我终于做到了。
前几天，我代表公司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明远。
他瘦了些，显得更沉稳，身边没有女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慨，似乎还有一丝释然。
他远远地，对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微微颔首。
我淡然一笑，礼貌地回以点头，然后便自然地转过身，与身旁的方继续刚才的谈话。
没有仇恨，没有眷恋，就像对待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普通熟人。
晚宴结束时，夜色已深。
我独自走到露台，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充满了无限可能。
我知道，我的故事还很长。而最好的部分，尚未开始。
我拿出手机，定了一张明天飞往冰岛的机票。
据说，那里的极光，正是最美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