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7

第二章

5.

对方给我发来一串地址,是医院。

我顿了顿,还是去了医院。

原来是婆婆不清楚儿子陈乐的过敏源,给他吃了导致过敏的芒果。

刚到同学家里,过敏症状就出现了。

此前陈乐一直想吃芒果,都被我拒绝了。

这次没了我的管控,加上婆婆的溺爱,陈乐几乎是敞开了吃。

过敏症状异常严重。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医生在训斥婆婆和陈旭。

“孩子对芒果严重过敏你们不清楚?怎么敢喂他这么多?”

“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一些,孩子就有生命危险了!”

陈乐同学的妈妈不清楚家里的情况,忍不住跟着说:

“就是啊,这么大的事儿当家长的怎么不知道记一记呢?”

“孩子在家里晕倒的时候吓死我了。”

说完,这才注意到推门进来的我。

婆婆蓄谋已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孩子的妈不管孩子了,我有什么办法?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我哪里记得住啊......”

陈旭拧着眉,眼底带着疲惫。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管不管自己儿子了?”

我没有理会一唱一和的母子俩,先和同学家长道了谢。

送走家长和医生后,我才看向陈旭。

“离婚协议看了吗?”

陈旭一愣。

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林淑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提这件事!医生说咱儿子差点死了你没听见吗?”

我静静地回视他。

“听见了,可又不是我造成的。”

婆婆坐在那里,呜咽出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淑妍你别跟阿旭离婚,你不想我们住在这,我们搬走就是......”

我点点头。

“也行。”

陈旭炸了。

“林淑妍你还是不是个人?他们老两口搬出了住哪?谁伺候?”

“你忘了妈腿不好了吗?爸还有高血压,要是没人记着这些,出事了怎么办?!”

我扯出一抹冷笑。

“原来,你还知道这些是需要人记的啊?”

“那这么多年,一直在记着这些的,又是谁?”

陈旭被我的话顶了一下,冒出来的火气“唰”一下熄灭了大半。

他皱着眉,挠了挠头,再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是,这些都是你记着的。”

“你要是实在因为那个香菜过不去,晚上我做饭,不放香菜了还不行吗?”

“对了,乐乐的住院费还没交,待会你去交的时候顺带帮爸再补点降压药。”

他说完,往旁边的沙发上一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我这几天照顾这一大家子人,可真是累坏我了!”

“孩子课业得盯着做,饭菜还得我亲自下厨,还有洗衣服、扫地拖地......”

他说着,好像把自己也说烦了一样,忙闭了嘴。

“今天晚上我下厨,你把地拖了吧,都一周没拖过地了......”

听着他逐渐恢复那种习以为常的语气,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

走到沙发旁,“啪”地拍在他脸上。

“陈旭,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今天是来和你谈离婚的。”

“婚后房子归我,所以爸妈自然要搬出去,你,也得搬。”

“由于你在婚内没有尽到任何职责,没有履行夫妻间的义务,所以你净身出户。”

“至于孩子......”

我转头看了一眼在床上,怯怯望着我的陈乐。

抿了抿唇,道:

“我不要,你带走。”

6.

这下不光陈旭,一旁的婆婆也坐不住了。

凄厉道:

“淑妍,你连孩子都不要了?!你、你可是他亲妈!”

陈乐坐在病床上,弱弱地叫了声“妈妈”。

我朝陈乐微微一笑,温声道:

“既然你觉得我管着你,不给你喝冰可乐,是个坏妈妈。”

“那我现在放你自由,你可以去找一个不管你的好妈妈了。”

“林淑妍!”

陈旭忍无可忍地将离婚协议摔在地上,厉声道:

“虎毒不食子这话你没听过吗?!他是你亲儿子,你就这么说不管就不管了?!”

我点头。“是啊。”

陈旭被我坦然的态度一噎,下意识道:“为什么!”

“因为很显然,你们一家也没把我当自己人对待,我亲生的儿子,也不愿意把我当亲妈妈看。”

“既然这样,我成全你们,你们可以自己去找一个新妻子,亲妈妈。”

“可以问问离异带一个娃的无业游民,能不能找到一个踏实肯,毫无怨言的哑巴当你们家的保姆。”

说完,我没管陈旭憋得发紫的脸,指了指地上的协议。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没见到你签字,那我们就法庭见。”

说完,踩着高跟鞋大步离开。

我回到家里,推开门,嘴角的笑容登时一僵。

家里乱得不成样子,没洗的衣服堆在沙发上,公婆的药到处乱摆。

厨房里还堆着不知道几天没刷的碗。

一股恶臭传来,我循着味道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不知道买了多久,早就长毛了的外卖。

我沉着脸关上冰箱,联系了家政上门清扫。

并特地嘱咐他们除了我的东西,其余被他们用过的锅碗瓢盆、衣服裤子,毛巾牙刷全部扔掉。

陈旭回来的时候,我正指挥着他们把碗筷丢掉。

见到他,我说:

“你来得正好,你和你爸妈还有你儿子的衣服看看哪些还要哪些不要了,正好我这边有人能帮忙打包。”

陈旭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气得要过来跟我拼命。

我立刻掏出手机,警告他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

“到时候传出去你赖在前妻家不走,咱们就看看丢脸的到底是谁!”

陈旭老实了。

收拾完这些,我按照约定定了场地,邀请下属们团建。

包厢里,我们一起举杯,庆祝此次的成功拿下。

酒过三巡,小张走过来,将一个甜品盒子放在我的手里。

笑着说:

“姐,迟来的新年快乐!我看您朋友圈之前发过想吃芒果蛋糕,我就给您买了一块,不大,您别嫌弃。”

我怔住。

其实我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芒果,但因为儿子陈乐对芒果过敏,又怕孩子误食,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敢看不敢买。

那天好像是加班太晚,身心疲惫,没忍住才在朋友圈发了个“好想吃芒果蛋糕”。

结果发出去没有五分钟,陈旭就在下面留言:

【可惜喽,儿子过敏,想吃也吃不到哇。】

看着像嬉皮笑脸的一句玩笑话。

可里面藏着的幸灾乐祸和恶意还是刺得我浑身不舒服。

没过一会,我就索然无味地删掉了。

“谢谢你。”

小张摆摆手。

“谢啥呀林姐,当年面试我没通过,还是你顶着压力留下我的呢。你说我只是内向,但业务能力是过关的。在我心中,你早就像我亲姐姐一样啦,希望咱们来年还能共创辉煌,继续拿下超级大!”

“诶林姐,蛋糕趁新鲜吃,时间久了水果不好吃了!”

小张热情地帮我拆开盒子,递来叉子。

我尝了一口。

芒果有点酸。

可是心里却甜甜的。

小张退下后,小李也凑了上来。

带着神秘的笑容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小包裹。

“林姐,过年好!新年礼物,拆开看看吧!”

我拆开包裹,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丝巾。

“我总觉得林姐你的那身职业装很好看,但好像还缺点什么,思来想去,觉得再加上一条丝巾就完美了!”

我说不出话来。

其实那身职业套装,本来就配着一个丝巾。

后来婆婆冬天腿疼,稀里糊涂就拿我的丝巾去裹腿了。

我好心和她说丝织品不保暖,我给她买厚一点的棉裤。

她却觉得是我舍不得给她用,哭哭啼啼地说我嫌弃她。

结果她自己用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确实没什么用。

那条丝巾也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

后来,陆陆续续有下属给我送来新年礼物,我的手都快要抱不住。

我忍不住打趣道:

“说好是我给你们奖励,带你们出来玩,结果反倒要你们给我准备礼物了。”

小李连忙道:

“诶!这可不是什么职场心眼子,这都是我们自愿的。”

“林姐,咱们公司就咱们小组啃下过这么大的,而且您平时也没什么架子,永远记得我们每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连这次团建点的菜都是按照我们的口味来的。”

小张立刻在旁边笑嘻嘻地接话:

“您把我们放心里!我们把您高举起!”

我听着,眼眶止不住地泛酸。

我想,我应该是找到了对的环境、对的人。

7.

团建在热烈的氛围下一连转了三次场。

最后大家才在酒吧门口依依不舍得分别。

等代驾的期间,发现对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仔细一看,是陈旭。

见到我,陈旭眼中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絮絮叨叨地把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这大冬天的咋穿这么点啊?冷不冷啊?”

然后又把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呐,给你买的蛋糕,这会估计你也吃不下了,回去慢慢吃吧。”

我透过透明盒子瞥了一眼,是芒果蛋糕。

最后,他拿过我手中的车钥匙,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也许是酒精作用,我的大脑浑浑噩噩。

忽然就想起当初遇到陈旭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

不会用甜言蜜语表达关心,只是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

再默默地把我喜欢的小礼物塞进我怀里。

最后牵着我的手,走在羊肠小道上。

那个时候我就想,钱我可以自己赚,但是这颗爱我在乎我的心,却是十分难得的。

我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有一个裸的现实摆在我的面前:

人都是会变的。

现在即便他再做这些,我也清楚。

他只不过是想继续把我骗回那个“牢笼”。

让我接着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哑巴,为他们默默付出罢了。

指间一松,蛋糕盒子“啪”地摔在地上。

里面的蛋糕瞬间碎成一摊。

我在陈旭哑然失声的沉默中拿回车钥匙。

看也不看地递给赶来的代价。

“兴安府,谢谢。”

我在他的注视下上了车,即将关门时,陈旭猛地卡在门缝中。

焦急道:

“淑妍,我错了,我之前确实,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淑妍,咱俩八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我抬起高跟鞋,准备把他的手臂踹出门外。

“淑妍!乐乐这两天一直在哭着找妈妈,他说他知道错了,他不该说那些——”

“是我!是我教孩子那么说话的!都是我的问题!但孩子是好孩子,淑妍,你回去看看他吧!”

腿猛地伸直,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我拉上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说。

“师傅,开车吧。”

车辆缓缓驶上大路。

我闭了闭眼睛,头脑一片昏沉。

内心却无比冷静。

陈乐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如果他不赞同某一种观念,是绝对不会说的。

而且,我不相信一个七岁的孩子,听不懂“坏妈妈”这三个字的含义。

既然他说了。

那就说明他赞同。

如果他赞同。

我还有什么必要回去看他?

一个不懂得感恩的孩子,再养也是头白眼狼。

8.

离婚协议在第三天送到了我手中。

陈旭走时,明显还想说些什么。

但我没有看,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之后,我便彻底投入了工作中。

五个月后,一次出差。

我在一家酒楼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陈旭。

他端着盘子,穿梭在餐桌之间。

神色匆忙,显然适应不了这么快的上菜节奏。

见到我,他动作一顿。

险些和一个客人装上。

被客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也只敢点头哈腰地应下。

出来透风的间隙,陈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见我投来目光,他好似终于抓到了一个发泄口,迫不及待地对我说:

“乐乐前段时间被学校劝退了,说他在校园里打架,别的孩子说他有娘生没娘养......”

“爸妈的病越来越重,吃的药越来越杂,我记不住,弄错了药,现在爸中毒住院了,妈和我一起打工补贴家用。”

“我没文化,没地方要我,只能来给人端盘子......”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深吸一口气,沉沉道:

“淑妍,你说得对,我以前没有注意到你的需求,忽略了你的付出,我的是个。”

“我们离开了你,确实......过不下去。”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同事出来叫我时应了一声。

随后转身朝里走去。

同事狐疑地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那是谁啊,这会正盯着你呢,跟失恋了似的。”

我保持着得体的笑,温温道:

“不太认识,认错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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